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归来

作品:《我走后他为何如此

    又是一日过去,除了那份简要的急报外,再没有别的消息传来,无人知道千里之外的博望山情形到底如何。


    大梁肱骨之臣,又是刚刚平乱的功臣,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在大梁境内遭遇伏击,满朝文武无不震惊愤慨。


    传闻称谢中书悲伤过度,已有两日闭门谢客,未曾上朝。更有人说淑嘉公主日日去太极殿门前哭闹,请求梁帝派人去博望山寻人。


    而梁帝本人则似乎更为悲恸,竟放话说若谢琮果真身死,他将亲自设祭坛吊唁。


    只是即便如此,值此多事之秋,谢崔两家的婚事却仍要照常进行。


    九月十七,既定的大婚之日。


    建康城的秋天来的又快又急,转眼,晨风中已经带了些凉意。


    谢府。


    平日里偏僻简陋的院落,今日却挂上了的大红绸缎。


    杂役们住的屋子临时成了新娘子出嫁梳妆的地方。屋内,薛鸢被套在了一层层繁复厚重的嫁衣里,像一具人偶,任由喜娘摆弄着。


    满目皆红,衬得少女一张本就清丽出尘的脸越发白皙婉约。


    喜娘为她点上最后一点殷红的唇脂,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成了。”声音里却全无操办喜事应有的喜意。


    只因她也看出了今日这场婚礼的不寻常。


    新娘不仅无父无母,甚至连送亲的也只有寥寥几人。虽说谢氏的人如今正为二公子的事悬心,没心情来是情有可原。


    可她刚刚偷眼看了一眼外头的迎亲队伍,崔氏作为今日的另一主角,竟也只来了两队护卫,连新郎官甚至都未曾到场。


    听说是那崔公子前几日刚好受伤了,至今还没能下得了床。


    只不过说是这么说,真实原因便不是她们这等小民能知道的了。


    这叫什么事…喜娘心中不由得暗叹,惋惜这般仙姿玉貌的女子命途竟如此坎坷。


    “吉时已到——”


    随着外头传来一声高唱。


    新娘子上轿了。


    谢燕歌立在谢氏恢弘古朴的门头下,原本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眸色淡淡。


    直到那道厚重的轿帘逾制地被人从里面掀开一角。


    露出里头那人瓷白小巧的下颌。


    她看清了少女无声的口型。


    “谢谢。”


    谢燕歌怔了怔,唇角微微上翘,勾出一点不甚明显的弧度:“再会。”她轻声说。


    心里想的却是,希望她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了。


    身旁的红玉早已泣不成声。谢燕歌也难得地看得眼热,刚想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略一抬眼却看见对侧的房檐上掠过一道黑影。


    电光火石之间,她无意中与那人对上了视线,感觉似乎有些熟悉。


    那人看见她像是也愣了一下,飞身而去,转瞬便消失了。谢燕歌心中已莫名沉了几分。


    迎亲队伍却已经浩浩荡荡出发了。


    喜轿上,宽大的喜服之中,薛鸢的手心早已冷汗涔涔,却还紧紧捏着一张路引。


    薄薄的纸张已经变得有些皱巴巴的。她却仍是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最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进了衣襟里,放在贴近心口的位置。


    试图用它来缓解砰砰直跳的心。


    那里不仅有对即将要做的事的紧张与害怕,有对未来的不确定。还有一点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


    想到再过不久,她便能彻底摆脱这里的一切。像一只久困笼中的鸟儿,即将飞出牢笼,拥有她未曾真正品尝过的自由。


    薛鸢这才发现自己潜意识里已经等这一天这么久,如此迫不及待。


    新的生活近在咫尺,却仿佛近乡情怯般,她缓缓垂下眼睫,只专心地盯着绣鞋上的花纹。


    车驾缓缓驶入长街。


    不同于一般的迎亲队伍那般锣鼓喧天,这支队伍似乎出奇的安静有序。


    薛鸢坐在马车中,指尖已经不自觉的握紧成拳,微微泛白。


    只因绕过了这条街,走到那僻静的巷子里,便离崔道融信中所说的地点不远了。


    按照计划,车队会在那里停下,届时会有接应之人掩护她离开。


    而这辆空的马车则会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她原计划中的那段路,然后意外失控坠下悬崖。


    崔道融说,事成之后,世间再无王莺。


    彼时她想,的确是如此。


    因为只有薛鸢,她在心底默默补充道。


    寒风乍起,吹得队伍随行的红幡呼呼作响。沉闷的雷声在头顶轰响,似乎有下雨的征兆。


    拐了一道弯,队伍行进的速度果然开始缓缓慢了下来,周围的嘈杂开始褪去。


    薛鸢的心已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重新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物件是否齐全。


    路引,盘缠。


    还有一块她悄悄藏起来的碎瓷。


    很好,都在。


    一道闷雷适时地砸下,天边暴雨倾盆而下。马车已经完全停了下来。


    薛鸢这才想起自己忘记了要带把伞。


    她有些沮丧,只是这会儿早已顾不得这些,她已做好了剥掉外面碍事的衣裙淋着雨狂奔的准备。


    万事具备,只待那位线人叩响车壁。


    ……


    时间无情地逝去。


    周围却迟迟没有动静。


    车厢中的少女端坐在原处,面色苍白,唇已经下意识地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


    薛鸢不敢轻举妄动,盖头覆着凤冠垂在眼前,入目只有一片刺目的红,什么也看不见。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外面似乎太过于安静了些。安静得近乎诡异。


    她试探着开口唤了一声车夫。


    而回应她的只有潇潇的雨声。


    她的确有些慌了,思虑再三,鼓起勇气将手自宽大袖摆中伸出,想要掀开盖头,去看看外面究竟是何光景。


    只是她还未碰到,那马车的帘帐便已被人从外面蓦然掀起。


    霎时间,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雨水和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


    薛鸢还低着眸子,一双玄色云靴出现在她视野里。


    在她怔愣之际,光线倏然一暗。


    紧接着,她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与之同时的,还有较之方才更为深浓的,令人几欲作呕的血气。


    比理智先来到顶峰的恐惧感让薛鸢几乎瞬间便不受控制的想要惊呼出声。


    盖头却忽然被人一把掀开,落在地上,被那双云靴碾入尘泥。


    那张睽违已久的,曾出现在她无数个噩梦里的面容又再度出现在她眼前。


    她就知道,他的确不会那么容易死。


    不同于那些梦境中的迷乱。


    男人墨发高束,因为染了风霜,下颌线条越发清瘦精致,却也因此显得更为冷酷凌厉。


    他的面色极为苍白肃杀,唇则殷红如血。


    因为沾了雨,此刻他整个人泛着阴冷的潮意,宛如自地狱而来的修罗恶鬼。


    惊呼声就这么噎在了嗓子眼里,薛鸢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而男人却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一言不发。墨潭一般的眸子里,是一片死寂的黑,看不出一丝情绪。


    直到终于适应了这昏暗的光线,薛鸢才发现,他一身玄色云纹衣袍上,似乎有一大片不同于别的部位的深色痕迹。


    被束袖缚紧的左腕处,竟有丝丝缕缕的血迹还在不停地蜿蜒而下。


    随着他倾身向前,那股血的味道愈发浓烈,几乎盖住了那冷冽的雪松气息。


    血?为何会有这么多的血?


    薛鸢脑海里一片混沌,只觉得心头一窒,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拉开与身前男人之间的距离。


    却被他抬手摁住了腰,整个人被困在他与车厢壁之间,细瘦的脊背隔着花纹起伏繁复的衣料硌在身后冷硬的木板上。


    退无可退。


    不知是不是她后退的动作激怒了他,她的下巴被人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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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挑起。


    被迫对上男人浓黑一片的墨色眼眸,她的眼底满溢的惊恐无从遮掩。


    谢琮的目光自她血色尽褪的面容划过。苍白,却依旧掩不住打扮的娇艳漂亮。


    他心中不由冷笑,想她既是预备着要逃跑,又为何还要费劲心思装扮成这般。莫不是还指望着逃走的路上蛊惑什么别的野男人?


    眼底已含了讥诮,他薄唇缓缓贴近她耳边道:“这么久不见,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他的声音很轻,手中的少女却像是受到了惊吓,只僵硬地缩在角落,怔怔地看着他。


    他心中涌起没来由升起一股扭曲的戾气,她趁他不在时做下的一桩桩一件件,他还都未与她算。


    她凭什么先摆出这副表情?以为他会在乎?


    额角抽跳,手上已经用力将她提溜近身。


    薛鸢的身子已经被迫地与男人的贴在一起,车厢太矮,而他身量太高。这般弯着腰,刚好像是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血腥气也愈发浓郁。


    她的大脑此刻却已无法思考,只知道一切都完了,他回来了,她再也逃不出他的掌心,兜兜转转,却原来还是一场空。


    四下静得让人心慌,惟余大颗的雨滴拍打在车辕上的声音。仿佛他们二人身在一艘在茫茫风浪中悬停的孤舟上。


    天边一道亮光划过,整个车厢都被照亮一瞬,薛鸢浑身一激灵,忽然又想到,他在这里这么久了,外面的人呢,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


    她怔怔地盯着那深色的痕迹,喃喃道:“你身上为什么有这么多血…”


    男人背着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却能感受到握在她脖颈间强横的力道。


    他的腰背依旧劲瘦笔挺,看不出什么虚弱的痕迹。


    是了,以他的能力,想必所谓的重伤也只是一个幌子罢。


    只有她蠢,不仅傻傻地信了,还真心祈祷过希望他活着,只因觉得他是一个为民除害的好官,不应命丧于此。


    可,那不是他的血,又会是谁的血?


    薛鸢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竟鬼使神差地想要伸手去触碰他胸前那片深色痕迹。


    然而快要碰到之时,男人却似乎怔了一下。


    下一瞬,他松开了对她下巴的钳制,轻松地捉住了她一双腕子吊在头顶,没有让她碰到他半分。


    “与你何干…”他眸光霎时变得晦莫,沉沉地落在她一身暗红繁复的嫁衣上。那样的视线,仿佛她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脏东西。


    意味不明地道:“薛鸢,你如今又是我的什么人?”


    闻言,薛鸢愣了愣,张了张唇,却最终沉默了下来。


    少女雾蒙蒙的眼底泛起泪意,透亮却空洞。


    她想,她的确什么也不是,不仅奈何不了他,甚至帮她的人也要因为她受到连累。


    那他是不是也是一早便知道了她和崔道融通信的事,便就在这里等着她呢?


    甫一回京便亲自来截她,就为了看她希望破灭的样子?


    狂风倏然四起,掀起马车的帘帐,她的目光越过面前高大的身影看见了马车之外的场景。


    是一片比马车之中更为刺目的红。


    混合着雨水,在路边的沟壑里流动,几乎汇成了一条小溪。


    而随着风被送来的,是更为浓烈,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外面哪里还有一个活人,横七竖八,死不瞑目的尸体躺了一地。


    脑海里传来一阵尖利的嗡鸣声,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薛鸢忽然真的剧烈地干呕起来,可她今日尚未用膳,什么也吐不出。


    他听见男人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他似乎在说着什么,又像是在喊着她的名字,可她已经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彻底闭上眼睛之前,她看见了男人的与血一样赤红的眼底…


    “来人!”谢琮陡然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狭窄幽暗的小巷,四周瞬间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