戚雪言听见萧疏音这淡淡的一句，不管萧疏音本意如何，她听着像是某种找补。


    她没看萧疏音，目光落在桌面上也轻轻笑了一下。


    接着，心情好起来，戚雪言随口问：“在纵乘上班会觉得压力大吗。”


    萧疏音看回她：“都只是工作。”


    戚雪言抿唇，点点头：“所以工作不会让你觉得压力大。”


    “也不一定。”萧疏音笑了笑。


    “哦？”戚雪言扬眉，稍微歪头，带着一点点笑意注视对面的人，“不一定在哪里？”


    她以为萧疏音会跟她讲一些很复杂的话。


    没想到，萧疏音和她对视两秒，忽然笑了，缓缓端起桌上早已放凉的另一杯水。


    再慢悠悠抿一口，表示。


    “钱。”


    戚雪言一怔：“什么？”


    “年金多少，决定压力大小。”萧疏音平声道，“你们给我开的价，对于目前的工作内容，诚意十足。”


    戚雪言愣愣地，连眨了好几下眼，然后哑然失笑。


    她笑得完全压不住嘴角，下意识跟着萧疏音端起的杯子举在唇前，好几次想要抿一口冷静一下，结果都因为太想笑，冷静失败。


    在戚雪言心中，“萧疏音”这个人，是下属口中的完美姐姐，朋友口中的大神室友。


    面冷心热无声给她放下卫生纸的好心人，还有，不知道因为什么，大晚上一个人坐在车里哭的压抑的人。


    这会儿又多添上一块……


    嗯。戚雪言在心里笑，一个直言不讳喜欢钱的人。


    等戚雪言笑够了，她才终于将一直端在唇前的这杯水喝完最后一口。萧疏音面无波澜地看着她，等她放下杯子，问她还需不需要。


    语气好平和，还难得带着一点点温柔，像在关心一个需要多喝热水的妹妹——虽然按萧疏音的履历信息，戚雪言确实年轻两岁。


    安静几秒，戚雪言摆摆手，不用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萧疏音先落座，戚雪言慢两步。正百无聊赖翻看手机的唐若臻，眼皮一下子提高，目光跟扫描仪似的在戚雪言脸上绕来绕去。


    戚雪言非常淡定地在脸上问了个“怎么？”。


    唐若臻摊摊手，然后整个人往后靠，越过戚雪言的肩膀去瞄另一个刚坐下的人。


    萧疏音还是和在公司里一样，大事小事，都如此云淡风轻，看不出端倪。


    唐若臻观察两秒，目光再直接跑去跟萧疏音对座的那个什么真对视。


    什么真这次又跟她对上视线。


    唐若臻眯眼，迷之微笑。


    凌豫筝皱皱眉，也勉强挤出一个客气的笑。


    ******


    周一，萧疏音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长风衣，自地下室的廊厅进入电梯。


    电梯刚要自动关门，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麻烦稍等！”


    萧疏音扬高的目光落向门外，随后抬起胳膊，点了下开门键。


    不一会，严立鹤从外面匆匆走进来。


    两人目光相撞，在严立鹤反应过来之前，萧疏音先浅浅地点了下头：“早。”


    “萧总早。”


    两人一左一右站立，都十分安静，等到了一层，更多人涌进电梯，她们才往后退。


    “不好意思。”严立鹤被推攘着撞到了萧疏音。


    萧疏音依旧是平淡地颔首，并且稍微往右退了些，给她让出空间。


    严立鹤转正脸，看着前方一个个拥挤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到资本中心所在的楼层，两人单独走出电梯，严立鹤走得稍慢，心中始终提高警惕，不确定这位萧总会在什么情况下突然转头，也有可能会先礼后兵，假借打招呼的名义，开始提前询问她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然而，走在前面的人，步履平稳，在经过人脸识别后，更是保持着一贯的冷淡，很快就从严立鹤眼前消失了。


    除却两人刚无意碰上的“早”，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严立鹤坐进工位，一个人沉着脸色琢磨了一会儿，等员工陆陆续续来齐了，她才捧了下脸，冷下来，迅速进入到工作状态。


    五分钟后，萧疏音整理完一周的计划表，再次点开周末严立鹤发给她的文件。


    她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数据，抿唇，思考片刻，将这些内容都打印了出来。


    抽出一支红笔，在开着门的办公室外还有人不断走去茶水间的时候，萧疏音已经完成了对这份文件的标注，补充好历史项目存在的风险点和相关建议。


    随后，萧疏音并没有将这些内容二次列回表里，也没有打开邮箱。


    她在企业通讯里找来严立鹤。


    等人坐下，萧疏音将打印出来的纸还有另外几张纸递上。


    “高丰这个项目，要麻烦你继续负责投后的数据核查，时间上的安排你看看是否合理，有任何冲突，我们可以再调整。”


    严立鹤点点头，垂下目光，翻页看了几眼：“好，没问题。”


    “我这里要求提前两天，你也没有问题？”萧疏音顿了顿，再说，“一般同类项目的核查都会预留七天，我这个时间安排，你认为没问题，不需要调整？”


    “我会根据您的安排完成。”严立鹤说。


    萧疏音摩挲指节，沉默片刻后，她点头：“好，那就先推进，有任何困难，你可以随时找我。”


    “好的。”


    “另外。”萧疏音说，“另一份是我个人的建议，内容比较简单，就不通过邮件给你了，有兴趣可以看看。”


    严立鹤看着萧疏音的眼睛静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的，谢谢萧总。”


    周一下午的部门工作会，例行参会人员都到齐后，会议室的门突然又被推开，所有人都愣了愣，互相看——mike居然来了。


    以往这类常规会议都是由梁经理负责来着……


    “各位，跟大家同步一下，本周新增一项重点工作。”梁雯依旧先发言，没有在意众人各色的表情，“原定下个月的中小型企业投资说明会，最终确定提前至本周二，也就是明天下午，在楼下的迎晖厅举办。”


    她缓缓扫视一圈，目光在萧疏音脸上停留几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说明，“从前，这类工作一般是由产投部总监牵头负责，这次情况特殊，我考虑了一下，想把这个项目交给吴能。”


    mike脸色微变，起身：“梁雯，这不合规矩——”


    “mike。”梁雯竟然打断对方，声音平和，笃定，“正是因为考虑到规矩，才不得不这么安排。萧疏音刚加入团队，手上还有您安排的高丰项目没完成，她的精力是否能承担更多工作，在我这里是要打一个问号。”


    “反观吴能，这阵子在您的带领下，工作日益精进，项目越推越稳，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况且，这次说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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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董非常看重，说不定还会亲自到现场参会，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吴能，再由您把关，这才更合规矩，更有把握。”


    “……”mike脸色彻底沉下来。


    戚董看重？


    这当然不错，可戚雪言那野鸢科技也要参加。


    那母女俩这几年很不对付，但毕竟是亲母女，真对接起来，投也不是、不投也不是，简直就是块烫手山芋！


    本想借这个机会把烂摊子丢去萧疏音头上，万一有什么问题，正好拿她开刀。


    可这下好了，梁雯这么不懂眼色，话说得太满……


    mike扫过座下一众经理、主管，最后落去萧疏音身上——后者正垂着眼，没表情地慢慢翻着手里的文件纸，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也不知道在胡乱翻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mike沉默几秒，只能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


    “行，没问题，按照梁经理的安排来，吴能，你好好准备，一定要保证项目质量。”


    “哦……好的mike。”


    被点名，却又没实际参与的萧疏音，全程默默听完，最后只扬了扬唇角。


    完全没有重点项目被“抢”走的懊恼。


    严立鹤看完，收回目光，眉心微微皱起，心中又是一阵思考。


    “事情都安排好了，明天疏音不会参加。”梁雯回到办公室，给戚雪言打了通电话，“如果你还担心，我可以安排她外出，确保万无一失。”


    电话里，戚雪言笑了一下，说：“谢谢梁经理，这就不用了，事情太明显，她会看出来的。”


    梁雯没接话，但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萧疏音会后发给她一句不明不白的“谢谢”。


    我想她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梁雯在心底说了句，面上，她笑着回道：“哦，也是，你考虑周到。”


    叮咚——


    萧疏音手机里的微信响了一声，她从表格中回神，拿起手机看。


    是妹妹问她，姐，你是不是今晚要搬家？


    萧疏音安静看着屏幕，半天没有动作，表情像是在思考。


    只见对方又说：你一个人方便吗？我们去帮你。


    妹妹口中的“我们”，大概就是妹妹，还有凌豫筝。这段时间，妹妹说到做到，说了还是把她当最亲的家人，就没有再像她们争执那几年冷淡她，反而偶尔主动关心。


    只是，这份关心在如今萧疏音的眼中，变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对于过去的感情，她心中是同样很坚决地让自己必须放下了。


    只不过，有些介意也确实很难快速消除，不太想见妹妹的原因……主要是不想见到妹妹和凌豫筝同时出现，一些爱恨、尴尬……这一类的感情，一旦复苏，想太多，就会很影响她的工作效率。


    她想了想，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没问题，图片都帮你拍好了，之后找人帮你挂中介——”


    戚雪言关上门，转身正要去摁这两户中间的电梯。


    门打开，首先看见的是略微低着头，正在翻包找钥匙的萧疏音，接着注意到萧疏音身前这两个一黑一银巨大的行李箱。


    戚雪言心里笑叹了一声，这都是什么缘分。


    她安静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同时，萧疏音抬头。


    萧疏音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


    非常明显地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喊出她的名字：“戚……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