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对照着讲稿修改好的PPT。刚才在多功能厅放过一次了，没问题。”


    姜潇递来一个U盘，普通的黑色外壳，尾部印着星烨科技的五芒星图标。是他当时给出去的那一个。


    崔聿没想到，姜潇约他去咖啡自习室要讲的第二件事，居然是帮他改进PPT。这可能吗？崔聿满腹怀疑，但还是接受了她的帮助。


    作为回馈，崔聿熬了好多夜，把国语课本上所有的散文和诗歌抄了一遍，用的A4线圈本。他只是不想欠她。


    熬夜熬太狠，崔聿眼下浮着淡淡青黑，更显得肤白眼深。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姜潇捏着U盘在人眼前晃了晃，“愣着干嘛？”


    “……谢谢。”


    崔聿接过U盘，指尖和她的短暂接触，如同挡下了重剑一击，震颤不已。他攥紧U盘，把手藏到身后，故作冷漠。


    姜潇注意到他略带疲倦的神色，莞尔，“不客气，毕竟我们是一个学习小组的。紧张吗？就要上台展示了。”


    “……不紧张。”


    崔聿没再看她，转身拉开门，向外走了几步，沐浴在闪光灯和掌声中的身形一顿，剧烈心跳再度压过外界嘈杂，成为他唯一能听见的声响。


    崔聿下定决心，快速折返，在门前站定，伸出手，摊开掌，郑重得像那上面摆着一枚戒指，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出他的U盘，“帮我放PPT。”


    “我？”姜潇指了指自己，似乎有些意外，但心情不错的样子，“你确定吗，不后悔？”


    “嗯，不后悔。”崔聿见她接过U盘，薄唇轻抿，笑容一闪而过，“毕竟我们是……搭档。”


    一个安全却不显得疏远的词汇。搭档。他的心静了些。


    起初，崔聿是一点都不紧张的，一场公开的课堂展示对盛禾财团的继承人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但在姜潇敲开休息室门、送来U盘的那一瞬间，他变幻莫测的心脏就开始了躁动，像嗅到血腥气的野兽。


    站在台上，面对许多双大小不一的眼睛，崔聿默默咀嚼着那个词语，搭档，祈求心安。他做到了，只要不去看高台一侧的姜潇。


    “啧。”


    权在烨作为小组成员，抢占了观众席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左边坐着文瀚元，右边坐着白宥珠，他很有分寸地把双腿并拢了。


    “怎么还不开始？”他有些不耐烦，对着崔聿翻了个白眼。


    权在烨难得打理了一头乱发，侧背头，像运动过后顺手撩起的，但每一丝发都被发胶固定在恰当的位置，随意而不失正式。


    墨绿色的制服齐整，微微挽起的袖口下是一截突出的白色肌肉，如藕似玉。


    他如此用心打扮，可不是为了坐在这儿听崔聿演讲的，权在烨想赶在文瀚元之前，得到今天的侍寝权。


    一连换了几个坐姿都没吸引到姜潇的注意，权在烨有些沮丧，单手撑着下巴，斜靠向文瀚元，没话找话，“你今天喷的什么香水，真够难闻的。”


    文瀚元并不搭理他，专注地凝望着控制台边的姜潇，眸光潋滟，轻声感慨，“潇潇真可爱……”


    说到这个，权在烨没了挑事的念头，清清嗓子，不自在地赞同，“嗯。”


    嗯？文瀚元收敛笑意，缓慢而僵硬地转过头来，审视的目光扫过身边人，“你也这样认为？”


    权在烨恼火于文瀚元轻慢鄙夷的态度，但他对自己目前的身份有一个清晰的认知，身为后辈，尊重前辈是他的义务。


    都当小三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想着，权在烨单手握拳抵在唇边，郑重地表态，“嗯……”


    文瀚元忽然笑了笑：“太好了。”


    你也死定了。


    文瀚元终于将权在烨近日来的异常表现看进眼里，连点成线，真相大白。又一个勾引潇潇的贱人。


    该死。


    权在烨误把文瀚元的笑容解读成示好，大为感动。居然如此轻易地接受了他，这还是他那个小气鬼表弟吗？


    不过……也对。权在烨转念一想，他们关系再不好，也是亲的表兄弟，联手打压尚未冒头的小四小五才是正经，哪有先内斗的？


    权在烨既感动又别扭，对着文瀚元扯了扯嘴角，回应他的“善意”，嗓音微哑：“我没想到你……”


    “吵死了。”


    一旁的白宥珠不耐烦地拧起眉，嘘道，“别在这发.骚。”


    “你是不是想死？”权在烨正欲翻脸，又悲哀地意识到白宥珠如今是他得罪不起的人，为了来之不易的位分，忍了，遂皮笑肉不笑地改口，“反正我不太想死，你也一样吧，哈哈。生命多可贵啊。”


    “你有病？”白宥珠实在无法忍受如此诡异的权在烨，和赵书雅换了个座位。


    靠……权在烨心头火起，深深呼吸。没办法，这就是上位的代价。


    这时，舞台后方的幕布亮起，姜潇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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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侧的控制台前，点开U盘文件夹。鼠标箭头在两个命名同为“1”的PPT文件之间停留片刻，随即移向靠前的那一个。


    姜潇对崔聿点了点头，笑容真挚，富有感染力。


    崔聿本能地想回应那个笑容，所以也轻轻扬起嘴角，尽管那看上去更像面部肌肉突然抽搐了一下。


    “各位，早上好。”冷白的光束聚拢，勾勒出崔聿略显清减的轮廓，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语调跟在镜子前多次模拟练习的一样。


    不一样的是，多功能厅里本该响起的喝彩声变成了惊呼。


    崔聿不以为意，继续道，“自封建王朝时期起，本土山水画便以写实与抒情的结合为最高追求……”


    身后，幻灯片照常放映着，斑驳红影泼洒在光滑的舞台上，议论声越发喧嚣。


    不对。崔聿唇畔笑意渐消。


    PPT的主色调是天蓝色，绝不会反射出红光。


    他缓缓扭头。幕布上显示的根本不是什么讲述山水画发展史的PPT，赫然是一张男明星艳.照。


    那样诡异的神态和构图，用他的话说，就是不知羞耻。


    咔哒。崔聿似乎能听见姜潇按动鼠标的声音。


    画面切换，更多的“不知羞耻”弹了出来，菜单一样，花花绿绿。


    观众席一片沸腾。


    “哇。”白宥珠笑开了花，举起手机拍个不停，“崔聿你这家伙藏得够深啊……”


    赵书雅悲痛地捂住脸：“靠，我担！”


    权在烨一脸茫然，似乎陷入了某种头脑风暴。崔聿是……？


    文瀚元依旧望着姜潇微笑，并不意外。


    崔聿缓缓转身，看向一切的源头，明暗交界处，姜潇对他眨了眨眼睛。


    “抱歉，大家。”姜潇拉过一旁备用的扩音器，柔声解释，“我选错了文件，这个是……”刻意的停顿，“我和宥珠正在筹备的新电影选角。请不要误会。”


    她是故意的。


    崔聿看着她佯装愧疚，实则狡黠的笑靥，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场报复。


    为什么？


    片刻后，喧闹暂歇，正确的PPT开始放映，轻盈的蓝在舞台上蔓延。


    崔聿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姜潇莞尔：“身体不舒服吗，崔聿同学？”


    放大后的声音清晰、有力，甚至到了刺耳的程度。


    “那就换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