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祁出手
作品:《破境武夫》 闲云港的吴家剑庐,曾是镇上响当当的字号。祖上靠一手精妙铸剑术立足,剑庐后院的熔炉里,不知炼出过多少削铁如泥的好剑,更出过几位剑道卓绝的武者,当年剑锋所指,连周边门派都要让三分。
可时过境迁,如今的剑庐早已没了往日风光,家族子弟要么弃武从商,要么手艺生疏,连铸剑时火候的把控不住,只剩个空架子撑着 “吴家剑庐” 的名头。
此刻,剑庐正厅前的青石板上,吴剑豪的父亲吴罡直直跪着。他背脊佝偻,花白的头发散乱在肩头,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石面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听得见庭院里霹雳堂弟子来回踱步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
“堂主,二十鞭已打完!”一旁的小厮单膝跪地,双手捧着沾了血的马鞭,声音里带着几分谄媚的恭敬。
吴罡这才敢缓缓抬起头,颧骨上还印着石面的冷痕。他眼角瞥见廊下被绑在柱子上的儿子,后背的鞭痕纵横交错,嘴唇却仍死死咬着,不肯哼一声。一股滚烫的怒火瞬间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化作声音里的颤抖:“赵堂主,二十鞭已如数受了,犬子年少无知,若有冒犯之处,我这做爹的替他赔罪…… 还望您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生路?”被称作赵堂主的壮汉上前一步,从小厮手中夺过马鞭,鞭梢在掌心轻轻敲打,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眼底却满是嘲讽的冷笑:“吴掌门,你在这江湖混了这么多年,难道连这点规矩都忘了?你儿子打伤我霹雳堂的人,可不是挨几鞭子就能了结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俯身,粗糙的手掌扣住吴罡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倒是听说,你们吴家剑庐的剑阁里,藏着一把祖传的旷世名剑,据说此剑一出,就能引动天雷。不如拿出来让我瞧瞧,若是真有传说中那般神妙,或许,我还能考虑给你儿子留条活路。”
吴罡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赵堂主,眼底满是震惊与愤怒。那把剑是吴家的传家宝,更是剑庐最后的根基,怎么能轻易示人?可目光扫过儿子渗血的后背,他紧握的拳头又缓缓松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赵堂主……这都是江湖谣言,您可千万别当真。”他强压下怒火,嘴角艰难的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吴家剑庐没落多年,要不是靠着名剑做幌子,撑门面,恐怕早就真撑不下去了。”
“哦?那可就……太可惜了。”赵堂主脸上的笑意瞬间阴冷下来,眼底掠过一丝狠戾,突然抬手做了个斩首的手势。身旁的小厮会意,提着长刀一步步向吴剑豪走去。
“等一下!”吴罡猛地嘶吼出声,声音里充满绝望的沙哑。
赵堂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眼底满是戏谑的讥笑道:“怎么,吴掌门这是改变主意了?”
吴罡垂着头,额前的白发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只听见他用近乎破碎的声音喃喃道:“有剑…… 确实有剑……”话音落时,他扶着身旁的廊柱,缓缓直起身,每动一下都似在撕扯着筋骨。
“剑在剑阁最深处,赵堂主…… 稍等片刻。”
“最好快点。”赵堂主把玩着手里的马鞭,鞭梢在掌心轻轻敲打,语气里满是不耐:“我赵某人的耐心,可没那么多。”吴罡没有应声,只是缓缓转过身,低着头朝剑阁的方向走去。青石板路上,他的背影佝偻得像一截枯木,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仿佛脚下不是平整的石板,而是烧红的烙铁,背影里满是无奈与悲壮,连阳光落在他身上,都似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悲凉。
吴罡推开剑阁沉重的木门,尘灰在光柱中纷飞。案上锦盒泛着陈旧光泽,他颤抖着揭开,一柄古剑静静卧在其中——剑长三尺六,剑身如秋水凝霜,剑柄镶嵌的紫曜石在暗处流转微光,正是吴家祖传的 “紫电”。
指尖抚过冰凉剑脊,过往铸剑声、刀剑相击声似在耳畔回响。他猛地握紧剑柄,剑身在鞘中轻颤,似与他的决心共振。
“先祖在上,不孝子吴罡今日取紫电一用,以此残躯守护剑庐,救我儿孙……请先祖保佑!”
他低声立誓,紫电铿锵出鞘。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剑上,映得他眼底再无半分怯懦,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吴罡提剑转身,步伐虽仍蹒跚,每一步却踏得坚定,朝着庭院中霹雳堂众人走去,背影在晨光中宛若当年镇守剑庐的先祖英灵。
“赵无泪!你坏事做尽,恶贯满盈……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除去你这个祸害!”
高台上的赵无泪闻声抬眼,瞥见提剑而来的吴罡,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浮起一抹玩味的嗤笑:“我就知道你没那么老实。不过也无妨,这世上想跟我殊死一搏的蠢货,我见得太多了。”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话音渐冷,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狠戾:“可惜啊,他们最后都死得很难看——你也一样!”
“这就是紫电吗,果然不凡!”黑衣人盯着剑身上游走的紫色电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晔舞,跟他废话什么,把剑给我拿过来!”赵无泪在高台上厉声催促。
黑衣人阴冷一笑,身形骤然消失。吴罡只觉颈侧一凉,反手横剑格挡,“当” 的一声,短刃与剑脊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晔舞如影随形,短刃化作漫天寒星,专攻吴罡周身大穴。吴罡以静制动,紫电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道紫色弧光,每一次碰撞都激起细碎的火花。
突然,晔舞身形一矮,短刃直刺吴罡下盘。吴罡足尖一点,身形拔起,紫电剑自上而下劈落,剑风呼啸,竟带起丝丝雷电之声。晔舞不敢硬接,足尖在地上一点,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飘出数丈,眼中首次露出凝重之色。
“老家伙,有点意思。”晔舞舔了舔嘴唇,手中短刃飞速旋转,“不过,到此为止了!”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吴罡猛扑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浑厚如钟的“嗔!”骤然响彻云霄,震得庭院尘土簌簌落下,廊下铜铃嗡嗡作响。
方才围堵在吴家剑庐外的霹雳堂弟子此时犹如被狂风扫过的落叶,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手中的火器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一个个面色惨白,捂着耳朵痛苦嘶吼,竟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晔舞,我早给过你退路!”
老祁的声音裹挟着凛冽气势,如惊雷般炸在众人耳畔。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巨力已如天罗地网般笼罩晔舞周身 —— 那力道沉浑磅礴,宛若一双铁铸大手将他死死攥住,令他四肢动弹不得,连内劲都似被冻结在经脉之中。
“藏头露尾之辈!有种便现身与我对峙!” 高台上的赵无泪勃然大怒,虎目圆睁扫视四周,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疼。
就在此时,吴家大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声。老祁负手而立,身着素色长衫缓步踏入院中,虽鬓发染霜,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无视周遭霹雳堂弟子的凶戾目光,径直走到吴罡身前,抬手抱拳行了一礼,动作从容不迫。
吴罡手持紫电剑,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寒光,可他面色憔悴如纸。他望着老祁,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祁员外…… 此乃吴某家事,怎好劳烦您……”
“家事?”赵无泪的怒喝陡然打断他的话。只见他从高台上纵身跃下,魁梧身躯落地时震得青石板微微一颤。他大步上前,指着被绑在廊柱上的吴剑豪,眼底满是蛮横:“你儿子伤我霹雳堂弟子,毁我堂中颜面,我来讨个赔偿,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老祁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锋刃般扫过赵无泪。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声音里带着彻骨寒意:“我曾闻先生言‘有教无类’,今日见了阁下,才知有些人,根本不配讲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