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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温灼之岛》 第21章
温灼这前半生里, 遭受的所有让她心受重创的恶意都来自学校。
尖酸刻薄的老师,排挤敌对她的同学,温灼所经历的三次转班都留下了不开心的记忆。
上一次转班就在半年前, 温灼自己一张桌子坐在角落里, 不与任何人交流, 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她, 有时候她坐在教室里一整天都不会开口说一句话。
自从温灼患上严重的心理病之后,她就没有了朋友。
或许从前也没有, 温灼早在一次次的受伤中明白, 交朋友不是一味地迎合顺从, 也不是自欺欺人的讨好。
在来到松市一高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孤单渡过剩下的高中生涯的打算, 在心中劝慰自己, 就算孤单寂冷, 咬咬牙坚持一下,也能把高中读完。
温灼认为自己已经长大, 能够像大人那样, 承担和忍受来自生活里的痛苦磨难,过着跟大部分人一样高不成低不就的平庸生活。
可是这张奖状。
这张夸奖她成功融入十七班, 交到了朋友,生物进步了十二分的奖状让温灼知道,自从她转来十七班之后的每一处努力,每一个坚持,每一个向上的变化都有人关注, 有人在意。
人就是要在一个接一个的鼓励中前行,否则要怎么在这艰难的道路上坚持呢?
这些嘉奖和鼓励化作了柔和的春风,吹进了她心中的岛屿, 于是万物生长,贫瘠的土地开出了花。
微颤的睫毛轻抬,一颗晶莹滚烫的泪珠就从眼眸中落下来,砸在了奖状上。
温灼吓了一跳,赶忙用手指把泪珠抹去,生怕破坏了这张无比珍贵的奖状。
但决堤的眼泪无论如何也忍不住,温灼低下头,用手背胡乱蹭了蹭眼泪,将眼眸蹭得一片湿润,鼻尖也红了。
其他三人见她滚落豆大的泪珠,又这么爱惜这张奖状的模样,心中不由也动容。
范倚云拿出纸递给温灼,柔声哄她,“一张奖状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啦?你可真好收买啊小温灼。”
温灼擦着不断冒出的眼泪,爱不释手地一遍遍摸着奖状,指尖滑过上面写着的字体,抽泣着说:“可是从来没有朋友送过我奖状。”
她是在陈述事实,但在哭腔的衬托下,这句话就显得委屈和可怜兮兮的。
范倚云和费旸的心都化作一滩水,只想把温灼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但碍于现在还是上课,两人都不太好有动作,只能小声地安慰她。
江嘉言始终沉默着,他只是看着温灼,将目光聚集在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不断冒出的眼泪。
前桌的两个人与温灼说了会儿话,见毕彤回来了,就转过身去。
温灼的眼泪也擦干了,潮湿的眼尾染上微微的红色,她嘴边挂着愉悦的笑,将奖状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又转头对江嘉言说话,“谢谢你。”
她总是在道谢,于是自己也觉得“谢谢”在她嘴里有些廉价了,不足以表达她此刻满心的感动,便又补充说:“你的字写得真的很漂亮,像书法家,而且你也好厉害,竟然能要到学校的章,还有……”
太多了,如果让温灼去夸赞江嘉言。
以她语文作文能够稳定在45分以上的水平,能写出很多江嘉言的好,用密密麻麻的长篇去表达感谢。
但要是从嘴里说出来,温灼就很难措辞,反反复复只有那么几句,强调“谢谢”二字。
可别人根本不知道,她心中的感谢究竟有多么深厚。
温灼笨拙,不知怎么表达。
江嘉言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晃了一圈,弯唇笑了,说道:“所以,你要怎么报答我?”
温灼立马说:“我一定要报答你,我能为你做什么?”
江嘉言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在温灼紧张的盯视下,慢慢说道:“你好像很擅长说晚安,那你今晚睡前就跟我说一次晚安。”
温灼一开始还没想起来江嘉言究竟是从哪里得来她很擅长说晚安的结论,随后很快想到,当初李天岩莽撞地在班里跟温灼告白时,曾说过一句“那段时间的聊天和每天晚上的晚安”。
但那一句句晚安,都是温灼拒绝与李天岩聊天被逼出来的。
温灼并不擅长。
“为难吗?”看出温灼的表情迟疑,江嘉言很善解人意地说:“跟李天岩说就可以,跟我说就不行?”
“不,不不。”温灼连忙摆手,“可以可以,我不为难。”
正是因为过于简单,所以让温灼有点小惊讶。
江嘉言笑了笑,不再说话。
温灼把奖状小心翼翼地装进书包里,心脏怦怦乱跳,久久不得平静。
因为江嘉言实在是太温柔,也太细心。
像一棵遮天蔽日的长松,在一片小树苗中如此茁壮地,突兀地生长着,接受着璀璨的阳光。
他胜过温灼所认识的所有男生。
也是除了父亲之外,唯一一个让温灼有安全感的男生。
她觉得自己喜欢上江嘉言是一件不太好的事,却又觉得这是一件太过正常的事。
毕竟她转了那么多次班,也从没有人会对她说:
“十七班欢迎你,温灼同学。”
晚上回家后,温灼大声向父母炫耀自己获得的奖状,这让父母很高兴。
温宗元拿了奖状,说明天定做个框将它裱起来挂在温灼的房间里,又让温灼邀请朋友在双休日的时候来家里吃饭,好好感谢他们。
温灼觉得这个主意很好,拿起手机跟范倚云和费旸说了,两个人都很快答应,但轮到点开江嘉言的聊天框时,她又犹犹豫豫很久,打出的字删删减减,措辞许久才发出。
【你好,江嘉言。我爸妈说请你们周六来我家吃饭。】
【你有时间来吗?】
消息弹出的时候,江嘉言正好又在吃饭。
白玉桌子洁白无瑕,倒映着吊顶的水晶灯,光芒透过银制的餐具折射到江嘉言的脸上,显得他的俊脸相当清冷。
空旷的别墅里寂静非常,除了后面的一排站姿笔直的佣人之外,再没有别人。
江嘉言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摆弄着餐具,即便面前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精致盘子,是各种各样昂贵的菜色,他也没有半点想好好吃饭的样子。
管家就上前来,躬身重复着每晚都会询问的话:“少爷,需要换一桌菜吗?”
江嘉言一边回信息一边说:“不用了,没胃口。”
【好啊,具体什么时间,发个定位给我】
温灼也回得很快,她先是发了个位置。
【周六十一点半来之前就可以,我家是十二点开饭。你喜欢吃什么菜可以告诉我,我让爸爸买。】
江嘉言回道:【什么都行,我一点儿不挑食】
消息发出去,他站起身,再没看一眼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往电梯走。
站在电梯门口,江嘉言突然问:“我爸什么时候回来?”
管家马上回答:“江先生后天的飞机,下午就能到家。”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江嘉言走进去,站在里面对管家说:“让人给城北的房子打扫,我明天搬过去。”
“好。”管家应了一声。
电梯门合上。家里的帮佣都很专业卖力,连电梯内部都擦得干干净净,完整清晰地倒映着江嘉言的面容。
他敛着眉眼,如覆寒霜。
温灼回了个好字,聊天就结束了。
她感觉心情非常好,心里灌了很多蜜似的,嘴角总带着无意识的笑容。
写完作业洗完澡,又写了不少日记,温灼钻上床,睡觉前记性很好地给江嘉言发了一条信息。
【江嘉言同学,晚安。】
想了想,她又发了一句。
【祝你好梦。】
这次她不像之前那样刚发完消息就赶紧关机,而是又玩了一会儿手机。
五分钟后,她收到了回信。
【晚安。】
温灼带着甜蜜欢欣入睡,赶赴一场美梦。
周五的早上,温宗元送她的时候,她催促了三遍,坐上车温宗元笑着问她:“勺勺现在喜欢去学校了?”
温灼扣上安全带说:“因为快迟到了。”
温宗元仍旧再笑,并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自己女儿什么样,有什么变化,他当然是最清楚的。
温灼曾经对学校产生了巨大的抵触心理,一旦提到上学,她所有的情绪会在立刻崩坏,甚至不愿看到课本书笔之类的东西,为了她的安全,也只能办理休学。
后来经过治疗她情绪稳定,主动提出了上学,但仍然能看出她对学校的畏惧心理,就算是迟到,她也从不会在早上催促温宗元一句。
因为交了朋友,所以温灼对学校抱有期待。
治疗温灼的心理医生曾说过,这类疾病的根本就是出在心上,吃再多的药接受再多的开导都不如她自己的情绪转变,毕竟人心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
温宗元已经开始思索周六买什么好吃的感谢她的新朋友了,他决定拿出自己十八般厨艺好好招待。
温灼赶去教室,因为快要迟到了,她的脚步有些急。
这个迟到并不是学校的铃声,是她给自己定的时间,她要赶在教室里人还少的时候去,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温灼小跑进教室的时候,班级里已有不少人,她低头匆匆行过,就看到江嘉言已经在座位上,还有些惊讶。
开学那么长时间,根据温灼的观察,江嘉言就属于那种上课铃响前几分钟才会进教室的人,这还是第一次看他来这么早。
温灼蹑手蹑脚地坐在位置上,怕自己吵醒了他,却没想到即便是那么细微的动作,他还是醒了。
江嘉言抬起头朝她看了一眼,晨曦的光从窗户落进来,已是深秋,难免有几分冷意。
温灼刚想说话,目光猛地却顿住。
她看到江嘉言的左边眉毛上有一条血痕,颧骨的地方也有些淤青。
第22章
江嘉言自己却半点不在意, 问了句,“冷吗?”
然后顺手关了窗户。
这反而让温灼拘束起来,她不知道该不该对江嘉言的伤视而不见, 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关心。
“我不冷。”温灼回答, 说话的时候, 又往他的脸上看了一眼。
也许是这眼神不加掩饰, 江嘉言一下就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但温灼不问, 他也并不多言, 只翻开了自己的课本, 问:“你每天都来这么早?”
温灼说:“是啊,因为我起得比较早。”
江嘉言眉眼倦怠地看了看她, 见她一副神采奕奕, 精神气十足的样子, 进行了短暂的自我反思,然后趴在桌上说:“我再睡会儿。”
温灼应了一声, 动作停下来, 随便拿了一本书摆在桌上,眼睛却频频朝江嘉言露出的后脑勺上看。
心中不断猜测, 他是跟人打架了吗?
或许是他家太有钱了,被恶人盯上。
因为江嘉言总是坐着范倚云口中所说的“这种车如果出生的时候就没有的话,这辈子也就买不起了”的车来上学。
他应该报警。
温灼想到他脸上的伤痕,想到那些暴力施加在江嘉言的身上,一股子杂乱的情绪就裹住了她的心头。
心烦意乱。
早读铃声响起, 江嘉言爬起来,依旧是一副没睡好的懒洋洋样子,用一只手撑着下巴, 另一只手翻开书敷衍地看着。
范倚云转头来借东西,这才看到他脸上的伤痕,惊诧道:“嚯!江学霸这脸上怎么回事?从今天开始改走不良路线了?”
温灼心头一紧,听到盘旋在心头的问题被范倚云轻易地说了出来,自以为很隐晦地朝江嘉言投去视线。
就见江嘉言无所谓地笑笑,回答:“遛狗摔的。”
范倚云和费旸都在笑,温灼又看了江嘉言脸上的伤痕一眼,想起第一次见到江嘉言时,蹲坐在他腿边的那只雪白的大狗。
他们玩笑了几句,话题很快就揭过,班级里也有人关心江嘉言脸上的伤,江嘉言很有耐心地回答来前询问的人,同学一笑过后便不再在意。
只有温灼还惦记着。
她还发现江嘉言午休睡迷糊时无意间换了个动作,结果压到了脸上的伤口而痛醒,虽然他又很快睡去。
午休结束之后,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还在睡觉,江嘉言也是。
温灼动作轻盈地出去,跑去便利店问老板要了些冰柜里的冰块,再买了一块很柔软的小毛巾。
小跑回教室的时候,江嘉言还趴着睡,他大概是昨晚真的没睡好,今天的午休时间格外长。
温灼把那些冰块包进小毛巾里,拧成一坨,把底下揉平,然后凑近了江嘉言,动作很轻地将毛巾贴过去,轻轻贴在江嘉言脸颊的伤口上。
或许是她力道太过轻柔,江嘉言一开始完全没有感觉到,依旧睡得沉沉的。
温灼保持着力道,目光往下落,落在江嘉言浓密俊俏的眉毛和漆黑密长的睫毛上,在心里多次感叹江嘉言长得好看。
现在的小年轻,十个里有九个都是颜控,温灼虽然平时并不怎么关注外貌,也不是因为这张脸喜欢上江嘉言,但这会儿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免不了一阵心动。
视线仿佛黏在上面,移不开了。
冰块的温度透过毛巾传到江嘉言的脸上,触动他伤口,加上周围吵闹的环境,江嘉言从睡意中醒来,睫毛微动,在温灼还来不及移开视线收回手之前就突然掀开了眼帘。
于是他直直地对上温灼的目光。
眸中还有些刚睡醒的惺忪,但江嘉言的脑子清醒得很快,一下就攥住了温灼想要闪躲的瞬间。
她的手刚要收回,就被江嘉言的手覆住。
冰凉的触感传来,不止是毛巾,还有温灼的手。
但江嘉言好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只触碰了一下就离开,慢慢坐起来时,很快明白温灼的好心。他的目光在温灼略显紧张的眉眼处晃了一下,笑着说:“你从哪里搞来的冰?”
“我在便利店要的。”温灼已经收回了手,将包着冰块的毛巾留给了他,说:“冰敷可以镇痛。”
江嘉言一手握着毛巾,一手拂了一把额前蓬松的碎发,原本白皙的额角有些不明显的红肿,他按上去,“多谢了。”
温灼低低嗯了一声,扭头假装看书,目光却悄悄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手背上还残留江嘉言掌心的触感,他身体的温度好像很高,以至于掌心都是热的,只在温灼的手背上停留了那么一瞬,温度就暧昧地缠了上来,让温灼乱跳的心用了大半节课的时间才平复。
周五的下午只有两节课,也没有晚自习,提早放学的温灼需要自己回家,她安静地收拾书包,与范倚云费旸道别,叮嘱他们别忘记了明天来做客。
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整个校园都过了放学的高峰期,温灼才背着书包慢吞吞地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站在路边准备拦车,就看到江嘉言骑着一辆崭新的黑白山地车从对面而过。
他似乎从没有将学校里的东西带回家的习惯,也没见过他拿过书包,此时身上只挎了个胸包,外套拉到下巴,短发随风飘动着,没有表情的侧脸显得几分冷清,从温灼的视线里一晃而过。
温灼之前也在门口看见过江嘉言,他每次都坐进那辆引得周围人都围观的黑色轿车里,关上车门之后黑色的窗户窥探不得里面景色半分,然后往温灼家相反的方向离去。
但今天。
温灼的视线追着江嘉言的背影飘远,心想,今天江嘉言好像和她同路。
温家对温灼的朋友来做客一事很重视,因为上次温灼把朋友喊来家里玩,已经是她六年级时候的事了。
头一天晚上,温宗元就和林昕商量好了要做的菜,夫妻俩在厨房忙活需要提前准备的食材,剩下的则是温宗元在周六起个大早去买新鲜的。
温灼也起得早,她把自己的房间打扫一遍,还特地挑选了好看的衣裳准备接待客人,还亲自跑出门去买中午吃饭时需要喝的饮料,剩下的时间都在开心和紧张的心情里等待着朋友来。
范倚云和费旸是一起来的,两人手里提了酸奶和水果,按照温灼发的门牌号按响了门铃。
温灼像是知道来的是朋友,蹦蹦跳跳地跑来开门,一打开就是她的笑脸。
她特地换上了新衣裳,鸭黄色的连帽卫衣和深蓝色的百褶短裙,脚底踩着毛茸茸的小狗拖鞋,扎了俏皮的双马尾,看起来元气十足。
温灼给了范倚云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自己鼓掌,“欢迎欢迎!欢迎来到温灼的家。”
范倚云和费旸一进门就与林昕打招呼,嘴甜还懂事,把林昕夸得直乐。
温灼给两人拿了客用拖鞋,带着他们进了客厅,主动倒上饮料。
或许是太高兴,又是在自己家中,温灼的话显得有些多了,没有话题性地东一句西一句,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得开心。
客厅的钟响起整点报时,十点刚过,温宗元给她打电话,说自己双手拿的都是菜,让她去开门。
与此同时门铃响起。
温灼于是又小跑去开门,扬声喊:“爸爸!”
门外的江嘉言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扬起双眉,露出诧异的表情。
他手里提着金黄色的礼盒和一些其他东西,笑眯眯道:“这么欢迎我啊?”
温灼的脸成一片,“啊……我还以为是我爸爸回来了。”
她赶紧转身给江嘉言找了拖鞋,顺手去接他提着的东西,江嘉言的手微微一让没让她拿,进门换鞋,说:“叔叔应该在后面,没我快。”
他换了鞋进门,将带来的礼物放在柜子上,跟范倚云带来的酸奶水果放在一起,又跟林昕礼貌打招呼。
林昕见到他,没忍住“哟”了一声,约莫是想说什么话但又忍住了,招呼江嘉言去客厅坐着。
江嘉言一边往里走一边转动着眼睛,细细地打量着温家。
虽然这房子是租的,但在这里住了两个多月,整个房中已经充满着温家人的气息,客厅的沙发和桌子上都有毛茸茸的摆件,墙上挂的也是卡通图案,装扮十分“幼稚”。
江嘉言在入户的鞋柜旁边看到了温灼的雨具,那里挂着她透明的雨披雨伞,还有总是用来踩水的雨鞋。
江嘉言刚坐下,范倚云和费旸就凑过来跟他说话,毕竟是在温家做客,两个活宝比平时要拘束很多,说话也降低了声音。
温宗元很快就提着菜回来,温灼跟在他身后,想从父亲的手里接几袋,被温宗元躲开,笑着让她去客厅陪朋友玩。
温灼于是无事可做,在客厅里陪着范倚云几人说话。
夫妻俩齐齐上阵,在厨房忙活到十二点半才开饭,整个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菜。
他们招呼客人落座,温灼积极地拿了碗筷摆放,显然朋友来家中做客让她的情绪很高涨,做起事来充满干劲,脸上一直维持着笑容。
温宗元和林昕毕竟是大人,不管表现得多么亲切,始终会让范倚云费旸两人拘束,在饭桌上也不太好意思吃。
林夕就让温灼用公筷给朋友夹菜,她很尽职地给三人分着菜,不管自己吃什么,都要给三人夹一份。
温宗元很喜欢夸奖温灼,即便她只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比如给范倚云空了的杯子里倒饮料。
江嘉言在吃饭的时候不说话,静静地坐在一边,温灼给他夹的菜不管是什么他都照单全收,一双漂亮的眼睛总是不动声色地落在温灼的身上。
敛起眸时,眼中似乎多了一丝别人捉摸不透的沉思。
第23章
从温家离开时, 范倚云和费旸都扶着肚子,不断地朝温宗元和林昕道谢,还与温灼道别。
江嘉言也冲温灼摆摆手, 说:“周一见。”
温灼笑容灿烂地回应他。
站在电梯里, 范倚云突然说了一句:“温灼的父母看起来很爱她。”
费旸嗤笑, “你这不是说废话吗?”
江嘉言听着, 没说话。
江嘉言知道温家人很疼爱温灼,但是今天来吃了这一顿饭, 他发现这种疼爱比他想象中表现得更具体。
温宗元与林昕的谈吐都很文雅, 知识渊博, 像是读过很多书的人。
一般来说这种人在教育孩子方面都会比较理性,不会将爱意表达得那么浓重明显, 但温家却完全不是这样。
他们很爱温灼, 表现在家中随处可见的玩偶上, 墙上各种各样的卡通装饰,还有温灼那些摆放整齐的一套套雨具, 和随处可见的药瓶上。
温家里处处充斥着夫妻俩在乎温灼的气息, 尽管那些东西会让整个家看起来很“幼稚”。
前往小区大门,那个小花园是必经之路。
江嘉言从花园门口走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他想起之前陪母亲来这里捉奸的那次。
其实是他主动要来的,因为他的母亲在这件事上很拿手,不需要带着江嘉言,但当时的江嘉言闲着无趣,就遛着狗跟着晃来了。
他只记得那天天气很好, 所以衬得这个小区的景色也十分美丽,只是没想到温灼在也住在这个小区里,实在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缘分。
江嘉言想着, 嘴边压着一抹笑,与范倚云两人道别后骑着山地车离开。
这一顿饭过后,几人的关系比之前又亲近不少,在教室的角落里打成一片,就连性格不算活泼的温灼,每回在教室见到江嘉言的第一件事就是笑着跟他说早上好。
与刚转进十七班相比,温灼的变化不是一星半点。
“我昨天又去做了心里检查,医生说我现在处于痊愈阶段,只要保持这样的状态,慢慢就能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温灼小声对江嘉言说。
她把身子微微倾斜过来,肩膀距离江嘉言的肩膀只有半拳,但她仍然卡着安全交际的距离和分寸,并没有与他靠得太近。
江嘉言不动声色地看着,低低应了一声。
他不适时地想起那些向他请教问题的同学,不管是男是女,他们总是为了表达亲近的关系将肩膀抵在他的胳膊旁,半个身子都凑过来,好像这样的距离就能体现出他们与江嘉言的关系有多好似的。
碍于礼貌,江嘉言也从不出口提醒。
“这是好事,不过你现在就是正常人的样子啊,需要恢复什么?”江嘉言说。
心理医生也是这么说的,她不止一次对温灼说过,她也是正常人,只不过生病了而已。
只是温灼仍固执地认为她不是正常人,她与身边的人都不同,她是患者,是病人,是同学眼中的异类。
温灼抿着唇,下意识退缩了一下,肩膀缩回去没说话。
江嘉言侧头看了她一眼,忽而铃声响起,是午休的铃。
“温灼,”江嘉言突然喊她的名字,问道:“你为什么中午不睡觉?”
尽管是学习强度很高的十七班,大部分同学也都会在午休的时候休息一会儿。
江嘉言更是一听到午休铃就开始睡觉,睡到上课铃响前才起来。
温灼并没有那么勤奋好学,却在午休的时候尤为精神,她小心翼翼地,不会在午休发出吵闹的声音,但每次江嘉言一睁眼,都能看到她睁着圆溜溜的杏眼盯着书本。
有时候她甚至没有在学习,而是百无聊赖地,在寂静的教室里折千纸鹤。
然后在下午上课的时候用手支着脑袋打瞌睡。
温灼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神色顿时流露出隐晦的紧张来,但由于她不善于遮掩,这股隐晦的神色在江嘉言的眼中也变得明显。
她支支吾吾,仍是那一个答案,“我、我不习惯午睡。”
江嘉言其实可以追问。
问为什么你说不习惯午睡,却在下午上课的时候总打瞌睡?
或者是你中午也没有在学习,为什么不趴着休息一会儿?
但看着温灼闪躲的样子,江嘉言没有追问,而是拿出自己的习题册说:“来复习吧。”
温灼有些惊讶他话题转变得太快。
“距离期末考试还剩一个月,提前开始复习,做好准备,打败全班百分之九十的同学。”江嘉言将物理老师总是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搬出来,没什么干劲地劝道。
温灼没忍住笑了,盘旋在心头的紧张劲儿散去。
江嘉言当同桌最大的好处就是,温灼多了个免费的私教。
他总是不吝热心,耐心地教温灼怎样复习,怎样预习,怎样去巩固老师新讲的知识。
还会在月考时主动带着温灼把错题和掌握不牢固的知识点重新学一遍。
学习在江嘉言的带领下,变成了一件简单而又自然的事。
温灼的成绩开始飞快地拔高,在一次又一次的随堂测验中,她的名次不断上升。
范倚云看得眼红,总是在她耳边羡慕地说:“温灼,你也太幸福了吧,要是有个大学霸整天这样带着我学习,我还愁考不上清华?”
温灼愣了一下,“幸福?”
范倚云没注意到她怔然的表情,只是将她的月考试卷翻看着,说:“是啊,江嘉言这么关照你,还不算幸福?”
“只是因为我跟他是同桌。”温灼觉得她有误会,澄清道:“如果是你,江嘉言也一样会关照你的成绩的。”
范倚云诧异地抬头看她一眼,夸张地笑了两声,疑问道:“你还真把我们江大少爷当那种热心肠的好人了?你忘了他当初为什么选择这个位置了吗?”
温灼当然没有忘记,但她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他只是厌烦很多人来找他问问题,如果是同桌的话,他是会特别关心的。”
“这个世界上呢,确实有很多喜欢管闲事的好心人。”范倚云放下了手中的试卷,凑近温灼,小声说:“但江嘉言绝对不是其中之一。”
“学习任务这么紧张,你觉得谁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去帮别人改错题,划重点,复习那些已经滚瓜烂熟的基础知识点?江嘉言之前也不是自己独立座位啊,你问问他之前的那些同桌有受过这样的待遇吗?”范倚云说:“江嘉言这样做,不是因为你是他同桌,而是因为你是温灼。”
温灼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似乎隐隐意识到范倚云说这些话的含义了,“我是同桌还是温灼,对江嘉言来说有什么不同吗?”
“江嘉言对你特不特殊,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吗?”范倚云反问。
温灼的脑中一下子浮现出江嘉言的脸来,那些他专心看书做题,或者望着窗外发呆,或者是午休时闭着眼睛睡觉的俊脸。
江嘉言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在温灼这里都是特殊的,她不敢多看,怕自己拙劣的掩饰暴露了炙热的情感,所以对江嘉言的观察并不细致。
自然也就回答不上范倚云的问题。
范倚云还想说话,江嘉言就从教室外回来了,毕彤高声跟他打招呼,声音吸引了温灼和范倚云的注意。
“在教室不适合聊这个,等晚上回去我跟你细说。”范倚云用这句话终止了这个话题。
温灼的心跳仍快得厉害,余光看见江嘉言走来,她往前坐坐,给江嘉言让了让位置。
江嘉言回到位置上,问她:“这次月考的名次进步了多少?”
温灼因为范倚云刚才的话,心里还是很乱,敷衍回答:“好像十几名。”
“进步很大啊。”江嘉言说:“要是按照这样的进步继续下去,期末考试你应该能进班级前二十。”
温灼的基础知识学得很扎实,这跟她本身的性格有关。
她的爱好少得可怜,虽然没那么好学,但她没别的事可做,在每个无所事事的瞬间,都会产生学习的念头,以至于不会让她觉得枯燥空虚。
江嘉言发现了这点,再从旁辅导,温灼的成绩就上升得很快。
晚上回家,温灼写完了作业就盯着手机,直到范倚云给她发来了消息。
她赶紧拿起手机看,就看到范倚云很是开门见山地说:你都没感觉江嘉言喜欢你吗?
温灼光是盯着这条信息都觉得脸红心跳,指尖竟有些微微颤抖,莫名的甜蜜从心底溢出来。
且先不论这句话的真假,单是想象了一下江嘉言喜欢她的这种假象,就让温灼前所未有地开心起来。
温灼:你不要乱说话。
范倚云:我可没有,都是有依据的。
温灼:什么依据?
范倚云:很多啊,你想想。为什么别人借不到的笔记本,江嘉言却能借给你,运动会上你摔倒,他刚跑完比赛就背你去医务室,还有还有,之前你被李天岩那个该死的家伙缠上的时候,也是江嘉言站出来帮你解围,如果这都不算喜欢,那至少对江嘉言来说,你肯定是个特殊的存在。
范倚云:你好好回想一下你跟他相处的时候,他的行为举止真的那么清白吗?真就一点暧昧都没有?
范倚云:江嘉言不是那么热心的人,只要跟他相处久了就会很轻易地看出来。只有在别人开口朝他求助的时候他才会伸出援手,他虽然看起来很热情又温柔,实际上骨子里还是有那种有钱人的倨傲和清冷,如果不是他在意的人,他根本就不会主动关心。
范倚云:所以他根本就是喜欢你。
第24章
范倚云发来的消息很快就将整个聊天界面给占满, 温灼逐字逐句看完,很长时间都处在目瞪口呆的状态之中。
她的信息看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对自己主张的观点举证也足够细致, 但温灼却很清楚地知道, 这些都是错误的。
因为江嘉言曾在班会上公开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他不会早恋。
而范倚云所说的那些特殊, 不过是因为江嘉言知道她生着病, 是他温柔的对一个病人的特殊关照而已。
温灼并没有解释这些,只是回信息说:你想太多啦。
范倚云显然不认为自己想太多, 她与温灼又聊了一会儿, 看出温灼并不相信, 就不再继续。
虽然这次的聊天没有得出个结果,但仍然让温灼很开心,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回想着遇到江嘉言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
就算不是喜欢, 而是对病人的特殊关照, 也足够让温灼满足,让她觉得甜蜜。
而且现在的温灼也很清楚地明白学生当以学习为重, 那些少女心事都是繁重学业的挤压之下, 用来偶尔放松的调味剂。
她喜欢江嘉言的事,她自己知道就行, 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只有温灼的日记本,才知道她的所有心事。
不过范倚云认定江嘉言对温灼有点别的心思之后,看着两人的目光之中总是带着些许暧昧。
比如她如果转头看到江嘉言在给温灼讲题,就会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在一旁看着两人。
温灼一开始还没发现,是江嘉言察觉到范倚云的目光, 好笑地问她,“你在看什么呢?”
范倚云就笑着打哈哈,“我在排队啊, 等你给温灼讲完了题,帮我解答一下呗。”
江嘉言就十分慷慨,“拿来我一起讲。”
温灼还记得范倚云之前给她发的那些信息,不由得在范倚云的笑容里看到几分戏谑,这让她感到局促。
好在范倚云的调侃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期末考试将近,班级里的同学都进入紧张的复习状态。
期末考试比期中更为重要,这关乎着学生们能不能过个好年,所以这轮复习大家都很认真。
就连平时不着正形的范倚云和费旸也老实不少,闷着头复习。
十二月中旬,天气越来越冷,松市本就是靠北方的城市,还没放寒假就下起了雪。
温灼怕冷,穿得很厚,胖乎乎的羽绒服让她看起来十分可爱,再带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慢吞吞地走在校园里,时不时被路边的雪吸引,停下来捏个雪球在手里玩。
毕彤和江嘉言并肩站在走廊边朝下看。
就像之前的那个雨夜,两个人的视线都神奇地落在了温灼的身上。
“好像企鹅。”毕彤笑着说了一句,“不管什么时候看见温灼,都觉得她好可爱。”
江嘉言回想了下,觉得不像,他反驳道:“像鸭子。”
走路摇摇摆摆的。
毕彤叹了口气,说:“最近跟温灼聊天的次数都变少了,她是不是天天都忙着复习呢。”
江嘉言看他一眼,“你们经常聊天?”
“是啊。”毕彤说:“只要给温灼发消息,不管过多久她都会回,可能最近期末了,她没什么心思聊天吧,回的消息敷衍了很多。”
江嘉言问:“是不是在睡前的时候回你,说不了两句她就说要睡觉了。”
“对。”毕彤诧异地说:“难道……”
他估计是想问“难道温灼也是这么对你的?”
但及时止住了话头,没把这句会让气氛变得尴尬的话问出来。
江嘉言轻笑着摇摇头,并没有给出准确的回答。
其实他知道温灼带的手表能够正常接收到微信消息和电话,她能在别人发信息的第一时间感受到手表的震动。
她面对不想回的信息时,会一直拖时间,拖到睡觉前,然后以要睡觉当借口。
算是温灼自己想出来的,笨拙的拒绝别人的方法。
温灼接到了父亲的电话,扔掉手中的碎雪,背着书包小跑起来,很快就跑出了江嘉言和毕彤的视线。
吃完了宵夜,温灼正打算去刷套习题的时候,手表突然传来了震动。
可能又是毕彤发来的信息。
他已经连续很多天在晚上给温灼发消息了,温灼并不是不开窍的女孩,她对毕彤的行为多少有点猜测。
但毕彤没说什么表露心迹的话,他发来的内容基本都是普通同学之间的正常交流,比如问温灼最近复习到哪里了,或者问她名次上升这么快的方法是什么。
有时候也会聊到江嘉言,毕彤会问江嘉言平时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课,会不会走神,复习的强度高不高,似乎将江嘉言当做一个学习上的榜样或是竞争对手。
这些内容坦坦荡荡,让温灼就算想要拒绝都找不到理由,更何况温灼又是一个不擅长拒绝的人。
所以她跟之前一样,总是在睡前再回复毕彤一两条,态度很敷衍,她希望毕彤能够自己察觉。
只是今天一抬手表,看到发来信息的人并不是毕彤,而是江嘉言。
温灼的眼睛一亮,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笔去拿手机,解锁后点开消息,就见毕彤的信息和江嘉言的同时冒着小红点。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开了江嘉言的。
【你平时吃宵夜吗?】
温灼回道:今天吃了,昨天没吃。
江嘉言的信息也回得很快:吃的什么?
温灼:我妈妈做的抄手。
江嘉言:阿姨做的饭很好吃,她之前学过?
温灼:你怎么知道!我妈妈说她以前的梦想是当厨师!
江嘉言当然不知道,他只是随口一猜。
他想起之前温灼在运动会上摔伤的那次,为了找话题转移温灼的注意力也是随口才了她母亲的工作,也是误打误撞猜对了。
江嘉言:或许我跟你妈妈的职业有点缘分。
温灼:?
江嘉言有一搭没一搭,一直在给她发信息。
温灼就抱着手机,期待着他下一条信息,回复得很快,直到时间渐晚,到了该休息的时候,温灼也舍不得跟他说再见。
反而是江嘉言先说了晚安。
温灼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时,才发现本来打算刷的习题一题未动,刚才满脑子都惦记着跟江嘉言聊天了,根本不记得还要写题一事,更忘了她还没回毕彤的消息。
隔天毕彤跑到她的位置旁边,从边上拉了个凳子坐下。
温灼顿时有些心虚,立即意识到时因为昨天没有回毕彤的消息所以才让他今天找上门来。
江嘉言就坐在里面,他侧头看了一眼,继续低头看书。
“温灼,你最近复习挺忙的哈。”毕彤笑着开口。
温灼点点头。
“考试前要不要放松一下,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这周末出来玩呗。”毕彤说:“反正你都进步那么多名了,也不差这么一天的复习。”
“不行。”温灼说:“就算我进步了,但是很多知识点我都还没有熟练掌握。”
“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谁能一口吃成胖子啊,慢慢来。”毕彤劝道:“而且就一天,耽误不了什么,你就答应我吧。”
温灼对自己并没有那么严格,偶尔一天不复习也没什么,但是她不太想跟毕彤出去,于是还是拒绝,说:“还是等考完试吧。”
毕彤听言,并没有失落,而是高兴道:“那咱们约好了,考完试出来玩。”
温灼点头,打发走了毕彤。
过了会儿,江嘉言突然说话,“温灼,你会留在松市过年吗?”
“不知道。”温灼被他突然开口吓了一跳,很快回答:“如果我爸妈年假正常,我们就会回淮城过年。”
年假短的话时间就很拥挤,他们可能会留在松市过年。
“啊……”范倚云看起来很遗憾,“那我们就不能一起在年夜的时候赏雪看烟花了。”
“松市在过年的时候还有花灯节,本来还想喊你一起去看的。”费旸也说。
温灼一听,顿时难过起来。
温灼回家问了父母,得知他们的年假都不算短,有半个多月,这次过年是肯定要回淮城了。
她心里非常不舍,虽然她才搬到松市几个月,但相较于给她留下了不好回忆的淮城,她更喜欢松市。
而且这里还有她的朋友。
期末考试临近,毕彤不再频繁给她发消息,温灼偶尔会在夜晚期待江嘉言发来闲聊,但更多的时间她都在专心复习。
分了考场考号,在考试前一天温宗元和林昕将她喊到客厅,像之前每次考试前一样,给温灼做思想工作。
温灼的父母对她的成绩没有什么要求,他们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温灼能够稳定住病情,早点恢复成正常人的状态,只要女儿能够好好地生活,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重要。
但温灼总是会给自己很多压力,压力一旦过多就会产生焦虑的情绪,所以每次考试之前温宗元都会喊着老婆给温灼做心理疏导。
但这次的谈话中,温灼的表现跟之前都有些不同,她看起来并没有压力的样子,心情也保持在愉悦的状态之中,看起来对这次的考试并不紧张。
温宗元想起一个月前带她回去做心理复查时医生所说的话。
“这次的心理复查结果比之前都好上太多,温灼已经慢慢进入痊愈的阶段,可以减少她吃药的频率了。看得出她在新环境里适应得很好,而且情绪长期处于舒适状态,长此以往,温灼的心理病就会慢慢治愈。”
“情绪永远是治疗一个人心理最好的药,只要保持这样的状态,温灼很快就能断药了,尽量不要让她再受到打击刺激,以免病情在不稳定的时候反复。”
“但是你们要时刻注意,最好不要让小姑娘接触爱情,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最容易动心,爱情虽然可以治愈心理,但如果温灼遭受了情伤,可能会给她的心理造成巨大的打击,此前的治疗可能是白费功夫。”
温宗元看着面前模样可爱的女儿,想起她每天的活动除了上学就是晚上回来做题,就算是周末也不出门,觉得温灼对“喜欢”并不开窍。
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
第25章
江嘉言的复习方案是针对温灼专门设计的, 在最后一个月的时间里,她很少有空闲下来的时候。
不是因为她太过好学,而是因为那些套题, 学习时间, 学习范围都是江嘉言亲自为她规划的, 于是复习就变成了一个让温灼心甘情愿去做的事情, 而不是为了打发枯燥的闲暇时间才做。
慢慢地,她就养成了习惯, 就算没有江嘉言的学习计划, 温灼也学会了怎么去复习, 怎么去牢固已经学到的知识点。
这样端正的学习态度简直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期末考试中, 温灼面对着所有试卷都游刃有余, 达到了所有题都眼熟的地步。
这怎么可能考不出个好成绩呢?
温灼出了考场, 难免自信地想。
期末考试结束了,繁重的学习也告一段落, 温灼回家之后吃了父母为了庆祝她完成高二上学期学业的丰盛晚餐, 然后开始了她的寒假计划。
一月十四正式放假,十九号温宗元和林昕的年假开始, 二十号全家启程回淮城,所以温灼在松市有几天的时间可以跟朋友玩。
寒假作业留了一大堆,温灼闲着无事,在家里写寒假作业的时候,毕彤就发来了信息, 问她还记不记得之前的约定。
温灼这才想起来在考试之前答应过毕彤,期末考试结束后要跟他一起出去玩。
温灼这下犯了难,但已经答应的事情她不会出尔反尔, 于是刚要回信息,却见江嘉言也发来了信息。
江嘉言:去滑雪不?
温灼惊讶地将信息看了几遍,确认江嘉言是在邀请她,温灼回信息:我不会滑雪。
江嘉言:很简单,我喊了毕彤还有范倚云他们俩,你不一起来?
温灼顿时想起毕彤喊她出去玩的事,如果大家都一起去玩,那她就不会觉得不自在了,于是赶紧答应了江嘉言的邀请,又去跟毕彤说了这事。
毕彤显然也收到江嘉言的邀请,只能表示同意。
毕彤:本来还想和你单独出去玩呢。
温灼:哈哈。
几人约定了时间,第二天温灼就穿着厚厚的衣裳出门,打车来到了约定地点。
滑雪场在郊区之外,是松市最大的滑雪场地,每年只开四个月,只有在寒冷的冬季才有得玩。
因为来得早,滑雪场的人并不多。
温灼穿着鲜亮的黄色羽绒袄,将脸埋进了围巾中,站在滑雪场的门口等待,老远就能看见她。
范倚云和费旸到得早,拉着温灼叽里呱啦地聊天,只字不提期末考试的事。
随后毕彤也到了,江嘉言和裴贺松是最后到的,但时间卡得刚刚好,并没有迟到。
江嘉言看起来一点都不怕冷的样子,只穿了一件内羊绒的黑色厚外套,将他的身姿衬得十分挺拔清俊。
裴贺松戴了一顶毛线帽,跟江嘉言勾肩搭背。
两人走过来一站,几个模样漂亮俊俏的少男少女立即成了滑雪场门口靓丽的风景。
温灼冲江嘉言摆了摆手,走到跟前,江嘉言忽然伸手从兜里拿了个东西,然后塞到了温灼的手里。
她顿时就感觉掌心里被一股灼热充满,捏了捏低头一看,是完全膨胀的暖宝宝,正散发着滚烫的热意,瞬间就驱逐了温灼手上的寒意。
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很微不足道的事情,所以其他人都没注意到。
温灼的脸顿时有些红红的,抿着唇把手揣兜里,像捂着一个小秘密似的。
“走吧,咱们进去。”裴贺松招呼了一声,带着几人往里走。
他和江嘉言显然对滑雪很熟悉,买了票进去后,带着人租了滑雪的装备,然后各自去更衣室穿戴。
温灼第一次接触滑雪,她以前从来不曾玩过这些刺激的项目,按照指示把设备穿戴好,乖乖带上头盔和护目镜。
滑雪板的种类不少,但是像温灼这种新手,一般都会选择上手难度低的双板。
她穿戴好板子,两手支着滑雪杖慢慢走到雪地上。
寒冷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温灼穿戴严实,倒没感觉到什么寒冷。范倚云穿得少了点,一边抖着一边抱着滑雪板站在温灼旁边。
江嘉言几人已经站在起始地。
毕彤和费旸对滑雪不擅长,选的也是双板,而江嘉言和裴贺松一看就是滑雪老手,两人甚至连头盔都没带,手边支着单板。
江嘉言只戴了个透明的护目镜,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外套的拉链拉到下巴的位置。
阳光一照,护目镜微微有些反光,温灼看不太清楚他的眼睛,只觉得他模样十分帅气。
江嘉言在跟裴贺松打赌,两人想比赛看谁先到达终点。
这是两个滑雪老手之间的娱乐,其他人无法插足,于是温灼也不再关注他们,只站在边上与范倚云手牵着手摸索着滑雪的技巧。
滑雪初级道上人很少,一眼看过去相当冷清,好像几个人包场了似的。
江嘉言与裴贺松定好了起点和终点之后,就开始穿滑雪板。单板比双板看起来更为帅气,但上手难度也更高,温灼光是踩着双板都不知道什么走路了,却见江嘉言穿上单板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极为灵活,如同游进海里的鱼,在雪上滑动。
温灼停下笨拙的动作,转头一看,就见江嘉言踩着单板从上面滑下来。
与她擦肩而过只是一个瞬间的事,但在这个瞬间,温灼却将他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好像时间在刹那慢下来,得以让温灼看清楚他飞扬的发,和掩在透明的护目镜下那双漂亮的眼睛。
江嘉言的笑容如此明媚灿烂,像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在阳光下肆意地发散着青春盎然。
如此热烈。
细雪纷飞起来,慢慢飘落,温灼想到了自己。
如果她没有生病,是不是也会像江嘉言这样,肆意地在任何场所彰显自己的青春,张扬而灿烂地享受生机勃勃的青春。
而不是怯弱,退缩,被焦虑和紧张的情绪包裹着。
他们明明处在相同的年龄。
“加油啊江学霸!”范倚云高声欢呼,笑着冲江嘉言摆手。
“喔——”费旸也将手拢在嘴边高喊。
“超他!裴贺松你行不行啊!”毕彤笑着说。
温灼呆呆站在其中,她突然生出一种冲动来,想想身边的朋友一样,大声地喊着,为江嘉言加油。
或者是像费旸那样,发出毫无意义的叫喊,仿佛只有喊出来,心口澎湃的情绪才能得以宣泄。
但温灼最终没有,只是看着江嘉言和裴贺松两人踩着单板从雪上滑过。
然后拄着手中的滑雪杖,慢慢往前挪动。
范倚云伸长脖子看了会儿,看见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兴奋地对温灼说:“温灼,你自己在这玩会儿,我去看看他们到底谁赢了。”
温灼点头,笑着说:“没事你去玩吧,我自己可以的。”
只要掌握了身体的平衡,滑雪也不算是难的事,况且她速度非常非常慢。
范倚云滑走了,温灼靠着滑雪道的边边专心滑着。
有时候滑雪板不受控制往下滑了较长的一段,会让她惊慌,但她又很快镇定下来,坚持地尝试着滑雪。
对于从来没有接触过滑雪的温灼来说,这不算是有趣的娱乐,但她习惯了去用心做一件事,于是并没有放弃,不断尝试着。
她的脑中不断浮现出江嘉言从面前滑过去的画面,那踩着单板的潇洒身姿如绚丽的风景,不断让她走神。
“我教你吧。”毕彤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她的旁边来,对她伸出了手,“我拉着你慢慢滑。”
“谢谢你,不过滑雪时不能手拉着手,会有危险。”温灼看了一眼他的手,虽然说的话并不是很直白的拒绝,但其中的意思也足够明显。
毕彤看起来也像个新手,他有时候稳不住身形,前后晃着。
但仍然要坚持与温灼手拉着手滑,就算听出了温灼拒绝的意思也没有放弃,再三请求之下,温灼不好在拒绝,只好与他拉着手。
两个人都带着厚厚的滑雪手套,就算是握着手也握不到实处,被粗粝的手套包裹着,温灼觉得不如滑雪杖有安全感。
毕彤看起来很高兴,他丝毫没有察觉到温灼面上的尴尬,一手拉着温灼一手挥动着滑雪杖,也不知道是不是力气太过,他的滑雪板猛地滑了出去。
往下滑的力道很大,拽着温灼一起往下,毕彤又在下滑的途中没稳住身体的重心,于是两人一下控制不了速度。
慌张下温灼下意识就甩开了毕彤的手,匆忙去拿另一只手的滑雪杖,却没想到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惯力的驱使下,滑雪杖根本就使不出力气。
温灼完全是新手,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害怕地叫出声。
幸运的是滑雪道上没什么人,下面还有一个用来缓冲的坡道,温灼一路从上面滑下来,正看见下面站着正在与裴贺松说话的江嘉言。
滑雪板不受控制,温灼就一股脑地冲着江嘉言冲过去。
惊慌的叫声传下去的瞬间,江嘉言抬头,看见温灼害怕的模样,也知道这是新手的常见情况,于是也不躲闪,往旁边移动两步,张开双臂把温灼接了个正着。
她一路滑下来的惯性很强,就算是被江嘉言正正好接住,也撞得他摔倒,在坡道滚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温灼吓得半死,身上虽然没有摔伤,但一时半会也害怕地爬不起来,双臂抖得跟软面条似的,几次用力都没能成功,于是整个人都趴在江嘉言的身上,脸埋在他的肩颈里。
江嘉言忽然笑起来,声音爽朗清脆,分明是在笑温灼笨拙的样子。
随后又在温灼的耳边夸赞:“滑得不错啊。”
温灼的脸涨得通红,费力从江嘉言的身上翻下来,滚烫的脸颊贴了下冰凉的雪,才快速冷却。
她转头,见江嘉言已经坐起身,双手撑在地上,正看着她笑。
“对不起,我没控制好速度。”温灼捏着自己的手指,小声道歉。
“没摔伤吧?”江嘉言问。
“没有……”当然是没有,因为她完全摔在了江嘉言的身上,有他软软的身体垫着,温灼半点都没摔到,“你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摔了啊。”江嘉言举起左手,掌心红彤彤一片,“你看。”
温灼惊了一跳,心中一紧张,下意识就往前扑了一下,两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指尖轻轻按在红彤彤的掌心上,凑近了查看,“对不起,但是好像没有摔破,应该不需要涂药,要不你去旁边休息一下?”
她的指尖冰凉而柔软,江嘉言的手掌却是热乎乎的,两个温度一相撞,彼此的触感都相当清晰。
温灼的手小,捏着江嘉言的手掌时形成了鲜明的大小对比,看着她慌张的样子,那一瞬间江嘉言有股想合拢手掌,把温灼的手给握在掌心里,然后看她露出惊慌表情的恶作剧心态。
一晃而过的恶劣心思,江嘉言没有行动,只是笑着说:“没事,这里的雪软,就算摔了也不痛。”
温灼还想说话,却见裴贺松从一边走过来,嗤笑,“得了吧,你别逗人家了,不就是摔了一下。”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亲密,赶忙把手收回来,撑着地上慢慢爬起来,就听裴贺松说:“他刚学滑雪那会儿经常摔,耐摔着呢。”
江嘉言被拆台了也并不介意,一边笑一边起身,说:“新手在滑雪场里摔倒很正常,你算是有九分天赋的,剩下的一分,得靠我教你才行。”
第26章
从一开始, 温灼就没想过让谁教她滑雪,虽然她以前从没有接触过这东西,但她不想麻烦任何人。
如果对上毕彤的邀请她还能推脱几句, 但对于江嘉言伸出来的手, 温灼是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的。
江嘉言不会勉强别人, 或许只要她说一句“没关系, 我自己可以”,江嘉言就会立马放弃要教她的念头, 但温灼盯着江嘉言的眼睛, 嘴唇轻轻动了动, 只慢慢吐出两个字:“好啊。”
然后主动伸出手,搭在了江嘉言的手上。
他手臂稍微一用力, 就把温灼从地上拉起来, 扶着她的胳膊让她站好。
温灼脚下踩的双板打滑, 下意识抓住了江嘉言的衣袖,以此来支撑。
迎面吹来一股寒风, 带着冬季里特有的凛冽, 温灼却觉得浑身暖乎乎的,连带着心窝都是热的。
就算是不滑雪, 就这么站着,她也感到满足。
而毕彤那边没人帮忙,摔得不轻,滚了几圈之后爬起来,赶紧去找温灼, 却见温灼跟江嘉言站在一起。
江嘉言的装束很不规范,仗着自己是滑雪老手就连头盔也不带,身上也没有护具,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抓着温灼的胳膊,样子看起来帅气极了,仿佛任何同龄的男生跟他站在一起都会被比下去。
毕彤正了正自己的头盔,讪笑着相当费力地走过去,赶紧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我也不太会滑,不小心连累你了。”
温灼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本来可以与温灼亲近关系的事情让他自己搞砸,还亲手把人送到了江嘉言那里,毕彤觉得泄气极了,但刚才害得温灼摔跤,他现在也没有什么脸面再带着温灼滑雪。
与江嘉言敷衍交谈了两句,他走到滑雪道的边上,难掩面上的一丝烦躁。
温灼被江嘉言抓着胳膊带走了,两人似乎要去比较平稳的地方去,由江嘉言一对一教学。
毕彤的眼睛一直跟随着,没注意范倚云什么时候滑到了边上。
“班长,怎么回事啊?你不会滑雪还带着温灼滑,看把温灼摔的。”范倚云开玩笑似的语气传来。
毕彤这会儿心情不好,也格外在意刚才的事,虽然知道范倚云是在开玩笑,还是忍不住气恼,语气僵硬道:“我自己也摔了啊。”
范倚云想说这不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
但她听出了毕彤的不高兴,所以闭上了嘴,没接这句话,到底给了班长几分面子。
范倚云看着温灼被江嘉言牵着一步步往前滑,玩笑道:“江大学霸那么受欢迎,也不知道我们温灼能排到几号。”
这是一句打趣的话,任谁都能听得出来,但传到毕彤的耳朵里却变了味。
他笑了笑,说:“那你作为她的好姐妹,不去帮忙吗?”
“帮什么?”范倚云疑惑问。
“你想看着温灼领着不知道多少号的号码牌辛苦排队,然后好不容易排到后被拒绝吗?”毕彤说。
范倚云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虽然像是随口一说,但眼角流露出的情绪却带着认真。
“说什么呢……”范倚云想反驳,想说温灼的条件也不差,不至于被那样对待。
但她又想起江嘉言的那些追求者。
在一个普通的高中学校里,成绩好又模样好看的男生是存在的。
但是成绩好又长得帅,家境富裕到上下学都是豪车接送,又有教养又懂礼貌,脾气又好的学生,几乎没有。
这是放在任何环境里都万里挑一的存在。
江嘉言从来不缺追求者,在这个早已经不用情书告白的年代,他收情书都收到手软,一些来历不明的礼物经常出现在他的课桌上,那是别的男生都没有的待遇。
所以温灼的条件好不好,差不差,跟她在江嘉言那里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完全没有关系。
只要他不喜欢,条件再好的人都没用。
同理,在温灼那里也是一样,江嘉言就算是再优秀,温灼如果不喜欢,就不会放肆容忍江嘉言的靠近。
“江嘉言忍心拒绝温灼?”范倚云眯着眼睛笑,看着毕彤说:“你觉得他俩般配吗?”
“般配倒是挺般配的。”毕彤僵硬道:“但不太合适。”
“怎么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喜欢江嘉言的女生那么多,温灼如果跟他在一起,指不定三天两头地吃醋,闹心着呢。”毕彤分析道:“江嘉言的性格也温和,几乎不会拒绝谁,如果是个有心机的女生盯上了他,故意欺负温灼,温灼估计都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驳。”
这话说得酸意满满,范倚云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起来,扬声笑了一阵才问:“那温灼跟你合适不?”
毕彤被突然那么一问,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就变红了,说:“我哪能跟江嘉言比,他家里那么有钱。但是我如果跟谁在一起,肯定会很宠她,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范倚云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了,才说:“你不会。”
“什么?”毕彤露出疑问的表情。
“班长,你喜欢温灼对吧?”范倚云开始整理自己的头盔,摆好滑雪杆,尝试着往前滑了两步,转头对毕彤道:“但是我记得上次在欢乐谷,玩到一半的时候温灼突然要回家,你在不明原因的情况下任由裴贺松抱怨温灼,一声不吭,正常情况下不应该对朋友维护的吗?”
毕彤显然已经忘记了这么一个小细节,他迷茫着,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范倚云滑动起来,扭头对毕彤吐了吐舌头,半开玩笑地说:“你说没有就没有吧,不过班长,你要用一句‘家里有钱’就概括了江嘉言的所有优点可太不公平了,撇去家里有钱不说,他还是年级第一,省级竞赛的状元呢。”
范倚云发出“呜呼”一声,滑走了,留下毕彤僵硬着表情站在原地。
跟范倚云说了几句之后,他脸上挂不住,转头离开了滑雪场地。
两人的对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温灼还在另一头认认真真地学习滑雪。
江嘉言调整了她的姿势:“脚呈内八,膝盖弯曲,上半身微微前倾,身体放松,别绷得那么紧。”
他卸了脚下的滑雪板,像一个专业的教练,十分老练地拍了拍温灼的手背,笑道:“不要那么紧张,如果快摔倒了,你就向下蹲,或者身体向两侧倾倒,但是滑雪的时候不要往后坐,要学会用滑雪杖辅助身体保持平衡。”
有那么一瞬间,温灼仿佛感觉到江嘉言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厚厚的手套贴在了手背上。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温灼很快就反应过来,只是她记住了江嘉言掌心的温度,下意识产生的错觉罢了。
她抿了抿唇,很难不紧张。
不仅仅是因为滑雪,也是因为江嘉言就站在她的身边,那双眼睛专注地注视着她,观察着她的动作。
“很标准了。”江嘉言赞许道:“我就说你有滑雪的天赋。”
温灼不会把这当做真的夸奖,但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快。
“试着滑一下。”江嘉言说。
温灼紧绷着身体,挥动着滑雪杖,竟感觉现在比之前要更难滑一些,她尝试使力了几回,却只往前滑了一点点。
她顿时变得拘束了,背上出汗,身上也热起来。
“身体太僵硬的话,肢体会不协调的。”江嘉言就站在她的边上,忽然动手拍了两下她的肩膀。
本来力道就轻,经过身上的毛衣袄子和护具的缓冲,那力道几乎落在肩膀上几乎没有,温灼还是忍不住晃了晃身体。
“你只要将身体保持在一个平衡上,就能轻易地滑出去,就像平地滑板一样。”江嘉言说:“你滑,我在后面推你。”
温灼微微调整姿势,“哦。”
她双手再次用力,稍微一用力,接近后腰的位置就落了新的力道,不轻不重地将她往前推。
温灼的姿势正确,这么一推,加上滑雪杖的辅助,她整个人就往前滑了一段。
这一段路滑得很平稳,但是速度很慢,慢到江嘉言走路跟在旁边也没落下。
温灼无师自通地划起滑雪杖,给雪板添了一段助力,于是又往前滑了滑,速度加快了些许。
凛冽的寒风从脸上拂过,带来一股清爽的气息,虽然冷但是莫名的爽快,让温灼情不自禁地咧开嘴笑起来。
她挥着杖,往前滑了好一段,江嘉言始终跟在后面,有时候她滑快了,江嘉言就会跟着跑几步,始终与她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温灼正滑得开心时,裴贺松踩着单板滑到她身边,速度慢下来,挑着眉道:“看来江老师教得不错嘛。”
温灼侧头看他一眼,没说话,不敢将注意力分散,又赶忙看着面前的路。
“当初多少女生想让江老师指点一二,他都高冷地拒绝了,没想到温同学还有这待遇,长得好看的女孩儿就是招人疼。”
这是明显是开玩笑,但温灼完全顶不住这一句调侃,脸色顿时爆红,恰逢地面有些不平稳,她一下没稳住身形,有些要摔倒的趋势。
温灼还记得江嘉言刚才说的快要摔倒时候的处理,身子立即蜷成一只虾米,往一侧歪去。
江嘉言跟得这么紧,就是为了预防这么个情况,他一个大步上前,顾不上其他,直接将快要摔倒的温灼整个抱在了怀中。
随后他骂裴贺松:“滚,再胡说八道,板儿给你拆了。”
裴贺松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滑走了。
江嘉言把温灼给扶正,无意间往她脸上瞥了一眼,发现护目镜将温灼的眼睛仿佛覆上一层水盈盈的光,将她的眼睛衬得极亮,白皙的脸又泛着红,充满着少女的生嫩,显得漂亮极了。
尤其是从他怀里慢慢站直的时候,她的两只手会慌张地拽着他胸前和腰间的衣裳,颤颤巍巍地站好。
江嘉言将目光撇开,问:“你口袋里揣什么了,那么暖和?”
温灼被骤转的话题问得一愣,然后从兜里摸出了圆鼓鼓的,像生气的河豚似的暖宝宝。
她瞠目结舌,立即将手臂伸直,一副害怕的样子,“要、要爆炸了?”
江嘉言闻言就大笑。
他对待温灼并不小心翼翼,在温灼表现的像个笨蛋一样的时候,他就会嘲笑她。
并刁难道:“要爆炸了你就往我脸上伸,你想炸死我?”——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7-26 17:14:57~2023-07-27 18:18: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朝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烤焦的黑面包 10瓶;朝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温灼赶紧把圆滚滚的暖宝宝扔掉, 为自己辩解道:“不、我不是故意的!”
江嘉言走过去,把暖宝宝捡起来捏在掌心里,回过头来就是一个笑, “不会爆炸的, 只是温度太高了所以才鼓起来, 接触冷空气就好了。”
温灼看着他的脸, 所有尴尬和局促顿时消弭,用滑雪杖戳了戳地面, 应了一声, “哦。”
“来, 继续滑。”江嘉言捏着暖宝宝,指挥她, “像刚才那样就可以。你学的很快。”
温灼调整姿势的时候, 突然想到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文章, 是关于家庭教育的。
其中分为三大类,一类是打压式教育, 一类是放任式教育, 一种是鼓励式教育。
调查数据表明,在鼓励式教育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性格更好, 也更优秀,远比其他两种教育下长大的孩子要幸福得多,与父母的关系也会更亲密。
很显然江嘉言就是鼓励式教育的典型代表,他似乎是把夸奖挂在嘴边,不管是教温灼做题, 还是教她滑雪,任何意见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都会夸赞一句。
尽管语气随意, 听起来像是一句玩笑话。
就像她的父母一样。
温灼走神了,回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滑出了很长的一段距离,而且学会了停下。
她掌握了基础的滑雪技巧,再滑起来就轻易得多,速度也加快不少,不会像之前那样畏畏缩缩。
江嘉言见她学会了,穿上自己的滑雪板,从她身边晃过去,冲她招手:“别停啊,滑起来。”
温灼的心潮暖乎乎的,下意识想要追赶江嘉言,挥动滑雪杖。
她看着前面江嘉言的背影,看着他极有技巧地左右侧滑控制方向,熟练地绕过其他人。寒风从他的身上掠过,拂到温灼的身上,仿佛吹进了她心里的岛屿。
很奇怪,冬季的风,却带来了春意。
江嘉言很快就滑没影了,温灼却还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快乐地自己玩耍。
像江嘉言和裴贺松这种老手本该去高级滑雪道,但两人可能是为了照顾几个新手,就在初级滑雪道一遍一遍地滑,于是他就从温灼的身边一次次地掠过。
两人不断擦肩而过,仿佛互不干扰,但这么宽敞的滑雪道,江嘉言偏偏又每次都在温灼边上滑过去。
三个小时后,几个人都累了,温灼也疲倦,感觉关节有些酸痛了,就离开了滑雪道卸下了设备,坐在边上的饮品店门口喝热奶茶。
范倚云和费旸没人教,玩的时候又莽撞,都摔得不轻,但玩得尽兴,满脸兴奋地挨着温灼坐下,跟她闲聊。
费旸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温灼:“二十号。”
范倚云:“那什么时候再来松市啊?”
温灼咬着吸管:“年后呀,可能十几号吧。”
范倚云的声音里尽是无奈:“好可惜。”
温灼:“什么?”
费旸:“江嘉言的生日会你怕是要错过喽。”
“生日会?”温灼一怔,追问道:“是什么时候啊?”
“正月初一,好像是十八岁的生日,所以江嘉言要办个生日聚会呢。”范倚云说:“不过那会儿你应该在淮城过年。”
大年初一,正是拜年的时候,每年温灼都会跟随父母在那一天去给奶奶爷爷拜年。
而那一天也是江嘉言十八岁的生日,他会邀请自己的朋友一起庆祝。
温灼喃喃道:“我也想去。”
她声音太小,范倚云和费旸都没听见。
范倚云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没关系,到时候我去帮你盯着,看看有没有人跟江嘉言告白,我绝对会把情报第一时间告诉你。”
温灼走神了,没在意这句话,只是胡乱地应了两声。
玩到中午,所有人都又累又饿,其中毕彤的兴致最为萎靡,于是众人便在滑雪场门口一拍而散,各自回家吃饭。
温灼玩出了一身汗,回家之后洗了澡但还是有些感冒,她一边喝着热水一边写作业。
只是注意力有些不太集中,思绪总是飘到江嘉言的生日上。
十八岁的生日代表着成年,长大,是个隆重的生日。
温灼想去参加江嘉言十八岁的生日会,但这个要求她不知道该向谁提。
大年初一不去给爷爷奶奶拜年是不懂事不礼貌的行为,况且江嘉言并没有邀请温灼参加他的生日会。
新的烦恼缠绕了温灼许久,她的作业没写多少,心烦意乱得厉害时,她只好摸出手机打开旅行青蛙,给那只名叫“江嘉言”的小青蛙准备吃的,然后一张张保存小青蛙寄回来的照片。
放假之后,群里的消息就变少了,大概同学们都忙着玩儿去了。
温灼刷了几遍群消息,只有寥寥几人在里面发言,不见江嘉言。
拿起的手机又放下,不在学校上课的日子,显得十分无趣。
可这才放假没几天。
温灼没其他事可做,这几天都在家里写作业,等到二十号父母年假时,她的寒假作业已经完成,临走的时候就带了些课外资料。
温宗元开车,一家三口轻装上阵,走高速回淮城。
离松市越远,温灼的心情就越不好,她的头靠着车窗,耳朵里塞着耳机,听着咿咿呀呀的音乐,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里始终惦记着江嘉言的十八岁生日。
更让她在意的是,她跟江嘉言也算得上朋友,但江嘉言却并没有对她提起这件事。
可能从一开始,江嘉言就没打算邀请她参加生日会。
林昕看出女儿情绪不高,一路上总是给她递吃的,直到温灼蜷缩在后座睡着了,林昕才将毛毯盖在她的身上,小声对温宗元道:“老温,等孩子高中毕业之后,咱们把淮城的房子卖了,在松市买吧。”
温宗元沉默了片刻。
多年的夫妻,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温宗元知道妻子的意图。
无非就是温灼不喜欢淮城,那里有太多让她不开心的记忆,从坐上这辆回淮城的车开始,温灼就显得不高兴了。
但她实在乖巧懂事,并没有说出来。
淮城是温宗元和林昕长大的地方,祖祖辈辈都生活的地方,亲戚朋友都在那里。
但是为了女儿,温宗元的考虑并没有太久。
“可以。”温宗元低声道:“等勺勺毕业我就申请调到松市的分公司,咱们就在松市买房,逢年过节你跟我回淮城看看就行,勺勺不喜欢淮城,就不让她回去了。”
林昕点点头,与温宗元的手握在一起。
夫妻俩已经不再年轻的手紧紧交缠,仿佛相互扶持,给对方力量。
温灼蜷在后座,盖着毛毯沉沉地睡着,安静的面容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温软无害的小动物。
仓鼠或者是龙猫之类。
自从她生病之后,温宗元和林昕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温灼能够健康快乐,学业以及其他都成了次要。
从松市走高速回淮城,赶上过年前夕,高速路上又堵了两个小时,回家时就到了下午。
温灼把棉服的帽子盖在头上,低着脑袋,两手都提着东西假装非常忙碌非常专注的样子,从下车到家门前她都没抬一下头,听见邻居跟父母打招呼也没有停下脚步。
温灼的家是三层独栋小楼房,并不大,但胜在清静。
虽然比不得松市租的那一套高级公寓,但这里到底也是温灼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倒没有让她觉得不适。
得知温家夫妇回来,热情的邻居纷纷来探望,还送上自己包的馍、饺子和晒的肉之类的。
温灼回家之后就进了自己房间不再出门,她不喜欢那些邻居。
当初她生病时,邻居来家里做客说的那些话其实她都听见了。
他们说现在的小孩子哪有什么心理病,都是矫情,打一顿就好了。
还有人劝林昕与温宗元再要一个孩子。
他们觉得温灼是在装病,逃避上学;还觉得温灼已经治不好,不是个正常人,还不如趁早再生一个。
虽然说了那些话的客人之后再也没出现在温家,但温灼还是不可避免地对邻居产生了抵触心理。
她蜗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大开着窗户,冬季的冷风呼呼地往房间里灌,将长时间没住人的那股潮气往外卷,一时间房中尽是寒风和冬雪的味道,清新而凛冽。
温灼坐在单人小沙发上,手揣在兜里,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窗外,就这样呆愣愣地坐着。
忽然,揣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温灼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手机,没有想拿出来的想法。
紧接着又是第二下震动。
温灼拿出手机解锁,打开一看竟然是江嘉言发来的信息。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双手捧着手机点开信息框,这还是江嘉言自滑雪那天之后第一次发来信息。
江嘉言:回家了吗?
江嘉言:淮城下雪没?
温灼一天的郁闷心情,仿佛在看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消失,
她回:刚到家没多久,淮城今天没有下雪。
江嘉言:松市下雪了。
江嘉言:可能是知道你今天要走,所以下了一场雪给你送行。
温灼:为什么是雪给我送行?
江嘉言:谁知道呢,可能是不舍得你走吧。
温灼看着最新一条消息,顿时红了脸。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她竟然觉得这句话一语双关。
她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不该有的奇怪想法给甩掉。
温灼:那你替我谢谢松市的雪。
江嘉言:好。
温灼捏着手机,觉得江嘉言实在是有点厉害,他总能很轻易地将话题终结,然后很合理一般不再发来新的消息。
温灼动了动手指,却贪心地想跟江嘉言多聊两句,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当她打算放弃的时候,江嘉言的消息又来了。
江嘉言:帮你谢过了,听说你十五过后才会来松市?
温灼:嗯。
温灼:或许也有可能提前去。
江嘉言:那就祝你有个愉快的寒假,另外别懈怠了学习,每天都要做习题知道吗?
温灼抠了抠手指,回:好。
此后她左等右等,再没有新的信息进来。
聊天结束了。
江嘉言依旧没有向她提及生日的事。
温灼将手机捂在腹部上,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单人沙发里,半敛着眼眸往窗外看,整个人都显得有几分沉郁——
作者有话说:我希望大家都能在鼓励式的教育中长大!
第28章
二十一号就是除夕, 温家三口回来得匆匆忙忙,年货也没来得及准备,草草买了对联在门口贴上。
年三十的当天, 一早起来林昕就开了家里的音响, 放上喜气洋洋的过年歌曲, 声音不大, 不至于吵到邻居。
过年到底是个喜庆,也让人开心的节日, 温灼醒来之后帮爸爸贴对联, 打扫房间, 跟着“好日子”的歌声哼了几句,心情有所缓解。
温灼在淮城没有朋友。
当初病情严重时, 她注销了手机号和所有聊天软件, 跟以前认识的人彻底断绝往来, 这是她当时逃避的一种办法。
后来转学,在每个新环境里待的时间不长, 不够她交上新的朋友, 所以社交软件里只有松市一高十七班里的几个人。
班级群闹翻了天,抢红包的, 相互祝贺的,乱成一锅粥。
温灼翻了翻信息,没看到江嘉言冒泡,在他的聊天框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手机打扫卫生去了。
中午饭草草地吃了一顿, 下午三点多,温宗元与林昕就开始准备年夜饭。
温灼坐在客厅看电视,时不时打开手机看一眼, 群里的消息不断翻新,同学们都在分享自己家的对联和晚上要放的烟花,还有一些乐此不疲地发着拼手气红包。
将近六点,天渐渐黑了,不断有炮声和烟花的声音传来。
家里的所有灯亮起,一家三口坐在桌前,丰盛的晚餐摆得整整齐齐,林昕给菜照了张相,发到朋友圈炫耀年夜饭。
温灼想了想,也跟着拍了一张,发了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干净得很,从头翻到尾也只有七条,全是风景照,没有字。
最新发的这条配上年夜饭,还有一行字:淮城下雪了。
朋友圈发出去没一会儿,范倚云,费旸,毕彤和父母就陆陆续续点了赞。
除夕这天,淮城也下雪了,是很大的雪。
仅仅半天的时间,就将大地覆上一层银白,温灼站在窗前往外看。
温灼不喜欢冬天,也不喜欢下雪。
她知道冬天会让很多流浪在外的小猫小狗难以生存,也会让家境贫穷的家庭度日艰难,是万物枯竭的季节。
电视开着,放着春晚节目,整个客厅都充满着欢声笑语。
温宗元和林昕一边说话,一边对温灼开玩笑,外面接连响起的鞭炮让这个除夕夜一刻都不安静。
吃完年夜饭之后,范倚云给她发消息,跟温灼聊了会儿天。
然后温宗元领着温灼出去放烟花。
买的是很贵的烟花,一朵朵在夜空中炸开的时候,温灼的眼睛被绚烂的色彩布满,下意识拿出了手机拍照,录视频。
看完烟花又吃了汤圆甜汤,温宗元进房间处理工作,林昕坐在客厅跟家人朋友视频,温灼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看春晚,手机放在手边。
等到春晚的主持人开始倒数的时候,温灼才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23:59。
小时候的温灼总完不成守岁,往往十点多就会睡着。
后来长大了,生病了,她整宿整宿失眠睡不着,熬夜就成了轻而易举的事。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点。
新年倒计时开始时,林昕挂了电话,把温宗元从房中喊出来,夫妻俩坐在温灼的左右,跟着电视里的所有主持人一起说出了那句新年快乐。
“又是新的一年咯,勺勺又要长大一岁啦。”林昕高兴地抱着温灼,用脸蹭了蹭她的脸颊。
温灼反手抱住她,笑着说:“爸爸妈妈辛苦了。”
这一年,又是父母为照顾她的病情小心翼翼,奔波劳累的一年,温灼心里都知道。
温宗元拿出两个红包,分别给了温灼和林昕,说:“压岁钱,睡觉的时候压在枕头底下,来年事事顺心,岁岁如意。”
温灼高兴地收下红包,跟父母道谢,坐着说了会儿话之后,然后拿起手机看。
范倚云掐着点发来了新年祝贺,接下来还有费旸和毕彤的,每个人都给她发了几块钱的新年红包,并不多,图个乐子。
温灼一一回了,再往群里看了一眼,随意翻了翻,这才放下手机去洗澡。
辞旧迎新的这一晚,温灼又失眠了。
她在凌晨一点的时候给江嘉言发了新年快乐。
江嘉言在三点的时候回了她。
温灼窝在暖和的被窝里玩手机,有睡意却睡不着,看见了江嘉言的信息也没有感到开心,心里头反而全是失落。
她没回,假装自己睡着了,但玩了一整夜的手机,直到天亮了才戴着耳塞缓缓入睡。
见她许久不起,温宗元和林昕就知道温灼又失眠了,二人特意放轻了动作,又跟温宗元的父母打了声招呼,说下午再去拜年。
温灼睡得不安稳,十一点就醒了,堪堪睡了五个小时,爬起来的时候觉得浑身没劲儿,她冲了一杯黑咖啡。
洗漱好之后换上林昕给她买的新衣裳,戴上暖和的兔毛围脖时,她想起江嘉言的信息她还没回。
今天大年初一,是江嘉言的生日。
昨晚只说了新年快乐,却没有说生日快乐。
反正江嘉言也没有跟她说,温灼就打算装作不知道。
她打开手机,聊天框里最新的三条消息是江嘉言发的。
江嘉言:新年快乐。
江嘉言:怎么那么晚还没睡?
江嘉言:压岁钱拿了多少?
温灼就说谎:昨晚发完信息就睡了。压岁钱有一千,是爸爸给的。
随后很长时间,江嘉言都没有回消息。
温灼跟随父母去了爷爷奶奶家拜年。
温宗元是独生子,也只有温灼这么一个女儿,是以老两口对孙女很是溺爱。
温灼从小就跟爷奶亲密,一进门就跟两个老人抱在一起。
奶奶用苍老粗糙的手一遍一遍摩挲着温灼的脸颊,轻轻掐着她脸上的软肉,拉着她坐到沙发上,问一些她的近况。
父母在厨房里忙活,爷爷奶奶坐在身边,温暖的手将她的手包裹住,房中亮着暖色的灯,门上贴着大红的春联。
温灼放眼看去,只觉得这个房间处处都充满着爱。
温灼有时候自己也想不明白,她明明不缺爱,明明身边全是疼爱她,小心翼翼爱护她的家人,为什么她会患上这么严重的心理病呢?
无端给自己带来了苦难和折磨,也让身边的所有亲人倍感痛苦。
温灼的笑容很勉强,被奶奶看出来了,她揉了揉温灼的脑袋,轻声说:“勺勺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呢?跟奶奶说说。”
这时候林昕也从厨房出来,摘了塑胶手套,来到温灼面前说:“勺勺,你要是觉得被什么问题难住,可以试着说给我们听,我们给你出出主意,如果不想说,我们也不追问。”
从前天回到淮城开始,温灼就一直闷闷地,一看就是有心事,温宗元与林昕也打算找个机会与温灼聊一聊。
温灼很抵触别人窥探她的内心,所以林昕不敢轻易开口问。
但温灼从小跟奶奶就亲密,面对老人,她心里的防备也会减弱许多,加上持续低落的情绪让她变得脆弱。
她看了看身边的家人,慢慢地说道:“我朋友,今天过生日。”
几人都没开口,静静看着温灼,耐心等着她继续说。
“他十八岁生日,邀请了其他同学和朋友,但是没有对我说。”温灼也不知道心头的那股委屈从何而来,手指相互抠着,紧张又难过,两条眉毛撇下来,低低说:“我以为我跟他是朋友,却没想到他根本就没打算让我去参加他的生日会,也没打算告诉我今天是他的生日,我还是从别的朋友那里知道的。”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安静,一时间没人说话。
看着自家的孩子一次又一次地因为朋友而伤心,几个长辈心里也都不好受。
在家人方面,他们可以不断地给温灼很多很多的爱,永远包容永远理解,但他们对温灼的交际却无能为力。
一开始温灼在家中对父母说不想去学校时,谁都没有重视这个问题,只以为她跟所有青春期的小孩一样,受不了枯燥乏味的学校生活,产生了抵触和逃避心理。
直到温灼哭着说自己肚子疼耳鸣,说自己很长时间没睡好觉,情绪崩溃地拒绝上学时,夫妻俩才意识到温灼生病了。
但是温灼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可能永远躲在只有自己世界的角落里,恢复交际能力是她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于是林昕温柔地说:“那你为什么不试着主动去问你的朋友呢?或许你朋友是知道你要回淮城来,没时间参加生日会,所以才没跟你说。”
当然,让温灼主动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林昕心里也清楚,只是尝试着提出来而已。
两个老人在旁边附和她的话。
温宗元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门边,对温灼说道:“勺勺,去主动请求参加生日会吧。你不能永远做被动的那个,如果你想要,那就去争取,就算被拒绝也无所谓啊,还有我们陪着你呢对不对?如果你朋友同意你参加的话,我就开车给你送去。”
“去哪里?”温灼表现出些许的惊讶,看向父亲。
“送去松市啊。”温宗元轻描淡写地笑笑。
仿佛在大年初一,开车把女儿送到松市参加朋友的生日会是件很微不足道的事。
然而几个长辈都表示同意,劝说温灼主动。
温灼摸出了手机,在点开江嘉言的聊天框时,她想起了曾经那些糟糕的回忆。
想起她对朋友的那些主动请求,却又被朋友以各种理由冷言冷语拒绝的画面。
每一句的拒绝都会化作利刃,残忍地刺向她脆弱的心。
但是温灼记得父亲说过,人就是在不断受伤中成长的,身体上的伤可以去医院治愈,心里的伤却只能靠自己。
不努力去治疗就会经年累月地留在那里,长长久久地痛着。
温灼手指轻动,打下了一行字,发给江嘉言。
温灼:今天是你的生日,对吗?
江嘉言回得很快。
江嘉言:你知道?
温灼的手指好像有些颤抖,在数不清的犹豫和退缩的念头之中,打出了一行字。
【我可以去参加你的生日会吗?】
第29章
大年初一,下午一点半,温宗元的车上了前往松市的高速。
温灼还是坐在后座,身上盖着毛毯, 温宗元打着方向盘, 侧着头说:“勺勺啊, 睡会儿, 等你醒了咱们就到松市了。”
温灼应了一声,躺在后座上, 把自己的身体缩进毛毯之中。
毛毯蒙过头, 温灼拿出了手机, 点开江嘉言的聊天框。
上面是一个小时前她和江嘉言的聊天。
江嘉言:你不是在淮城吗?想骗我是不是?
温灼:我不骗你。
江嘉言:人会很多,晚上六点开始, 如果你想来, 我给你发地址。
温灼要了他的地址, 然后温宗元就开车带着她出发了。
从淮城到松市,高速上三个小时, 下高速半个小时就能到, 但因为是春运难免堵车,到达松市的时候已经五点。
而江嘉言发来的地址又是温宗元不熟悉的地方, 开导航走了半个小时,眼看着越来越靠近郊区,温宗元找了地方停车,转头与温灼商量。
“你这个朋友可能住在郊外,要不要在这里先把生日礼物买了?”
经他一提醒, 温灼才想起自己完全把生日礼物这回事给忘记了,她赶紧点头,问道:“我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你朋友是男生还是女生?”温宗元问。
“是男生。”温灼补充道:“就是之前来我们家吃饭的那个。”
温宗元下意识想起当日来做客的那个高个子的男生, 之所以记忆深刻,是因为他拎来的东西贵,光是那瓶酒的官方售价就近七千,出手阔绰到把林昕和温宗元都吓了一跳。
温宗元:“是那个白白的,高高的,长得特俊的那小伙儿?”
温灼想他说的应该是江嘉言,于是点点头。
“他家庭条件应该很好,你肯定买不到他喜欢的东西,你就在商场里逛逛,买个自己喜欢的小东西送他就好。”温宗元从后视镜里看了温灼一眼,又说:“那小子上回来我们家提的东西不便宜,还得找机会还回去,回头我跟你妈妈再想想回个什么礼。”
温灼点头应了,温宗元就开车带她到了一处小商场,然后带着她进商场里买东西。
温灼紧跟在父亲身边,在二楼的饰品店里从头逛到尾,来到挂件饰品的墙面前。
上面挂着各种材质的钥匙扣,毛茸茸的,海绵球的,塑料的,铁的五花八门。
温灼一眼就看见其中挂着的铁质的蓝色小船的挂件,她几乎是立马选中了这个挂饰,然后拿着去前台结账,加了十块钱买了个小的礼物盒,一共花了四十五块钱。
商场的隔壁是花店,温灼出门的时候看见隔壁摆放着漂亮的花朵,突然说:“我再带束花吧。”
温宗元同意了,觉得小男生小女生之间,只要不送什么玫瑰花,也没什么所谓。
温灼果然没有选玫瑰或者是郁金香,她扎了一捧向日葵,每朵都有巴掌大小,加上包装费花了近两百。
她一手捏着礼物盒,一手捧着花,两百多就搞定了江嘉言的生日礼物。
温灼是第一次去参加朋友的生日会,也是第一次送花,她心里高兴,脸上就有笑容。
温宗元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又一眼,心说就该早点问的,太过小心翼翼反而耽搁事,让女儿白白不高兴了这两天。
按照温灼手机上的导航,温宗元开出郊区又走了十来分钟,才找到了江嘉言的家。
入口处修建了高大的花圃,大门十分明显,旁边还有四个身穿黑西装的保镖守着,不过并未对温宗元的车阻拦,直接敞开那三米高的大门放行。
一开始温宗元以为这是私密性比较强的高档小区,心想着有钱人住这种也算是正常。
但随后他发现并不是这样。
温宗元也算是活了几十年的人,见过不少世面,但还是被惊住了。
江嘉言的家不是什么高级公寓,也不是普普通通的别墅,而是坐落在安静地带的一座庄园。
从进入那三米高的大门开始,开了十来分钟的路,直到看见一座恰似城堡一般无比豪华的大别墅时他才意识到,这些全部都是私人领域。
温宗元到底还是维护了一下自己的面子,用极其小的声音倒抽了一口冷气。
温灼就表现得平静很多,一来是范倚云在她耳边念叨不少次,她深知江嘉言家中有钱;二来则是她脑中对于富有和贫穷并没有一个很鲜明的概念。
她下车前给江嘉言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到了。
温宗元回头嘱咐温灼,“不准乱喝东西,不准玩一些乱七八糟的游戏,九点的时候我准时来接你,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知道了吗?”
温灼点点头,问道:“爸爸你要去哪里?”
“我来之前就跟在松市的朋友约上了,等下找他们吃饭去,咱们今晚就不回淮城了,明天再回去。”
“好。”
温灼从车窗看到有人从大门走了出来,光线照在那人的身影上,背着光看不清楚脸,但身影很熟悉。
她跟温宗元道别,刚下车就看到江嘉言朝这边走来。
离得近了,就看到他穿着长款羽绒服,或许是在家里穿着比较随意,脚上蹬着一双棉拖鞋,头发被寒风吹乱,脸上带着十分灿烂的笑容。
“你竟然真的来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惊讶,还有笑意。
温灼一下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时候温宗元的车窗降下来,江嘉言就转身朝向温宗元,说道:“叔叔辛苦了,进来喝杯热茶吧。”
“你们小孩儿的聚会我去掺和什么。”温宗元摆了下手,婉拒他的邀请,说道:“我九点来接她没问题吧?”
“当然。”江嘉言说:“这里离市区比较远,如果叔叔待会儿去喝酒,我可以找个司机把你接过来,家里还有很多空房。”
温宗元看着江嘉言背后这栋无比豪华的大别墅,觉得江嘉言这提议深得他的心意,毕竟待会儿跟老朋友聚餐,加上老婆又不在,肯定是想喝两口酒的。
如果是他自己,指定厚着脸皮答应了,但现在还有个温灼。
那温宗元就绝不会喝酒,更不会让她留宿在一个男生的家里,于是笑道:“没事儿,我今天不喝酒,你们就先进去玩吧。”
说着,就把手伸出车窗外,碰了碰温灼的胳膊,提醒道:“勺勺,把礼物送给人家呀。”
温灼回神,赶忙将手里的花连同小小的礼物盒一同送出。
“生日快乐。”她声音有些小了。
江嘉言收下了花和礼物,“谢谢。”
又对温宗元礼貌道了别,然后领着温灼进屋。
江嘉言走到门边,按了下门铃,里面就有人把门打开。
里面的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感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意,加上温灼本身就有些紧张,看见客厅里那么多人之后,她的背上瞬间就出了一层细汗。
客厅极为宽敞,温灼没敢细看,粗略扫了一眼,估计有三十来人,都是模样年轻的男生女生,大多还是生面孔。
他们见了江嘉言抱着一捧花从外面领进来个人,顿时七嘴八舌地打趣他。
“哟,还是咱们寿星亲自出门接的啊,我来的时候可没这待遇。”
“这人谁啊,怎么没见过?”
“又是送花啊,江嘉言今天收了不少花了吧?”
有些话温灼听不见,有些听见了,她下意识走到江嘉言的身后,想用他高大的身躯挡住别人的视线。
来之前江嘉言已经说过人很多,所以她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只是稍稍有些紧张,没什么影响。
裴贺松举着高脚杯晃了过来,里面装着黑红的液体,先是歪着身子伸着脖子往江嘉言身后看了一眼,又冲江嘉言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江嘉言瞥他一眼。
裴贺松装模作样地晃了晃杯子,只笑不语。
“江嘉言,怎么只有裴贺松有酒喝啊?我们也要!”旁边有人喊了一句。
紧接着不少男生就跟着嚷嚷了,十七八岁的年纪,已经学会大人的做派,什么场合喊着上酒。
江嘉言笑哼了一声,“他打肿脸充胖子呢,杯子里装的是可乐,可不是酒。”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懒洋洋道:“未成年喝什么酒,今天没有酒,只有酸奶。”
“嗨呀——”顿时喧哗一片,表示抗议,环境变得热闹喧哗。
但是抗议也没用,江嘉言把温灼带到沙发区,微微弯腰低下头对她说:“去坐吧,范倚云拿喝的去了,待会就过来。”
温灼转头一看,沙发区的都是十七班的面孔,就点点头跑过去找了个空位坐下。
江嘉言抱着花转身走了,温灼的目光跟随过去,看到他走两步就被人拦住然后停下说两句,然后再往前。
他始终带着笑意,心情很好的样子。
头顶的水晶灯将整个客厅大堂照得无比闪亮,夸张得像是王子举办宴会的宫殿,但王子本人却穿着单调随意,顶着风吹乱的头发,抱着一捧向日葵,踩着一双棉拖鞋走来走去。
尽管如此随性,他也是全场的焦点,整个宴会的核心。
范倚云没多久就回来了,跟着费旸一起,两人身后还跟着穿着正经工作服的佣人,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汽水牛奶。
范倚云见到温灼,瞪着眼睛一副非常惊喜的样子,立马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怎么来了?!”
“我……”温灼顿了顿,说道:“想跟大家一起玩。”
“天呐你居然来了。”范倚云拉着她的手,紧紧贴在她身边,“你不是在淮城吗?特地为了参加江嘉言的生日会来的松市?欸,你知道今天来了多少人吗?我之前还说帮你盯着江嘉言呢,根本盯不了一点,今天来的这些人我都打听清楚了,有些是江嘉言小学初中的朋友,还有些是跟江家有家族来往的少辈,有些人身上穿的衣裳戴的首饰都贵得吓死人,我一眼都不敢多看!”
“而且江嘉言今天收的花都能开花店了,根本看不过来是谁送的,礼物成堆。”范倚云不知道是太兴奋还是什么原因,说话有些语无伦次,“不过你竟然真的来了,江嘉言的家是不是超级夸张?我在网络上都没见过这种豪宅。你知道吗?那天跟咱们在欢乐谷里玩,吃了江嘉言冷脸的那女生也来了,叫徐蓓茗的那个。”
她说得又快又乱,加上周围环境吵闹,温灼听得云里雾里,只抓住了几个关键词,问道:“他收了很多花吗?都是什么花?”
范倚云指了个方向,“当然都是玫瑰啊,各种各样的玫瑰,特漂亮。”
温灼看过去,就见那方向有一个巨大的黑金玻璃柜,分成五层,每层都摆满了花,红的蓝的粉的,扎得精致漂亮,在灯光和玻璃的映射下闪闪发光似的,美丽至极。
却不见她的向日葵。
柜子旁边摆满了礼物盒,大的小的层层叠叠,也不见她的小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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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这沙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不软不硬地坐着却格外舒服,温灼占据了小小的角落。
身边坐着的是范倚云,斜对面是十七班几个比较活跃的人物, 也客套地跟温灼打了声招呼。
费旸拿了瓶甜牛奶送到温灼的手边, 说道:“热的哦, 快点喝。”
温灼道了谢, 把牛奶拢在掌心里,炽热的温度传来。
耳朵里灌满了欢声笑语, 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玩闹在一起。
江嘉言就举着一杯可乐站在前面的椅子上, 像某种场合的主持人, 他举了下手上的可乐说:“感谢各位捧场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只要玩得开心就行。”
“没酒我们怎么开心的起来啊!”裴贺松举了一下高脚杯, 带头起哄, “该不是你自己不敢喝吧?”
下面立即吵嚷起来,闹成一片, 喊着要酒。
江嘉言摆了摆手, 一副要说话的样子,于是下面的人都安静下来。
“今天来了不少女孩儿, 怎么可能给你们拿酒,想都不要想。酸奶果汁汽水管够,想喝多少就拿多少,酒没有。”江嘉言仰头,一口气喝了半杯可乐, 然后转头不知道冲什么方向打了个手势,头顶上的灯霎时间全部暗了下来。
瞬间,周围的环境陷入了无比的黑暗之中, 只剩下个别人的手机发出的那些微不足道的亮光。
众人发出一阵喧哗欢呼。
温灼也被吓了一跳,但她并不怕黑。
片刻过后,周围猛然亮起几束彩色的灯光,随意地一晃,紧接着各种斑点似的彩光也亮起,最后亮起的是橙黄色的灯带,整个大厅一瞬间就充满了氛围感。
八方立体的音乐响起,是节奏缓慢的萨克斯音乐。
江嘉言仍站在那个位置,对众人道:“大家尽兴,八点上蛋糕。”
他说完就下了椅子,走到身着工作服的管家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就出现了不少穿着同样工作服的人。
有的人托盘,上面放着甜点饮料,有的人则是拿着各种骰子道具,还有一些则是拿着摄像机,在人群之中步伐缓慢地来回走,一旦有人叫他们就会停下来。
客厅的光线比刚才暗了不少,但并不影响视线,只不过所有人的身上都覆上一层暖光,使得气氛暧昧起来。
江嘉言拎着一大瓶果汁从人群中穿梭,走到沙发区这里,他身边站着裴贺松。
他换了短的薄棉服,站在另一头,与温灼隔得远,身边的人呈出一个比较松散的包围圈,将他围在里面。
江嘉言坐下来,众人相继递来杯子,于是他好脾气地给每个人都倒上一点,听到有人说生日快乐他就说谢谢。
所有人都凑过去了,就连范倚云也要去沾一沾寿星的喜气,举着杯子去起哄。
然后有人提议玩游戏,众人便坐成了个圈,然后以江嘉言二号为首以此给每个人排号,再摇骰子,摇到的数是几,就由谁来执行真心话大冒险。
一共十二个人参加,两个骰子正好。
摇骰蛊被送到江嘉言的手中,他拿起来的瞬间似乎是往温灼的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远,温灼看得不分明,不知道他只是偶然地朝这个方向抬头,还是真的看了她一眼。
温灼坐在最角落的沙发上,穿着新买的蓝色灯笼袖呢绒外衣,长发披着,林昕给她两边各编了一缕小辫,添了几分独属于少女的俏皮可爱。
黝黑的长发和眼眸将她的肤色衬得极为白皙,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温灼偶尔会动一下,喝一口手里捧着的牛奶。
她不参与那个游戏,范倚云问了一句被温灼拒绝之后,也不再勉强。
她坐的位置其实不算好,因为不是跟江嘉言正对面,有个人总是会把江嘉言的脸挡住不少,而温灼又不会为了看江嘉言的脸左扭右扭,所以大部分的时间她是看不到江嘉言的脸的。
温灼拿出手机,无所事事地翻着各种app。
旁边的人群中是不是爆发出笑声和起哄的声音,说的大部分话温灼都听不到,头顶上那缓慢的音乐倒是听得清楚。
她偶尔从手机里抬起头,朝那边看一眼,就能看到江嘉言姿势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嘴边含着笑意,俊俏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多了几分神秘,却依旧惹眼。
渐渐有人加入了这场有江嘉言在的游戏,从一开始的十二人到后来的二十四人,骰子又加了两个,而江嘉言的序号也从“二”变成了“四”。
江嘉言拿的序号其实很讨巧,因为摇出四个一的几率很小很小,所以游戏玩了好多轮,真心话大冒险也没落到他的头上。
音乐从慢节奏的各种钢琴曲小提琴曲变成了节奏感极强的电子音乐,客厅的气氛也高涨许多。
温灼的牛奶喝完了,她看周围人都玩得正开心,似乎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她站起来,开始行动缓慢地寻找垃圾桶。
她拿着手里空了的牛奶瓶,从昏暗的灯光下和喧闹的人群之中缓步行过,然后来到了那个巨大的黑金玻璃柜前。
玻璃擦得一尘不染,折射着五彩斑斓的光,将里面的花朵照得如梦境般。
温灼认真看着,从上到下,寻找着各色玫瑰之中的向日葵。
果真没有。
不过很快温灼又想,她的向日葵跟这些玫瑰摆在一起确实不怎么好看,很多人都来玻璃柜前拍照,为了美观江嘉言没放进来也是正常的。
她又将目光柜子旁边叠放着的礼物盒上。
有的盒子很大,有的盒子很小,但放眼看去,最小的也有两个巴掌那么大,她的那个只有一个手掌心大小的礼物盒不见踪影。
或许是掉在了哪里,毕竟她那个礼物盒很小。
温灼蹲下来,想仔细寻找一下。
她张望了一会儿,忽然有个男生走到身边来,“喂。”
温灼抬头,见那男生居高临下,双手抱臂地看着她,“你在干什么?这里放着的都是大家送给江嘉言的生日礼物,应该没有你的东西吧?”
语气不大好,温灼一下子就明白了这男生话中的意思,她十分紧张地站起来,“不是,你误会了。”
“我看你刚才就一直在这不知道找什么,如果你东西丢了,你可以让这里的帮佣帮你找,不要乱动这些东西,有的礼物很贵的,你弄坏了也赔不起。”那人说。
“我没有乱动。”温灼为自己解释了一句。
面前的男生却满脸不相信,只撂下一句快点离开,就转身走了。
温灼不想继续引起误会,十分窝囊地离开了这个巨大的玻璃柜。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喧哗,温灼转头看去,听到有人叫喊,才知道是有人摇出了“四”,惩罚以非常小的概率落到了江嘉言的身上。
他们起哄了一阵,让一个女生坐在江嘉言的背上,然后做二十个俯卧撑。
江嘉言摆手,像是不同意。
最后说来说去,女生变成了裴贺松,他坐上江嘉言的背,双脚离地,让江嘉言在地上做二十个俯卧撑。
江嘉言不像是那种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金贵少爷,他显然是经常锻炼的,尽管背着一个人,做俯卧撑时还是相当轻松的,只是十个往后就吃力了不少。
众人围着看,一边拍手欢呼一边数着数,吵闹得不行。
温灼站在空旷的一角,像个看电影的局外人,注视着面前所有与她无关的热闹故事。
她明白了为什么江嘉言没有对她说自己的生日,也没有主动邀请她来参加生日聚会。
因为她是格格不入,与常人不同的异类,就算是来了这里,也无法融入他们。
温灼想回家了。
想离开这里。
她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距离九点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她低着头,绕了个大圈远离人群,从黑曜石的柱子后面穿过,往大门处走。
走过吵闹的人群,也不再关心江嘉言二十个俯卧撑有没有做完,只一心想走出去。
随着一阵鼓掌赞叹,江嘉言的二十个俯卧撑还算成功地完成了,但是背着一百四十斤的裴贺松做运动,实在是非常累的一件事,他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掉身上的棉服,太热了。
有人递上了纸巾,江嘉言没接,从佣人手里接过毛巾,目光快速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立马就看见了独自往外走的温灼。
她低着头,身影在柱子后面若隐若现,脚步不算快,单薄的身影像裹了一层孤单。
耳边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江嘉言一概没有理会,突然动身走出包围圈,自中间的位置穿过柱子,大步上前,成功截住了温灼。
温灼只感觉手腕一热,一股力道拽住了她,她一转头就看见了江嘉言的脸。
他一只手抓着温灼,另一只手拿着毛巾,身上还带着刚做完运动的热气儿,他的身后是一群注视着这里的人。
“去哪?”江嘉言有些气息不稳地问。
温灼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她指了指外面,说:“我想出去。”
江嘉言抬起她的手腕,手表自动亮起了屏幕,显示着时间。
“马上八点了,吃了蛋糕再离开?”
江嘉言的眉目很温和,专注地看着她。
让温灼一下子产生了错觉,好像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温灼的黑眸微动,被轻易蛊惑,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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