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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温灼之岛

    第16章


    这是江嘉言的鞋, 他想给谁穿就给谁穿,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


    而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合理的身份质问或者提出反对。


    徐蓓茗好像明白了什么,迅速低下了头, 扭过半个身子, 想掩饰泛红的眼圈好像红了, 其他人也心照不宣。


    “欸?咱们这密室到底有多少个关卡啊?”“是哎, 我们进来有一个小时吗?”


    范倚云和费旸不约而同地转移话题,佯装无事。


    “那我们继续闯关吧。”鲜少开口的喻晗也说话了, 笑了笑, 缓和气氛说:“时间本来就不多, 我们这么强的配置可不能折在这个微恐的副本上。”


    其他人应和着,陆续站起来, 按照对讲机里的提示往下一关走。


    温灼总是很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僵硬, 害怕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情, 动作也显得小心起来。她无声地从藤椅下来,走路时尽量把脚抬起来, 免得过大的鞋在地上拖沓出了声音。


    范倚云走过来, 冲她使了个眼色,牵着她往前走, 几步就去了队伍的前面。


    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裴贺松和徐蓓茗并肩而行,落在几人的最后,似乎在小声说着什么。


    “别看他们。”范倚云轻声对她说。


    温灼吓了一下,赶忙将头扭回来, “我……”


    “没事。”范倚云轻轻摇头,又说:“与你无关。”


    温灼不再询问,被范倚云牵着走到了下一个房间。


    人都进来之后, 门一关上,整个房间又暗下来,视线一片漆黑。


    四个小队之中有四个人手里拿着小手电,分别在屋中开始寻找解密的线索,温灼就攥着对讲机,贴着墙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毕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来,在黑暗中小声说:“温灼,要不你穿我的鞋吧?”


    “怎么了?”温灼不明所以地问。


    “你穿江嘉言的鞋,徐蓓茗好像有点不开心了。”毕彤的表情看不见,但语气却很自然,开玩笑似的说:“但是你穿我的鞋不会有人不开心。”


    温灼回想起徐蓓茗刚才的表现,觉得毕彤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但她与毕彤实在不熟,或者说毕彤带有目的的接近实在明显,温灼不想穿他的鞋。


    她穿江嘉言的鞋子时,心中会泛起亲昵感,但穿毕彤的不会。


    于是她没有说话,蹲下去摸黑把鞋带解开,把江嘉言的鞋子脱了下来,穿着袜子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对毕彤说:“不用了,谢谢你。”


    毕彤看不见她做了什么,劝说道:“我的鞋虽然没有他的贵,但穿着也是很舒服的,至少会让大家的气氛缓和一些,你要是看不见,我帮你脱也行。”


    温灼想回答说不穿他的鞋不是因为谁的鞋贵,谁的鞋便宜,但又觉得没必要说那么多,她只说:“我会把鞋还给他。”


    毕彤还以为她答应了,刚想蹲下去拖鞋,却听见身边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是温灼离开了。


    她拎着鞋子走到了房间的中间,听见江嘉言正与裴贺松说话,两个人在研究刚刚找到的线索,其他人则分布在房间的各处,只能看见零星的小手电的光,看不见人。


    温灼走到了跟前,江嘉言才看到她,手里的小手电往她下巴处晃了一圈,眼眸微敛,没说话。


    随后她蹲下,凭借着极其微弱的光,小心地把鞋子放到江嘉言的脚边,用鞋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表示她将鞋子归还。


    “谢谢你。”温灼站起来,用很轻的声音说。


    江嘉言淡淡地问:“怎么不穿了?”


    温灼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又不想随便扯谎,就说:“我这样很好。”


    江嘉言好像在注视她,但又好像没有,因为太黑了,温灼看不清。


    但他没再追问,这也让温灼松了一口气,转身又摸黑离开了。


    其实有一点不好,因为地板有些凉,温灼只穿着袜子站久了,脚底板就冻得发疼,她将脚趾微微蜷缩着,时不时抬起一只脚搁在脚背上。


    范倚云转了一圈回来之后就发现了,她问了几遍之后才问出温灼脱鞋的原因,对此很生气。


    她暗骂了一声,说:“毕彤就不能少整点这种心思?”


    “鞋子是我自己要脱的。”温灼觉得这事跟毕彤没有关系,为他解释。


    但范倚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只有温灼自己看不清楚。


    她叹一口气,去把费旸找来,委屈他脱了鞋给温灼穿。


    费旸并不介意,很爽快地脱了鞋,而比起穿毕彤的鞋,温灼显然更容易接受费旸的,加上脚底板却是凉得难受,她没有推脱。


    三个人悄悄摸摸地在黑暗的角落里进行着这件小事。


    但费旸的鞋带有点长了,他担心温灼系不好,于是主动蹲下来帮她,正当他系第二只脚时,那边的江嘉言和裴贺松已经解开谜题开了门,整个房间的灯在一刹那亮起来。


    屋中的所有都在这一瞬看得清楚。


    江嘉言,裴贺松和毕彤站在门边,喻晗在墙边小声安慰徐蓓茗,而范倚云站在角落的位置,旁边的温灼低着头,正看着单膝跪着的费旸给她绑鞋带。


    温灼下意识在一片明亮中抬头,视线像是充满了缘分似的对上江嘉言的视线。


    她看见江嘉言已经穿上了鞋,手指正随意地把玩着小手电,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来。


    可能他今天心情不好。


    温灼在心里猜测。


    因为江嘉言并不吝啬笑容,他在教室里跟别人说话的时候,很轻易地就会露出一个笑来。


    所以他心情要是不太好,也能够轻松察觉。


    即使温灼将鞋子归还给了江嘉言,几人之间的氛围也没能缓和,甚至连毕彤也沉默了,密室的后半程大家很少说话。


    温灼就更不会主动开口,她穿着费旸的鞋安静地站着。


    温灼并不明白别人的烦心事,也感受不到那些沉默的气氛,所以她的心情并没有受影响。


    几个人一起解密,速度就快了许多,剩下的六个关卡很快就结束,他们在三个小时之内就完成了密室逃脱。


    出了密室之后,工作人员就在出口的位置等待,先是说了恭喜,然后将他们手中的工具收回去。


    江嘉言把那张解出了所有答案的纸递给工作人员,他们就拿了个小玻璃盒出来,盒中放着一枚很小巧的金牌,做工相当精致。


    “不是金的哦。”工作人员笑眯眯地说。


    “请问拿到小金牌的这一组成员留张照片可以吗?”一个漂亮姐姐拿了相机来,说:“你们是我们店里第一位解锁这个小金牌的人,所以想留张照片贴到墙上去。”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面墙,墙上贴了很多拍立得和洗出来的各种照片,还有各式各样的便利贴,上面写满了字,看上去密密麻麻。


    江嘉言接过小金牌,说:“可以啊。”


    倒是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照片会被贴在墙上。


    “来,请站到这里。”工作人员指了一面崭新而洁白的墙,示意江嘉言站过去。


    温灼在旁边看着,不知道眼下自己该怎么做。


    这时候喻晗把徐蓓茗推到了白墙边,笑着说:“一起拍一起拍,最漂亮的人就应该跟最帅的人合照,养眼组合。”


    徐蓓茗抬头看了江嘉言一眼,眼中隐隐含着期待,还带着些许求和似的讨好。


    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温灼看不懂,但其中包含着的那些细微互动却让她的心里闷闷的。


    她不知道怎么命名这种情绪,不是伤心,也不是难过,总之叫她有些不舒服。


    温灼讨厌这些情绪,她在内心世界里拿了一把小扫帚,努力把那些糟糕的情绪扫走。


    “我跟你又不是一组。”江嘉言笑着,语气温和地说。


    徐蓓茗的脸却白了几分,尴尬地应了下,从他身边退出来,然后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彻底失态了。


    喻晗喊了她一声,急匆匆地走上去。


    温灼的目光追随徐蓓茗的背影,正看着时,被范倚云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说:“去啊。”


    回过头来,江嘉言正在看她。


    她被范倚云推着走过去,站在了江嘉言的身旁。


    两个人的身高差距有点大,负责拍照的美女姐姐让人关掉了两盏灯,然后往后退了几步,调整好角度,对两人说:“准备开始了哦,三、二、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风从开着的门处袭进来,迎面扑上温灼,将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拂过白皙的额头。


    她像是条件反射似的,听到拍照口令时,立即扬出一个笑容,露出白白的牙齿来。


    随着闪光灯亮了几下,拍照结束了。


    温灼没敢去看江嘉言的脸,拍完照之后她就退到了一边。


    其后工作人员进去检查东西,顺道把她的鞋带了出来,温灼换回自己的鞋,又认真跟费旸说了谢谢。


    工作人员打开了柜子,将电子设备归还,温灼带上了手表才发现爸爸打过电话。


    她跟范倚云说了一声,之后走到一旁的角落里给父亲回电话。


    温宗元只是问她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家,温灼一一回答,回想起刚刚的气氛,决定还是回家吃晚饭,于是温宗元便出门接她。


    电话打完,几人都去了门外,温灼连忙跟着跑了出去。


    范倚云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温灼拒绝了,说父亲马上就来接她。


    这次没人再劝着她留下了,几人大概都玩累了,出去的路上没怎么聊天,到了欢乐谷的门口就各自散去,只剩下江嘉言站在她旁边。


    温灼有些紧张。


    江嘉言起先是沉默,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颗透明包装的水果糖递给她,并说:“对不起。”


    温灼疑惑地抬头,“为什么道歉?”


    江嘉言没回答,手里的糖仍旧举着。


    这时候的他不再是擅长交际的同学,成绩优异的尖子生,而是个看起来有点笨拙的大男孩,有着属于自己的一份固执。


    “江嘉言。”温灼喊了他的名字,又问,“你为什么道歉?”


    江嘉言安静了许久,才说:“因为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我没有。”


    温灼很诚实,黑溜溜的眼眸泛着光,接下了他的糖,笑着说:“我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第17章


    温灼最近写日记的次数有点频繁。


    而日记中出现“江嘉言”这个名字的频率也变高了。


    她已经习惯将快乐的事情记录在日记本里, 这算是她的一味药。


    只要她情绪不稳定,陷入低落状态时,翻开日记本读一读因为快乐而写下的文字, 她仿佛就能被治愈。


    温灼在日记本里写下了江嘉言给她的那瓶牛奶的香甜, 在她摔到时给她清洗伤口时矿泉水的冰凉, 还有被李天岩缠着告白差点病发后, 被江嘉言带去走廊时所看到的美丽夕阳,以及在宁静的午休他将温灼喊出去时那蔚蓝的天, 慢悠悠飘着的云, 温和的风。


    温灼甚至将她在11月1日上午第三节 的物理课上, 与被老师叫上去讲台上板书的江嘉言对上目光这件不值一提,微不足道的小事记在日记本上。


    她翻翻这些内容, 每看一遍, 心里的开心就多一分, 她想起在商场里看到的巧克力瀑布,她的心就变成了一颗棉花糖, 被裹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巧克力酱。


    充满着甜蜜。


    温灼将日记本合上, 放进抽屉里,像往常一样拿起手机慢慢爬上床, 订了个半小时的闹钟,与自己约定只玩半个小时,然后睡觉。


    但温灼并不是很自律的学生,闹钟响的时候,她暂停了闹钟, 想着再玩五分钟,就五分钟。


    结果玩到十二点。


    温灼看到时间意识到已经太晚,正打算关手机睡觉, 微信却突然跳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她疑惑地点进去,看见申请备注:徐蓓茗。


    温灼的脑中闪过那个漂亮的女生的脸,回想起白天一起去玩时候的奇怪气氛,思考了一下同意了好友申请。


    申请刚通过,徐蓓茗就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徐蓓茗:你好,我是徐蓓茗,今天一起去欢乐谷玩的。


    温灼看了看时间,严谨地纠正:是昨天。


    徐蓓茗没在意,继续发来消息:有些话想要跟你见面说,明天有时间吗?我们约个地方。


    温灼:明天就是周一了,要上课。


    徐蓓茗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我说的是周日。


    温灼跟徐蓓茗并不熟,她想起了白天在卫生间与徐蓓茗的那几句交谈,下意识便想要拒绝。


    温灼:抱歉,明天我不想出门。


    徐蓓茗:关于江嘉言的。


    温灼看见这句话,马上就开始好奇。


    是关于江嘉言的什么呢?他们如果是一起长大,徐蓓茗一定知道很多江嘉言的事情。


    可如果她还是要像之前那样,说那些带着宣誓主权意味的话,如果是那种,温灼不想听。


    那种话只会让她的情绪陷入不稳定,所以即使很好奇,温灼依旧选择了拒绝。


    她得父母的教导,永远将自我保护放在第一位。


    于是她回道:我要睡觉了,晚安。


    像之前拒绝李天岩那样,她发完这句话就飞快地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然后放到床头柜上,躺回床上睡觉,动作快速一气呵成。


    温灼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入睡,好在没有做梦,还算睡得安稳。


    只是第二天一起来,她就看到徐蓓茗半夜一点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劝告你离江嘉言远一点。


    温灼看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时,只感觉很无奈,想问问什么意思,却发现信息发出去变成了红色感叹号,徐蓓茗已经把她删掉了。


    温灼脾气再好,这时候也有点生气了。


    吸取了上次李天岩的教训,她反手就将徐蓓茗的好友申请给删除了,并且决定以后不会再同意陌生人的好友。


    退出聊天框的时候,她看见列表里的置顶。


    前两个是爸妈,紧跟着下面就是江嘉言的。


    她把江嘉言的聊天框置顶,却从来没收到他的一条信息,聊天界面至今仍是“你已添加了江懿行,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信息。


    徐蓓茗劝告她离江嘉言远一点,然而实际上温灼根本没有靠近江嘉言。


    她从来都是站在旁边,充当一个旁观者。


    周日一整天都闲在家中,温灼用了半天的时间学习,三个小时的时间看了一部电影,剩下的时间在玩手机。


    她下载了一个游戏,是很久之前就风靡过的小游戏,叫“旅行青蛙”。


    温灼把青蛙取名为江嘉言,给它买了很多吃的放在背包和桌子上,收割了草之后,隔一两个小时就要点进去看一眼。


    “江嘉言出去旅游了。”


    “江嘉言寄回了照片。”


    “江嘉言回来了。”


    温灼感到一阵满足,虽然江嘉言离她尚远,但这只名叫“江嘉言”的小青蛙是属于她的。


    晚上的时候,她还收到了范倚云发来的照片。


    是她跟江嘉言在密室逃脱的合照。照片中背景为黑色,闪光灯打在两人的脸上,光的效果将皮肤衬得白皙。


    温灼的笑容比较灿烂,是她拍照时一贯的表情,而江嘉言则是神色淡淡不见笑意,但眉眼舒展着,倒不显得冷漠。


    闪光灯将两人的黑眸照得明亮,二人一高一矮并肩而立,照片将时间定格在风迎面吹来的瞬间,形成了一张非常完美的画面。


    范倚云:郎才女貌,很相配的感觉啊。


    温灼看着照片红了耳朵,悄悄把照片保存下来。


    周一去了学校,教室里的氛围比之前轻松了不少,可能是因为期中考试刚过,大家难得有了放松的心情。


    温灼的心情也很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坐在位置上。


    因为今天早集,范倚云也来得早,转头来笑话她,“怎么回事,温同学好像对自己的成绩很自信?曲儿都唱起来了?”


    看着范倚云揶揄的眼神,温灼有点脸红地抿唇笑笑,说:“有一点点自信吧。”


    其实不是一点点,温灼很自信她的生物能够及格,只不过她觉得自己要谦虚。


    早集照常举行,结束之后温灼趁着课余时间,去便利店买了一盒甜牛奶,作为对自己取得好成绩的奖励。


    虽然期中考试的成绩还没有出来。


    只是高兴了没多久,班主任就带来了一个对温灼来说堪称噩耗的消息。


    “要换座位?”温灼如遭雷劈。


    入学两个多月,她才与前桌的费旸和范倚云慢慢熟识,发展为朋友,却没想到期中考试之后还要调座位。


    那又会有新的同学坐到她的前面。


    温灼对班级里的同学都不熟悉,唯一能说的上话的,也只有江嘉言,费旸,范倚云,和一个不大熟但总是主动找她说话的毕彤。


    不过毕彤也只是偶尔给她发一下微信,要不就是说一下班级里的作业,或者是“在干嘛”之类的内容,次数不频繁。


    再去接触新的前桌,去熟悉关系,对温灼来说是件煎熬的事。


    她习惯自己的世界一成不变,所以下意识希望外面的世界也不要改变,可现实总不如愿,调座位这件事已经是铁板钉钉,无法改变。


    温灼的情绪瞬间低落,连着两天都闷闷不乐,连“江嘉言”小青蛙出去旅游寄回的照片,也没能让她开心起来。


    周三期中考试的成绩终于出来,试卷一张张发现来,成绩表贴在了前面黑板的旁边,一到下课就围满了人。


    范倚云跟费旸去挤,温灼就坐在位置上,看已经发下来的语数英试卷。


    她的语文和数学成绩都很好,尽管之前休学过一段时间,但从没有落下课程,成绩基本都保持在120分往上,英语就稍微次了点,通常在110到130上下浮动。


    理综里面只有生物一门让她感到头痛无比,其他都还过得去。


    只是现在的温灼已经没有心情去关注成绩了,她有更烦恼的事。


    范倚云和费旸挤了半天,看到了成绩之后回来,兴冲冲地跟温灼说:“你猜猜你的生物多少分?”


    温灼的脸贴在桌子上,没有抬头,像一朵很久没有浇水的小花,蔫了吧唧的,却还是回答:“应该及格了吧……”


    范倚云见她不大高兴,也不再提生物分数的事,刚想问问她怎么了,就听见上课铃声响起来,所有人都飞快回到座位上去,班主任也随之走进教室。


    范倚云也只得扭头坐好。


    班主任章华手里拿了几张纸,站在讲台上说:“还是按成绩排,念到名字的就上来选座位。”


    她把毕彤喊上去,将其中两张钉在一起的纸给了他,让他在讲台上念名字,再让学委组织纪律,随后就离开了教室。


    十七班的纪律根本不用人管,即使老师离开了教室,教室里依旧还是静悄悄的。


    毕彤站在上面,按照名次念,首先念出口的就是江嘉言。


    江嘉言在考试里拿第一似乎是很寻常的事,他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从容地起身去讲台上摆着的座位表里填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回到座位。


    温灼收回视线之后,就低下了头,没再继续关注了。


    因为换位置的事情与她没什么关系,在转来班级之前温灼的父母就特地跟老师打过招呼,将最角落的这个位置留给温灼,所以不管其他同学怎么换座位,她是不会动的。


    半节课的时间所有同学都填好了座位,自习结束之后就是吃午饭的时间,所有学生就利用这段时间来完成换座位。


    温灼不需要换,范倚云和费旸也说不着急,于是三人小组又结伴去食堂吃饭。


    吃饱饭之后三人又拐去便利店买零食,温灼拿了一瓶甜牛奶边走边喝。


    回到教室,基本上所有人的位置都已经换好了,放眼望去熟悉的座位上全是新面孔,就又好像完全到了陌生的班级似的。


    温灼快步往座位上走,却又忍不住打量周围,想看看江嘉言是不是在教室,也好奇他选了什么位置。


    视线晃了一圈,温灼猛然在自己的位置旁停下目光,脚步也紧跟着慢了下来。


    她看见自开学以来,她座位旁边那张一直都空着的桌子上堆放着整齐的书。


    书本后就是江嘉言,他姿态很放松地坐着,正用手撑着头,百无聊赖地往窗外眺望。


    正午的阳光炽热灿烂,覆在他俊俏的脸上,显得他皮肤白得有些晃眼。


    温灼意识到了什么,心脏立即“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第18章


    温灼从转到十七班之后就没有同桌, 一直是自己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她的位置靠着窗,平时就把多余的书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一个人用两张桌子。


    这次吃晚饭一回来, 那张她常用的桌子已经放上了江嘉言的书。


    她放缓了脚步, 停在桌边, 睁着一双圆圆的杏眼看着江嘉言。


    她没说话, 江嘉言是过了会儿才发现她回来的,扭头与她对望了一眼, 开口说话。


    班级里正是学生们吃完饭回来的时候, 有些嘈杂, 温灼听不清楚,只看见他的唇在动。


    于是温灼走上前去, 更靠近一些, 站在了他旁边。


    江嘉言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你想坐外面还是坐里面?”


    温灼疑惑地将目光一瞥,发现江嘉言的所有东西都还堆放在桌子上, 好像是专门等她回来, 然后再问出这句话。


    “我、”温灼不知道为什么,一张口说话, 脸上就涌起一股热意,下意识闪躲江嘉言的目光,说:“我坐外面就好。”


    她把抽屉里的书一本本拿出来规整,做着毫无意义的多余动作,显得自己有事要忙。


    江嘉言没再说话了, 也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他的东西少,很快就整理完,拉开了窗户朝外面眺望, 也不觉得阳光刺眼。


    温灼自己忙活了一阵,忽然看到了江嘉言的笔记本,就将三本放在一起,推到两张桌子的中间位置,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温灼虽然天生性子怯弱,但道谢的时候却是会字正腔圆,将声音提高,“谢谢你的笔记本。”


    江嘉言看着眼前的三个笔记本,莫名想起了他高一时外借的那本笔记。


    那本笔记比这三本都要厚,是他用了一整个学期的作品,后来被还回来时,上面不仅有不明液体的污迹,纸张也折卷,甚至有些页张还被裁了一部分,垃圾桶成了那本笔记本的归宿。


    从那之后江嘉言就再没外借过自己的笔记本。


    但或许是那天的阳光太过温暖灿烂,当温灼低着头,漂亮的眼眸里透着些许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帮忙画一下生物考试的范围时,他心软了一瞬,然后说出了将笔记本借出的话。


    后来毕彤很直白地问过原因,江嘉言的回答是:“我觉得她是那种会好好爱惜东西的人。”


    事实也是这样,温灼还回来的笔记本,没有任何破损折页的痕迹。


    江嘉言一边把笔记本拿回去一边笑着问:“你这次的生物考了多少?”


    温灼这才想起自己因为忧虑换座位的事,把考试成绩都抛之脑后,现在心头的巨石落下了,整个人都轻松很多,于是又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分数,懊恼自己刚才进教室的时候应该顺道看一眼的,“我还没看。”


    但前桌的范倚云听到了两人的交谈,转头说:“我之前看了,你的生物考了81分哦。”


    温灼惊讶地瞪大眼睛,“真的?”


    “当然啦。”范倚云看着她的表情,有些拿不准她的情绪。


    毕竟生物81分在十七班已经是单科垫底的存在了,且她除了数学和语文分数比较高之外,其他科目基本都卡在及格线,总分是全班的倒数第一。


    范倚云安慰道:“学习本来就不能一蹴而就,要慢慢来的,好歹这次及格了是不是?”


    话音刚落,温灼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眼睛弯成月牙,白白的牙齿露出来,是一个充满着开心和满足的笑,“太好啦!我就说我能及格的!”


    温灼对自己的要求并没有那么严格,她这半个月恶补生物,尽管江嘉言的笔记本是相当厉害的复习资料,但实际上有些题目没有人讲解,光靠温灼一个人看答案是根本吃不透的,她能把生物从七十分提到及格,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了。


    于是她忘记了谦虚,小声地夸奖自己,“我也是挺厉害的嘛。”


    声音传进了江嘉言的耳朵里,他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勾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范倚云跟着笑,拉了一下她的手,说:“那为了庆祝你生物及格,我请你吃雪糕!”


    温灼的脑子里立即浮现了便利店的冰柜里摆放的各种雪糕,下意识挑了一个巧克力的,但是很快,她的思绪又被另一件事取代。


    “你不用换座位吗?”温灼看着中午的课间时间都快结束了,但范倚云和费旸似乎还没有要动身的想法。


    “我换什么啊,这就是我的座位。”范倚云说:“坐后面多舒服啊,不用整天被老师盯着,我才不想离开我的宝座呢!”


    费旸这时候也扭头,插话道:“是啊,而且我上去填座位的时候发现大学霸选了这里,我就更不能走了,谁不想跟大学霸坐一起呢。”


    说着他冲江嘉言笑了笑,说:“大学霸会罩着我们吧?”


    江嘉言也笑,眉尾轻挑地扬起,说:“那得看看你化学比上次考试进步多少分了,如果没进步,我可能罩不住你。”


    费旸嘿嘿一笑。


    他抱着江嘉言的笔记本啃了半个月,化学进步了五分,虽然没有温灼提升的分数多,但他原本就能拿九十分,再往上提升哪怕是一分都是很难的,也不算白费了那本慢慢都是知识点的笔记本。


    范倚云和费旸都是话多选手,江嘉言也善交际,原本三人在班里并不算相熟的朋友,但上次好赖一起出去玩过,现在就像老朋友一样交谈,互相开玩笑。


    温灼虽然没有参与聊天,但心情太好,一边听着一边拿出卡纸折千纸鹤玩。


    范倚云和费旸为什么没有选别的位置,江嘉言为什么成她的同桌,这些问题温灼不会深入考虑。


    她只知道她依旧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也因为江嘉言的到来让她心情愉悦。


    她从未向江嘉言靠近,然而江嘉言却自己来到了她的身边。


    午休时整个教室都是安静的,窗户开着,秋风飘进来将桌上的书本吹得翻动,教室里偶尔传来书本翻页的声音。


    江嘉言睡着了。


    他枕着一个小巧的软枕,两条长长的手臂叠起来,脸埋下去只余下个毛茸茸的后脑勺,柔软蓬松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飘动着。


    温灼悄悄把眼眸偏移,看向江嘉言。


    江嘉言的睡相很乖,保持着一个姿势许久都不会动,只有班级里传出有些大的响声是,比如谁的凳子在地上拉了一下,或者是谁出门时关门声稍微大了点,他才会被短暂地惊醒,然后换个姿势继续睡。


    温灼的面前摆着生物资料,用了整个午休的时间才写了一页,因为她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偷看江嘉言了。


    午休结束铃响起的时候,江嘉言睁开惺忪地睡眼,看见温灼在做题还问了一句,“怎么没睡觉?”


    温灼翻着手中的资料,顿了顿才回,“我没有午睡的习惯。”


    下午的生物课,生物试卷发下来,温灼的心思就从江嘉言的身上收回了,认真琢磨起试卷来。


    虽然说她进步了不少分,但也仅仅是刚过及格线,只拿了八十一分的试卷上错题还是很多的,想要把分数提到九十分往上,光靠解析做题根本不够。


    一整个下午她都在忙活摘抄试卷错题,江嘉言也始终安安静静的,没主动跟她说话。


    最后一排座位非常宽敞,江嘉言如果想出去也不需要温灼起来让位,直接从她身后就离开了。


    晚自习前,江嘉言还没回教室,范倚云朝门口张望几下,转头跟温灼咬耳朵,“你知道江嘉言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位置吗?”


    温灼迷茫地抬头,“不知道,为什么啊?”


    “因为这里清静。”范倚云并没有将话说得很绝对,补上一句,“我猜的哈。”


    温灼没理解“清静”的意思。


    因为范倚云和费旸嗓门大话也很多,两人很喜欢打打闹闹,前后位又离得近,基本上只要他们不刻意说悄悄话,温灼都能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很热闹,算不上清静。


    范倚云又说:“你没发现换了位置之后,就没人再来找他问问题了吗?之前下课的时候,他的座位周围全是人呢。”


    这么一说,温灼才发觉这件事情,整个下午确实没有一个人来找江嘉言问问题。


    “为什么?”她问。


    “开学那次是老师排的座位,所以坐在江嘉言附近的人都可以厚着脸皮去找他问问题。但这次都是自己选位置,十七班里除了成绩排名靠后没得位置可选的人,有几个愿意坐后排的?那些人选择坐中间或者前排的好位置,当然不会再厚着脸皮特地来后面找江嘉言免费指导功课了。”


    “所以我觉得江嘉言来这里,就是图个清静。”范倚云说。


    温灼把她的话琢磨了一下,觉得非常有道理,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心渐渐也冷静下来。


    她意识到江嘉言选择这个位置的目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特殊性,他单纯的,就是不想让别人来打扰他罢了。


    “原来是这样啊……”温灼喃喃道。


    他如果是不想要任何人的打扰……


    温灼心想,那她也不会是例外。


    温灼有时候觉得范倚云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思很细腻,比如她在晚自习开始前扭头过来跟她说的这几句话,看上去就是随口闲聊。


    实际上却像是在提醒温灼,别想太多,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变得飘飘然。


    而温灼又是如此乖巧听话,于是整个晚自习,她都老老实实地整理各科试卷的错题。


    反倒是让乍得清静的江嘉言有些不适应了,在最后一节课时主动把温灼放在桌边的错题本拿起来翻开,问她,“这些题你都会了?”


    言下之意好像在说:你身边坐着这么大一个学霸,真就这么浪费?


    第19章


    江嘉言知道温灼性格温顺, 安静的时候像小兔子一样,任何动静都是轻轻的。


    他在选择座位的时候,没什么犹豫地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温灼的旁边, 就是因为这个。


    但她安静得过了头。


    江嘉言稍微观察了一下, 发现温灼把错题摘抄到笔记本上之后, 先是对着答案来回看个几遍, 如果懂了的话,她就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如果没懂, 她就微微皱起眉毛, 显得很苦恼。


    根据江嘉言的不完全统计,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有五次,露出苦恼的表情有十三次。


    这就说明她最少也有十三道错题不理解。


    但她好像变成了个锯嘴葫芦, 完全不把他这个各科成绩都位于十七班第一的同桌放在眼里, 没有任何向他讨教问题的念头。


    江嘉言的教养极好, 脾气温和,情绪也很稳定, 别人只要张开了口向他求助, 能过做到的事情他一般都不会拒绝。


    温灼好像没察觉到这一点。


    他主动拿起温灼的错题本,一翻开里面就是整齐的字体, 每一道错题都抄得很整齐,答案也在上面写着,但不少题都缺少了解题步骤,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哪道题温灼仍然不会。


    以他平常大量的刷题量,大部分题都是老面孔了, 他一看就能从脑中调出解题思路来。


    抬眼瞟了一下温灼,就见她的目光有些紧张,老实回答说:“还有一些不太会。”


    但她很快又补充道:“不过我慢慢就能琢磨透了。”


    江嘉言给出了更好的解决办法, “你可以问我。”


    温灼捏紧了手中的笔,“……你也要学习,会耽误你的时间。”


    “不会。”江嘉言勾着唇角笑了一下,语气里有种调皮的得意,“我的生物可是满分哦。”


    哇,那是挺厉害的。


    温灼心想,江嘉言这是在表示她可以打扰他,问他问题的意思吧?


    比起错题本上的那些难题,温灼还有一个更好奇的问题,她问道:“你为什么可以长那么高?”


    江嘉言:“……?”


    他想了想,觉得这也算是生物学的知识范围,于是拿起纸笔给她讲解染色体和基因信息的传递。


    最后一节晚自习没有老师守着,教室安静,江嘉言放低了声音给她讲知识点,温灼必须靠得很近才能够听清楚。


    两个人的距离拉得很近,她的肩膀距离江嘉言的手臂只有半个拳头的距离,耳朵里都是江嘉言轻缓的声音。


    那些话像羽毛,轻飘飘地落在心尖上,痒痒的。


    温灼因此又变得开心起来。


    晚上放学,温宗元站在车边等她,老远就看见温灼从人群里一路小跑过来,白嫩的脸蛋红红的,两边的嘴角都翘着,显然心情很好。


    温宗元摸了一把她的脑袋,让她上车。


    系安全带的时候,温灼有些小自豪地宣布自己的成绩,“我所有的科目都及格了!”


    温宗元应道:“真棒啊真棒,这必须要奖励,周末带你去吃海鲜大餐!”


    温灼喜欢吃海鲜,于是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哼歌。


    回家之后又发现温宗元给她买了一箱甜牛奶,所有让人高兴的小事组合在一起。


    “世上最幸福的人诞生了。”温灼郑重其事地说:“就是我。”


    温氏夫妇的笑声叠在一起,他们也发现了,自从温灼转到十七班之后,大部分时候的情绪都是向上的。


    一直保持好心情,对病情的恢复至关重要,这是温宗元夫妻俩最愿意看到的情况。


    温灼就是温家的核心,是最重要的部分,她开心的话,温宗元与林昕自然会跟着高兴。


    刚到家不久,班主任章华就给温宗元打了电话,说起今天调座位的事情,特地问温灼习不习惯有同桌。


    温灼刚洗完手,正在喝牛奶,笑嘻嘻地说:“谢谢老师,我的新同桌对我很好,给我讲了很多题。”


    温宗元对章华真心实意地道了谢,自己的孩子得老师如此悉心关照,他万分感激,连连说双休时请老师吃饭,客气的话来回推了几下,电话挂断了。


    林昕问,“勺勺的新同桌是小男生还是小女生呀?”


    温灼马上就回答说:“是大男生,他很高,比爸爸都高。”


    温宗元咳了咳,清两下嗓子,说:“是上回给你搬书的时候在门口遇到的小男生吧?胡说,哪有我高啊?”


    温灼疑惑地往父亲的头顶看了一眼,说:“他说他的身高是185。”


    “你爸只有183。”林昕说。


    “那是我净身高,我穿个鞋,再加上头发,也有185了。”


    “可是爸爸,你上次遇见他的时候,是……”温灼做了个抬头的动作,仿佛在模仿当时的温宗元,“这样看他的。”


    林昕憋不住,大声地笑起来,温宗元因此面子挂不住,赶忙逃跑,“我洗澡去了!”


    温灼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点进旅行青蛙,发现背包和桌子上的食物都没有了,而“江嘉言小青蛙”还在外面旅行。


    温灼立即非常心疼,内疚于她因上课而让小青蛙空着肚子出去,为此她充值了人民币买三叶草,全部用来买食物。


    为了完成任务领取蜜渍枇杷,她还把游戏分享给妈妈。


    正在保存小蛙寄回来的照片时,微信突然弹出一条信息。


    江嘉言:这游戏好玩吗?


    温灼吓得手机差点没拿稳,心脏狂跳,点进去一看,才发现自己把分享给妈妈的信息发给了江嘉言,那原本空白好长时间的聊天界面总算有了新的东西。


    她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想要道歉表示自己发错了,但很快江嘉言的第二条信息就发了过来。


    江嘉言:你玩这个游戏会氪金吗?


    温灼把原本打的字又删掉了,问:什么是氪金?


    江嘉言:就是充值人民币


    温灼:我只花了25。


    江嘉言:买什么东西?


    温灼:三叶草,可以买很多食物,还有护身符,保佑小蛙出去旅游的时候平平安安。


    江嘉言:什么食物?


    温灼:香葱烤包子,彩椒烙蛋饼,海苔煎豆腐,我买了很多。


    温灼说的都是商店里最贵的食物,她给“江嘉言小青蛙”买的都是最好的。


    江嘉言拿着手机,看了眼面前桌子上摆得各种从各地空运来,被精心烹调的昂贵食物,喝了口水之后站起身说:“不吃了,撤掉吧。”


    站在后方候着的管家做了个手势,佣人立即动身。


    奢华的别墅大得夸张,像宫殿,清冷寂静,但凡有一点声音都显得突兀,佣人上前收拾精致的碗碟都轻手轻脚的。


    管家来到江嘉言身边,带着非常专业的恭敬态度,“少爷,今天的晚餐似乎不合您的胃口,需要让后厨重新做一桌吗?”


    “不用了,”江嘉言头也不抬地进了电梯,说:“我想吃香葱烤包子。”


    同时在手机上打字,发出信息: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江嘉言的房间在顶楼,电梯门一开,就看见乖巧的萨摩耶坐在电梯面前,吐着舌头,尾巴欢快地摇着。


    他走出来后,萨摩耶就往他的腿边拱,江嘉言的行为由心,随手拍了一张发给温灼。


    温灼:好可爱!它叫什么名字?


    江嘉言:江懿行。


    “嘉言懿行,是个成语。”温宗元解答女儿在饭桌上突然问出的问题,桌子并不大,一家三口坐着却刚刚好,他给温灼夹菜,说:“指有益的言论和高尚的行为。”


    “如果一只狗狗的名字叫懿行呢?”温灼又问。


    “那就说明它的主人很疼爱它啊。”林昕给温灼剥好了虾,喂到她的嘴边,“可能是把它当做自己的孩子来养。”


    温灼嘴里嚼着东西就不说话了,心想着江嘉言真的很疼爱他的狗,连微信名都是狗狗的名字。


    夜晚临睡前,她把跟江嘉言的聊天记录翻了又翻,尽管都是些很平常的对话,也没说几句,但她总觉得心里甜滋滋的,放下手机睡觉,连梦都跟涂了蜜似的。


    接下来的几天,温灼比之前都要忙碌。


    江嘉言很有授人经验,也非常耐心,他把温灼这次考试的所有错题都过了一遍。


    只教解题思路,然后把题中涉及的知识点给列出来,让她自己去解答。


    一开始温灼总不好意思问,不敢打扰低头写题的江嘉言。


    但他的态度总是很温和,隐隐有些鼓励温灼去问问题的意味,甚至在温灼解出正确答案之后不吝夸奖。


    这种鼓励给了温灼极大的信心,也逐渐习惯遇到难以解答的难题时去询问江嘉言。


    双休的时候,她还主动给江嘉言发了信息,问作业里的问题。


    温灼对新的环境和人总是需要时间去适应,更何况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同桌了,在上个班级里,她甚至连前桌都没有,自己一张桌子坐在角落中,前后都是空着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江嘉言成为她的新同桌这件事,她适应得非常快,也非常自然。


    周一的晚自习是大班会,每个人都要写期中总结上交给班主任看,还要发奖状和批评犯了错的学生,计算所有学生的学分。


    班长因此都忙碌起来,毕彤喊了江嘉言帮忙。


    下午放学之后教室里没几个人,毕彤坐在温灼的位置上,与江嘉言一起计算学分。


    “今晚的班会还有一个活动。”毕彤突然说:“所有人都匿名写一段话,然后收到讲台上念出来。”


    江嘉言知道班主任章华是个很感性的人,她会设计这个环节也正常,“什么话都行?”


    “嗯,没有限制。”毕彤在纸上写着数字,表情却有点心不在焉,像是随口一说:“你觉得……我匿名给温灼表白怎么样?”


    江嘉言安静了片刻,然后说:“不行。”


    毕彤愣了愣,手里的笔停住,抬头看向江嘉言,却发现江嘉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了手里的动作。


    他正在非常认真地看着毕彤,然后重复道:“不行。”


    第20章


    毕彤想从江嘉言的脸上找出开玩笑的表情, 但从眼角看到唇边,他的脸上却是十分的正经。


    江嘉言没在开玩笑。


    毕彤的脸色有些僵硬,已然笑不出来, 只是问道:“为什么呢?”


    “这是劝告。”江嘉言显然没有深入讨论这个话题的打算, 他低下头, 说:“最好不要。”


    毕彤看了他一会儿, 默不作声地继续计算学分,很快将这个话题揭过去, 转到别的地方。


    没多久温灼和范倚云结伴回来, 看见毕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就远远停下来,站在旁边, 安静地等待。


    范倚云坐位置上, 问了一嘴, “这是在忙活什么呢?”


    毕彤头也不抬地说:“在计算学分,怎么样, 你想不想知道自己还剩多少分?”


    范倚云惊讶, “什么还剩多少分?我平时这么老实,遵守班级纪律, 有什么活动也积极响应,应该有很多分才对。”


    毕彤笑了笑,“但是你早读迟到,在晚自习偷偷吃东西,还有午休不请假就消失在教室里, 这些扣的分可不少。”


    范倚云哀嚎一声。


    江嘉言将笔合上,把本子递给毕彤说:“还剩下几个人了,你自己回座位上去算吧。”


    毕彤哎了一声, “江少爷,就还剩几个了,给算完呗。”


    江嘉言没答应,用下巴指了指,说:“你该起来了。”


    毕彤转头看去,这才发现温灼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几步之外盯着他。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东西,赶忙站起来说:“抱歉,我不知道你回来了。”


    他拿了东西离开座位,后退几步,温灼才缓缓走到座位上,转头对他说:“没关系,我不介意。”


    毕彤赶忙与她搭话,“你吃完饭了吗?”


    温灼点头,“吃完了才回来的。”


    “吃的什么?我为了统计咱们班的学分和确认班会的流程,都没时间去吃饭呢,今天食堂有新菜吗?”毕彤说。


    “吃的抄手,班长你辛苦了,今天食堂没有新菜,因为昨天才换的菜单,可能这一个月都不会有新菜了。”温灼将他的话一一回应。


    她这样乖巧回答问题的样子落在毕彤的眼里自然是可爱极了,顿时嘴角就压不住了,咧开嘴笑,“你怎么每句话都回应。”


    温灼不大理解地看他一眼,“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毕彤很直白地说:“你好可爱。”


    范倚云和费旸坐在位置上,一人手里拿着一根雪糕吃着,面朝着毕彤看。


    江嘉言闻言也抬头。


    温灼的余光里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禁不住红了耳朵,羞赧地低了低头,“谢谢你的夸奖。”


    “我实话实说。”毕彤拿着东西离开。


    温灼坐下来,觉得有些热,随手拿了一个笔记本扇了扇。


    江嘉言的目光从毕彤的背影晃回来,轻飘飘地落在温灼的脸上。


    秋季的天黑得早,教室里的光都已经打开,白炽灯洒下来覆在温灼的脸上,将她的脸照得白皙透亮,从耳朵尖晕染开的红晕像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打了一层柔色的腮红。


    温灼的眉毛和眼睛都黝黑,睫毛密长,眼眸里映着灯光,亮盈盈的。


    她的长发编了漂亮的辫子,盘起来夹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抓夹,碎发散在眉间,随着她手里本子的扇动而轻轻拂过眉毛。


    温灼无疑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五官是那种乍一眼看上去就会让人觉得精致美丽的类型,但她的神情总是充满稚气,杏眼圆圆,所以总是给人留下“乖巧,可爱”的印象。


    脸红的时候,便是漂亮可爱混在一起,像情窦初开的少女,有一份旖旎在其中,很容易让人心动,尤其是十几岁年纪的少年。


    江嘉言突然开口:“我周末买了新的习题,挑了几道出来,你要不要试试?”


    温灼飘散的思绪瞬间被这一句话给束起来,她当即就应道:“好啊。”


    江嘉言那了一张复印纸,递给她说:“挑会做的先做,不会做的就空着。”


    温灼接过来一看,就见纸上印了一页的题,物化生都有,不是那种简单的题型。


    她将桌面上的东西整理了一下,然后开始低头做题。


    晚自习开始,章华拿着一沓奖状进了教室,开始了班会。


    期中考试全班前三名和总学分前三名都有奖状。


    念到江嘉言的名字,他上去就领了四张奖状。


    一张是他成绩第一,一张是他学分第一。


    范倚云悄悄说:“据说他暑假参加了省级的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光是这一项加的学分都够甩全班学生几条街了。”


    “好厉害啊。”温灼小声地惊叹。


    还有两张是运动会获得的名次奖和学校发的年级第一奖状。


    四张奖状一拿下来,江嘉言就把他们卷了卷扔进桌兜里,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温灼不由得多瞟了几眼。


    她上次获得奖状还是在初一。


    但那奖状远不如江嘉言手里的这种好看,她也没有获得过那么高的荣誉。


    讲台上还在继续发奖状,章华笑容温和地说着嘉奖的话,以此来鼓励十七班所有正是青春年少的学子。


    等奖状发完,就开始点名上半学期惹了祸和学分倒数后三的学生。


    实际上也算不得批评,毕竟十七班的学生将标准拉得很高,学分倒数并不代表学生就劣迹斑斑,章华仍旧是以鼓励为主,警醒那些学生更严格地约束自己。


    范倚云就是其中之一。


    而其中唯一一个批评的只有在学校里记了过的程璐璐,上次的事情过后她不仅被请了家长,还撤掉了班长一职,期中考试的成绩下滑了十多名。


    那天程璐璐泪眼盈盈地向她道歉,乞求原谅,还说要跟她做朋友,而温灼就算心软,有心原谅,却也无法左右程璐璐的处罚结果。


    不过,不管她是为了逃避惩罚才向温灼道歉,还是真心实意知道错了,现在的温灼已经明白,这些东西是程璐璐应该承担的。


    就像江嘉言说的,做了错事,就要受到惩罚。


    奖励和批评的缓解都已结束,接下来就是匿名交流会的环节,毕彤和学委发着相同的纸张,章华站在讲台上说:“把你们想说的话写在纸上,可以是对父母说的,对同学说的,或者是对你自己说的,总之这是你们自由发挥的一次喊话机会,我建议你们写一些有意义的话,或许很多年之后你们会仍然记得今天。”


    纸发到了温灼的手上,她低头看着洁白的纸,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要在上面写什么。


    “自己写自己的,不要相互交流,也不要去问别人写的什么。”章华在上面说:“这是匿名活动,别傻傻地把名字写上去。”


    班级里传来一阵笑声,费旸伸长了头,凑到范倚云的手边,“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范倚云骂了句,“滚。”


    温灼捏着纸,转头看了一眼江嘉言,却见他已经拿笔开始写了,于是也赶忙低头写。


    她思来想去,斟酌半晌,才认真地落笔。


    十分钟后收纸,所有人按照章华的指示把纸张背面朝上,交给了毕彤,再统一扔进木盒子里摇晃,然后由学委抽一张读一张。


    学委是个名叫方悦可的女生,她声音清脆响亮,普通话说得很好,字正腔圆,连“希望我能找个漂亮老婆”这种内容都能读得严肃正经。


    温灼也停下了做题,两手托着脑袋,认真地听。


    大多学生都不知道该写什么,除了一些个别不正经的,其余基本都是“希望成功上岸”,“成绩越来越好”,“以后成为有钱人”这种类似许愿的内容。


    温灼仍然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在心里默默点评。


    这个愿望很实在。


    这个愿望怕是有点难。


    啊,我也想成为有钱人……


    “首先,我要先感谢亲爱的章老师。”学委念出这句话的时候,教室里立刻笑开了,纷纷说这人抖机灵,匿名拍马屁。


    温灼心中顿时涌起热潮,将两个拳头都攥紧,漂亮的脸蛋在教室里的笑声中红成一片。


    学委继续念着:“她很认真地照顾每一个学生,负责又有耐心,还很温柔,我喜欢章老师。”


    “然后我还要感谢我的朋友,他们帮助了我很多,总是给我带来许多开心快乐的情绪,我喜欢我的朋友。”


    “最后我还要感谢我的父母,是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包容我,鼓励我,让我在不断跌倒的道路上又不断爬起来,让我住进了安全的岛屿,我喜欢我的父母。”


    学委读完这句话时停下了,教室里起初那些笑声已经消失,章华朝温灼的方向看了一眼,在寂静之中率先鼓掌,很快掌声就连成了一片。


    温灼的脸红扑扑的,丝毫没注意江嘉言在注视她,只是低声喃喃,“还有一句呀……”


    掌声停下之后,学委把最后一句接上,“我喜欢我养的小青蛙。”


    这就是最后一句了,温灼摸了一下滚烫的耳尖,在教室里的一片笑声中有些心虚地把头低下来。


    这句话夹带私心,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就像没有人知道温灼手机里养的那只小青蛙名叫江嘉言。


    方悦可又读了几张纸,再抽出来的一张让她愣住了,并没有直接读,而是拿给章华看。


    章华露出笑容,点了下头,于是方悦可大声朗读:“我喜欢江嘉言。”


    教室里顿时响起翻天的起哄声,男生女生一起叫着,纷纷转头朝江嘉言的位置望去。


    温灼也遭了牵连,那些一张张扭过来的脸,看过来的眼睛,充满着看热闹和戏谑的注视让她下意识变成了乌龟,缩在高高的书堆后面。


    章华跟他开玩笑,“江同学来回应一下。”


    温灼捏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开始紧张,就听江嘉言带着笑的声音响起,“哪有好学生会早恋啊,再说我可有家室了,老婆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别打我的主意了。”


    她看着江嘉言的脸,笑容里带着几分懒洋洋,是随随便便就说出口的拒绝。


    很随性,却也认真,不像假话。


    教室里顿时笑声一片,江嘉言的话虽然是拒绝,但也并没有那么冷酷,让气氛更轻松不少。


    温灼像是被灼烫一般,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脸颊烧起热意。


    就好像,被江嘉言拒绝的那个人是自己。


    章华跟着闹了一会儿,还是正经地教育了两句,让所有学生把重心放在学习上,适当的娱乐和放松就足够,努力刻苦地坚持完剩下的一年半,日后前途必定光明坦荡。


    十七班的学生是整个年级的理科尖子生,他们自有大好前途。


    章华教育完之后,剩下的时间让所有学生写一篇不少于五百字的期中总结放学交,然后把毕彤喊出去交代一些事情,将自习时间留给学生自己,。


    老师走之后,教室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温灼心里很乱,胡乱地翻找着笔记本,正考虑用什么纸来写期中总结的时候,一张卷起来的奖状从桌子的另一边推过来。


    她惊讶地转头,问江嘉言,“这奖状你不要了吗?”


    江嘉言说:“这是你的奖状。”


    “啊?我也有奖状?”温灼虽然吃惊,脸上也忍不住出现高兴的神色,将卷起的奖状慢慢展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奖状两个大字,再往下就是飘逸俊秀的字体。


    温灼同学:


    你在本学年度上半学期中成功融入了十七班,并且交到了好朋友,生物也进步十二分,表现极为优秀,被评为进步之星。


    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松市一高。


    2021年,十一月。


    范倚云在这时候扭过身来,往写着日期的地方指了指,“你看,这是正儿八经的学校的章,还是大学霸好使,拿着奖状去就能要到章。”


    费旸跟着笑,“这个奖怎么样,不比年级第一的奖状逊色吧?”


    “恭喜你啊,温灼同学。”


    江嘉言也说——


    作者有话说:这是没有疫情的平行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