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今天怎么把衬衫扣子解开了？好骚啊。”


    姜潇打发走权在烨，进入补习院，绕过一群围着前台咨询课程的家长，走向电梯。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映入眼帘。


    崔聿背着同款黑色书包，靛蓝衬衫最上方的衣扣解开，露出轮廓清晰的锁骨，黑色西装裤笔挺服帖，清俊文雅，却把眉心紧锁着，总是傲慢而游刃有余的神情不见踪影。


    他垂首看着身高堪堪及腰的妹妹，一脸无奈，“不要胡说八道，崔元。”


    崔元年仅七岁，留着水母头，眉眼是跟崔聿如出一辙的冷俊，但还没他那么爱装，仰起紧绷的小脸，瞪人，“实话实说嘛，哥哥，你一个男孩子，年纪轻轻的，不把扣子扣好像什么样子？”


    崔聿皱眉，正要反驳，余光捕捉到姜潇的身影，猛然咬住下唇，噌地红了脸。


    崔元见哥哥脸红，愈发痛心，继续劝说，“唉，哥哥，性取向被公开了也不代表你就要放飞自我啊！”


    “世界上肯定有不看重外表的好男孩的，你用不着这样。”


    “崔元！”


    崔聿忍无可忍，额角青筋突突跳着，拽起小家伙后领，将人提进电梯，微微倾身按住电梯开门键，看向姜潇的眼神带着几分嗔怨，黑沉眼眸中幽光荧荧，“不进来吗？”


    姜潇没忍住笑：“我打算等下一趟电梯的，看你们在吵架，我还以为不太方便。”


    “没有不方便的，非常非常方便！”崔元眼睛放光，小大人似的摆手，“潇潇姐姐，你也来上课啦？”


    她扑腾着，踹了崔聿一脚，跑向姜潇。


    崔聿看着妹妹扑进姜潇怀里，眼酸不已。


    姜潇不喜欢带小孩，但面对古灵精怪的崔元，多了几分耐心，轻拍崔元肩膀，小姑娘便会意拉开距离，牵住姜潇的手进电梯，兴奋得像拉她去动物园看长颈鹿。


    崔元指着崔聿问：“姐姐，你看我哥今天骚不骚？”


    “崔元。”


    崔聿松开按键，站直，电梯门徐徐合拢，怒火在狭窄空间内燃烧，耳边也能听见劈里啪啦的声响，给他气得又出现幻听了。


    姜潇与他并肩而立，胳膊贴着胳膊，衬衫布料丝滑，她故意挤他，眼睛盯着电梯楼层显示屏，调侃，“哥哥，你好骚啊。”


    崔聿皮肤白，脸红起来很好看，如火烧云，被姜潇这样调笑，愤怒顿时转变成委屈和害羞，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胳膊上。被她紧贴着的地方比脸皮还烫。


    “谢谢夸奖。”他强装淡定道，垂眼看着崔元，并不敢看她。


    “噗。”崔元小脸皱成一团，憋了一下，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有姜潇护着，她才不怕崔聿暗含警告的目光。


    电梯门在欢快的笑声中打开，走廊上有学生好奇地向里张望。


    姜潇揉了揉崔元圆滚滚的脑袋，牵着她走出来，柔声问，“小元今天上什么课？”


    崔元大声回复：“国语和科学！”


    “啊……”姜潇拉长语调，一手牵着崔元，一边扭头去看崔聿，轻轻撞他肩膀，“国语啊，你哥哥国语最好了，每篇散文都会背。”


    崔聿没接话，仅在有人路过时，侧身，面向姜潇，用后背隔开人群。听见身后陌生人纳闷的抱怨，他红着脸，借机轻缓地深吸一口气，沁人心脾的青柠香，混杂着古龙水的味道，甜腻得让人恶心。


    是谁？文瀚元还是权在烨？


    崔聿的脸白了几分，心脏像被针扎似的，一抽一抽地疼。


    崔元观察着哥哥的脸色，心软了，浮夸地鼓励道，“哇，好厉害哦，哥哥，有内涵的男人最讨男人喜欢了！”


    崔聿气极反笑，劈手夺过崔元，快走几步，将小家伙塞进补习班，转身看姜潇，冷声道，“你满意了？”


    姜潇挑眉：“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崔聿逼近她，眸中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怎么和你没关系？你要对我负责。”


    他一本正经地说：“对我的名声负责。”


    姜潇抬手，佯装体贴地整理他的衣领，指腹顺势碾过他的锁骨，触感温热细腻，含笑道，“澄清不就好了吗？崔聿，理由很多的，拿错U盘、电脑病毒、电影选角……”


    崔聿攥住姜潇作乱的手，打断，“我不想。”


    近似撒娇的话脱口而出，他怔愣一瞬，难为情地别开脸，小声补充，“谁做的，谁负责。”


    是啊，明明澄清就好了，或者大面积控评加冷处理，对崔聿而言并非难事，他办事向来果断利落，注重效率，不讲私情，偏偏这一次，他只跟家人否认了那件事，别的什么都没做。


    这样的表现实在反常，连他的小妹妹崔元都表示怀疑。


    崔聿想通了。爱本就是纠缠，而非谁输谁赢的结果。


    平息姜潇制造的舆论，等同于剪断缠绕在她与他之间的丝线。他不要。


    “那我要是不负责呢？”


    姜潇挑衅地看着他，回握住崔聿的手，拉下来，垂在身侧，十指相扣，能感受出他的紧张，指尖不停颤抖。


    崔聿知道，比起吃掉他，姜潇更喜欢看他吃瘪。他愿意等。


    “那我就一直要求你负责。”


    “负责什么？”


    崔元去而复返，挤进两人之间，疑惑地盯着两人紧握的双手，想了想，眉头舒展，拍开崔聿的手，拉着姜潇远离他，谴责，“哥哥你好缺德，居然想骗潇潇姐姐的感情！”


    “你这样还不如继续发.骚呢！”


    “……”崔聿气结，冷冷地看崔元一眼，转身而去。


    崔元对着他的背影做鬼脸：“胆小鬼！”


    目送崔聿离开，小姑娘这才回过头来，叮嘱姜潇，“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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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要上我哥哥的当，我都听妈妈说了，他喜欢男孩子。”


    姜潇蹲下身来，平视她的眼睛，假装苦恼，“真的吗？”


    崔元严肃点头：“真的，你不要爱他。如果觉得心里空空的，你就爱我吧。”


    姜潇捏了捏她的脸颊肉：“好，我爱我们小元。”


    崔元咧嘴笑：“真的要爱我吗，姐姐，那给我玩玩你的手机吧，求求你了，哥哥都不给我玩他的手机。妈妈也不允许保姆阿姨给我玩手机……”


    她做了个手势：“就玩一小小会儿。”


    姜潇耐不住她的请求，把手机递给她，叮嘱，“只能玩十分钟哦，等会儿要上课了。”


    “耶！”崔元欢呼着，打开相机，嘟嘴自拍，一连拍了许多张，又下了个P图软件，给自己拉了个锥子一样的尖下巴，还画上了兔子耳朵。


    她举起手机给姜潇看，得意又期待地眨巴眼睛，“好看吗？”


    姜潇：“可爱。”


    崔元不满：“我问的是好不好看呀！”


    姜潇深吸一口气：“可爱。”


    要夸好看实在太难，堪比夸权在烨聪明。


    崔元也不强求，善解人意道，“好吧。我可以发这张照片吗？我没有手机，但我可以请保姆阿姨帮我把照片洗出来。”


    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这张照片。


    姜潇同意了。允许崔元把照片发给保姆又不是什么大事。


    “谢谢姐姐。”崔元一顿操作，心满意足地递还，大摇大摆地进教室了。


    姜潇接过手机，一看，小家伙可能是记不得保姆的联系方式，直接发Queli了，并配文：


    [我爱小元030]


    姜潇看着暴增的浏览量和点赞数，哭笑不得。


    想哭的另有其人。


    文瀚元今天难得没有额外补习，心情不好，早早上床，用被子蒙着头准备睡觉，床头的手机忽然响起特别提示音。


    他立刻撑起上半身，抓来手机，冷白屏幕照亮惺忪的蓝眼，几丝棕色卷发在额前微晃。


    先看到的是文案：我爱小元。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文瀚元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思绪不受控地乱飞。


    潇潇是看到了今天权在烨的那条动态，不想他难过，特地发这个来哄哄他的吗？


    他的确比她小几个月，被称作“小元”也是合理的。


    就算是仅他可见的动态，文瀚元也感觉很幸福。


    目光悠然下移。停住。


    崔元那张被P出艺术感的稚嫩脸蛋蹦了出来。


    嗯，抽象派。


    咚！文瀚元丢开手机，把脸埋进枕头，恨恨地捶床。


    居然是崔元的元！


    好气。更睡不着了。


    他咬着牙，无声地哭，泪水洇入软枕，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