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


    不确定这个世界是否有自己的意志，不确定事情是否一定要按照既定的路线发展，那就最小影响地去改变。


    萩原研二若能配合假死，他们将漫画中发生的戏剧演完，之后再不以真实身份露面，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漫画意志来消除他。


    可当黄泉朔说出“假死”后，萩原研二的笑容却明显淡了。


    “为什么要假死？”萩原研二直了直身子，表情逐渐疏离，警惕审视着黄泉朔。


    “我没法和你解释。”


    “小朔，这不是什么小事，如果你什么都不和我解释，我恐怕没办法答应。”


    “那就别答应。”黄泉朔也不惯着他，拿了东西就要走。


    萩原研二又追问：“既然是假死，那什么时候能复活？”


    “复活？”黄泉朔回头，蓝色的眼睛静静打量着他，语气无波无澜：“没有复活。如果要假死，就得假死一辈子。我会帮你安排另外的身份，你可以和之前的家人朋友接触，但只能以陌生人的身份慢慢熟悉，而且永远不能被他们发现你的真实身份。”


    萩原研二抿紧嘴唇，他无法接受。


    黄泉朔显然也明白他的意思，道：“算我没说过。”


    两人分开，黄泉朔走得毫不留恋。


    他固然想将萩原研二留下来当他的手办制作大师，但对方不领情，他也没办法。


    假死，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步入十一月份，萩原研二的生命就正式步入倒计时。


    黄泉朔索性想出国待几天，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回国，却偏偏又收到了萩原研二送的道歉礼物。


    简简单单，一个香橙味儿小蛋糕。


    不是手办、没有艺术性，甚至不是萩原研二自己做的。


    可黄泉朔将小蛋糕摆在桌子上，一整天没有吃，静静盯着它从白天到黑夜。


    灯光亮起来时，他眨了眨眼睛，心绪却依旧没能从落寞的漩涡中逃离。


    “老板。”身材修长的青年静静在黄泉朔身前蹲下，仰头注视着他。


    “嗯。”


    “蛋糕不喜欢吗？”青年穿一身黑色西服，一条藏蓝色领带绑了个温莎结，视线的余光扫过小蛋糕。


    “送你了。”


    威廉竟真的拿起蛋糕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在黄泉朔对面落座，仍在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甜品叉搅动上面的奶油，将橙白二色混合，甜润的奶油在口腔中慢慢含化。


    威廉缓缓开口：“因为提前便有准备，青鸟的势力转移很快，目前只有20%仍在美国，80%的势力已成功转移到日本。”


    他像是公事公办的职业经理人，手中却偏偏端着一杯香橙小蛋糕。


    他表情严肃，姿态沉稳，香甜的奶油却同时在口腔内炸开。


    威廉微微倾了倾头，问：“您看起来心情不好？”


    “我没有不开心。”


    “蓝天星盾没办法转移，目标太大，这些之前您都清楚。”


    “我根本不在乎。”


    威廉认可地点头，道：“您从不会为这种事烦恼，所以是私事？真令人惊讶，什么人能牵动您的情绪？您那个保护/欲过剩的哥哥吗？”


    黄泉朔撇撇嘴，黄泉忍虽然保护欲过剩，但从来不会惹他烦心。


    不对，根本没人惹他烦心！


    笑话，他什么身份？尊贵的、全知全能的穿越者，天生就该当主角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蝼蚁而担心？


    萩原研二就是个连原著时间线都没活到的短命鬼罢了，那种人在他心底的重量为零，也只能为零。


    为他担心？呵，那家伙狡猾奸诈，故意送他小蛋糕，还笑得那样荡漾，说什么“吃点甜的会开心些”，他看起来很不开心吗？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他明明一直都很开心，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您今日情绪波动很大。”


    “我情绪波动一直都很大！”黄泉朔不服气，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好吧。


    威廉却摇头，一针见血：“我是说您的真实情绪波动很大。”


    黄泉朔抿紧嘴唇，不说话了。


    “我是真有点好奇，究竟是什么能牵动您的情绪。”威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在黄泉朔发火前又道：“不过我不会追问，个人隐私方面我一定不打扰。”


    黄泉朔只感觉一口气憋在胸口，沉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个克格勃的卧底最近闹得很凶，他一直想逃走，不过都被我们的人给摁了下来，明明还一瘸一拐，这样折腾也不怕留下后遗症。”威廉突然转移话题。


    那是因为克格勃已经不存在了。


    黄泉朔很清楚，他也调查过卡悉酒的一切。


    国家没了。


    克格勃也不在了。


    斯沃特甚至没有家人，也早和过去的朋友失去联系，整个就是一孤舟。


    像是这种人，基本上已经从心理层面便崩溃了，所以逃跑的时候也更加不管不顾，精神上的信仰消失了，就连求生的意志都不强烈，又为什么要在乎双腿会不会留下残疾？


    “他这样离开，一定会被组织追杀。您既然救了他，就一定有后续的安排，总不可能是为了让组织对他进行围猎吧？”威廉对黄泉朔充满信心，说完便静静等待他的安排。


    黄泉朔却：……


    这一次，威廉猜错了。


    他保下这个卧底只是一时冲动，只是因为那双金色的眼睛太过闪耀，除此之外的确没什么能安排给一个已经暴露的卧底。


    黄泉朔不说话，偏偏威廉还没有察觉，依旧自顾自讲述。


    “您总是这样，看似随意、冲动、率性而为，可实际上就像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棋手，在您出手的时候，已经将后续全演算好了。”威廉朝黄泉朔投去一个温煦的目光，声音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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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就像当年您帮我处理尸体，从一开始就不担心我会杀人灭口，并且将我的余生全部套牢。”


    黄泉朔听了直撇嘴：“那是因为你是羊。”


    无害的、无辜的、心思纯良的“羊”。


    一个被上司带头霸凌、夺走出色方案与业绩、被威胁、被殴打、被侵犯……即便如此都软乎乎不敢反抗的家伙，谁会担心什么“杀人灭口”？


    黄泉朔其实观察了他很久。


    看着他被霸凌、被孤立，看着他被打得鼻青脸肿以及被猪头一样的上司……


    青鸟是受害者联盟，他们的管理者自然也需要一个受尽磨难的倒霉鬼，只有同样遭受过折磨，才能真正与那些求助者感同身受。


    当然，黄泉朔也说过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你得反抗才行。”


    “除了你自己，谁都帮不了你。”


    “我觉得你可以弄死他，如果打不过的话，我可以帮你弄一把枪。”


    可既然威廉没有主动向他求助，那黄泉朔自然也袖手旁观。


    要么威廉反抗，黄泉朔帮他处理后续，让他代管青鸟。


    要么威廉一直不反抗，就这样彻彻底底被上司掌控、被同事霸凌，就像其他许许多多人一样。


    黄泉朔冷眼旁观……旁观……旁观……


    像是威廉这样的人，他看过一个又一个，大多都泯灭在他的记忆中。


    威廉能爆发是因为他母亲。


    当母亲重病，威廉无论是下跪还是磕头都再也拿不到一分钱、甚至就连工资都被无良上司故意拖欠，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


    黄泉朔终于眼前一亮。


    按照原定的计划，他帮助威廉处理掉尸体，找人治好了他的母亲，雇佣了威廉，一切都变得好起来。


    回想曾经，威廉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看着黄泉朔的眼神却越来越柔和：“您就是个魔鬼。”


    “喂，我救了你和你母亲。”


    威廉点头，却并不改正：“这和您是魔鬼并不冲突。”


    他的眼神中盛满对黄泉朔的敬仰与感激，几乎将他奉为神明：“您从不做多余的事情，肯花那么大价钱保下一个看似无用的卧底，想必您一定有更大的图谋。我无法完全猜测您的心，但多少也有两点猜测。”


    黄泉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图谋，好奇地问：“是什么？”


    “那个卧底是克格勃，您保下他，是想要重组克格勃。”


    黄泉朔目瞪口呆，啥玩意儿？重组什么？威廉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见到黄泉朔的表情，威廉立刻明白自己猜错了，但他并不气馁，神色反而更为向往与崇拜：“这一点会猜错我有所预料，您的心思没这样浅薄，所以我有了第二种推测。”


    他缓缓站起，眼神透露出一抹近乎狂热的信仰。


    声如洪钟：“您想要重组解体的苏联，并彻底掌控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