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真实

作品:《我走后他为何如此

    赐婚的圣旨终于在谢琮从祠堂走出来那日送到了谢府。


    当着乌泱泱跪了一地的谢氏族人和威风凛凛的内廷太监,谢琮双膝跪地,从容地接过了旨意,面色平淡,无悲无喜。仿佛要因为这道旨意成婚的人不是他自己。


    男人的半边脸上还隐隐留着未消退的指痕,在场的人却噤若寒蝉,没有人敢直视,更没有人敢置喙。


    大梁的朝堂并不太平,这些年皇室衰微,不少人都在暗中窥视着谢氏的态度。


    谢中书几日前入宫于太极殿内与皇帝密谈了整整一日的事不算什么密辛,只是却无人知晓他们究竟都谈了些什么。


    随着谢琮接下这道圣旨,也标志着皇室和谢氏明里暗里微妙的较量告一段落,且目前是以谢氏暂退一步为结局。


    内监刚走出谢府,百官和建康城世家之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闻着味儿便来了,就连陇西李氏也不远千里派了人来建康道贺,圣旨刚下,人便已经到了谢府跟前。


    前来贺喜的人挤满了谢氏的门庭,又是人声鼎沸。


    天地被大雨冲洗一新。


    谢琮孑然一身地立在那里,与喜气洋洋的人群格格不入。男人凤眸微眯,看向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袖中还放着一个荷包。是他清醒了之后才在身边发现的,竟与他那混乱离奇的幻觉中那女人手里拿的那个一般无二。


    谢琮已经记不得自己当时看到此物时是什么反应,只觉得荒谬至极。


    莫名的记忆闪回,那个像条饿犬一样,理智全无地缠住那女人手口并用的男人竟会是他?纵然是幻觉,他又怎可能对她生出这等念头。


    她分明是一个不忠之人,做了他的棋子还总想着吃里扒外。


    她还很倔强,蠢得要命,总是将那些不值钱的东西不值钱的人当成什么似的护着,半点不识好歹。


    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对她有这种念头?她配吗?


    藏在袖中的长指猛地收紧,荷包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女人身上柔腻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


    男人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热了起来。


    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隐晦之处陡然被撞破,他品味到一种近乎不甘,恼怒的情绪。


    他忽地手腕轻抬,将那荷包扯了出来,动作有些粗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借着清浅的日光,就这么低眸打量着。


    荷包很是精致,右下角缝制的字迹走线看起来做工娴熟。


    没什么特别的,但的确是可以握住的,真实存在于这片天底下的东西。


    不是幻觉。


    男人站在那里许久,一身雪色衣袍随风鼓动翻飞。浓黑墨眸一瞬不瞬,却已然变了神色。


    *


    午后,宾客散去。


    谢琮一头墨发以玉簪束起,端坐于书案后,容色清冷,宛如巍峨挺秀的玉山——如果忽略他颊侧那几枚明显属于女子的淡红指印的话。


    令墨站在一旁,他早先便注意到了这个招摇的掌印。


    其实还不止于此,令墨近身伺候谢琮日久,向来对他的变化格外敏感。


    他注意到公子唇上似乎破了口子,还不止一处,而且,竟像是齿痕?


    那牙印细小,让他想起某种没有攻击性的动物,譬如兔子,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那痕迹又深,直到眼下也并未消退,可见是被逼得很了。


    男人冷淡的神色配上这些孟浪的痕迹,竟莫名有种诡异的香艳,令人脸热。


    令墨面上是一刻也不敢多看。心底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想起令宣上次郑重地告诫他在公子跟前当差要少听少看少想,却仍是按耐不住抓耳挠腮地好奇。


    掌印和牙印的主人会是谁呢?看这架势,他们公子竟还是倒贴强上的那一方?


    令墨不禁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放眼谢氏乃至整个建康,他实在想不出谁有这样的胆子。更为奇怪的是,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听说有谁被处置了。


    令墨百思不解,只见男人手中似乎把玩着一个什么物件,目光专注。长指屈起,轻扣桌面,像是在等什么人。


    果然,不多时,一道衣着华贵的倩影出现在门外。


    淑嘉公主。


    圣旨已下,只待择良辰吉日完婚,公主殿下便会成为谢氏的二少夫人。


    令墨不由得正色,也对她愈发恭敬起来。


    见女子已莲步轻移迈入堂内,令墨忽然有些担心那些大大小小的痕迹若是被看到了该怎么办。


    他有几分心虚地抬眸,却看见男人不在意的模样。


    未来的少夫人在此,令墨不敢多留,只当是自己多想了,三步并作两步退了出去,走前还不忘贴心地阖上了门。


    ……


    萧嫦曦这些日子因为落水一直在修养,虽然游园那日有些不愉快,她却仍满心期待着谢琮会进宫来看她。


    从前她生病时他都会来宫里探望她,可他这次却竟然没来,她都愿意原谅他当着众人的面抱着别的女人,可他却一直不肯来看她,她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


    她去母妃那里哭了几回,又去找父皇。她还记得那日的父皇眉眼阴沉极了,听她哭,他只说让她回去等着。


    她不甘心,又大着胆子问他能不能下旨让衡玉哥哥进宫。


    父皇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冷笑着告诉她说他此刻怕是来不了了。


    萧嫦曦那时不明所以,然而从梁帝那回去后没过几日却收到了赐婚的旨意。


    她欢喜又震惊,也忘了计较他不来看她的事,当即亲自出了宫来找他。


    路上她状似不经意地问谢府的下人他这几日在做什么,却意外得知了他竟是被谢叔叔罚跪在祠堂。


    为什么罚跪?是因为那日的事吗?


    萧嫦曦的心跳得很快,她的脑中不自觉地想象出他跪在那里的样子,冷冷清清的,却是为她跪的。


    他这样的人肯跪,是不是也说明了他喜爱她?


    少女的心兀自化成了一池春水,含了点莫名的甜蜜。


    此刻她就站在他的书房里,只觉得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懂事极了,她十分享受被他们当作他未来夫人的感觉。


    清浅的日光透过纱橱洒进室内,将屋内两人的影子拉长。


    听见萧嫦曦进来,谢琮起身向她行礼:“公主殿下安。”男人的声线清冷。


    “衡玉哥哥…”萧嫦曦红着脸,有些羞涩地道,“我们如今的关系,就不需要这些了。”


    谢琮似乎笑了笑:“也是。”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赐婚的事,也没再提那日的事。


    “公主殿下请坐罢。”谢琮微微侧身,将上首的座位让给了萧嫦曦,恪守君臣之礼。


    萧嫦曦没再计较他的多礼,欣然入座。此刻她想起自己坐在了他平日里常坐的位置上,心神荡漾。


    她有些不敢看面前的男人。只知道这个每一处都完美符合她的幻想的男人,马上就要成为她的夫君了。


    本朝民风还算开放,男女只要订了亲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双入对了。


    萧嫦曦的心底有种隐秘的渴望,既然如此,他们的关系是不是也可以更进一步呢。


    她今日出门前特意打扮过,唇用胭脂精心点过,身上还扑了香粉。她自信生得漂亮,从小到大,身边没有男人会不喜欢她。


    她看了一眼身侧挺拔颀长的男人,他垂着眸子,正掀袍在她下首的位子坐下,却并未多看她。


    萧嫦曦的心头划过一丝失望,却并没有因此沮丧,她知道他一直是一个清正守礼的君子,是因为爱重她才会如此。


    印象中,他一向这般从不逾矩。


    似乎,也只对一个人有过不同,想起那个女子,便又想起游园那日的事,她不动声色地掐紧了手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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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可要用些茶水,臣这里有雨前龙井和庐岭雪芽…”


    萧嫦曦却没说话,似乎注意到什么,她怔怔地盯着男人的脸:“哥哥,你的脸怎么了?”


    谢琮神色平静,淡道:“不过一点磕碰,无妨。”他莫名不想让这些痕迹那么快就消失,因而并未做什么处理。却并不代表他喜欢别人置喙此事。


    磕碰?萧嫦曦面露疑惑,那分明是几枚指印,他为何要骗她?


    她忽地起身,走下台阶,靠近下首的男人。他眸色沉沉地看着她走过来,却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修长有力的双腿敞在衣袍之下。


    萧嫦曦见他面色坦然,不闪不避,心头的疑惑与不满消散了些许,一靠近他,尽数转化为了涌动的春情。


    她用手指试探着碰触他脸上的红痕,他依旧没动,那双淡而冷的凤眸看向她。


    而只是被他这般看着,萧嫦曦便觉得身上酥麻。


    他没避开她的碰触,那是不是说明,她也渴望着她?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快极了,忽然想知道那双肌理虬结的长腿,坐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他常年练武,并非那等文弱书生,应当是硬的罢…


    谢琮始终沉默着,也许是氛围太好,萧嫦曦觉得自己的脑袋晕晕的。


    她站得离男人更近了,大着胆子想要扶着他的肩坐下去。


    快要碰到时,却忽然有一只大手虚虚地握住了她的肩将她推开了。


    他的力道不大,萧嫦曦却恍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殿下自重。”男人的声音凉淡,听不出一丝多余的意味。


    他的态度是温和有礼的,似乎只是善意地提醒,给足了她体面。可她的面上却还是不可遏制地烧了起来,羞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将人推开后,谢琮轻轻振了振袍袖,站了起来。


    他开口,却似毫不在意方才旖旎的插曲,转而说起了别的。


    “殿下可认得此物?”


    萧嫦曦怔怔抬眸,她认出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她给王莺的那个荷包。


    “当然认得,里面还有我亲自为哥哥求的平安符呢。”她宫里还有一个与他的那个配对的。


    原以为她们落水之后这个应该已经丢了,她还沮丧了一阵,没想到还能找回来,还到了他的手上。


    她与衡玉哥哥果真是天作之合。思及此,萧嫦曦心头转而涌上一点甜蜜。


    果真是她的。


    谢琮眸光微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涩,顿了顿,继续问道:“那,殿下将此物给了谁?”


    “就是给了衡玉哥哥的表妹,王娘子啊…”萧嫦曦不知道他为何这么问,难道这荷包不是王莺给他的?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在那之后也没再见面。


    思及此,萧嫦曦心下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如今对王莺的感情颇为复杂,连她自己也不分明。


    落水的那时她虽昏迷着,却也能感觉到是一双温柔有力的手一直在撑着自己。


    是王莺救了她。


    可她却也还记得自己醒来时看见的那一幕…


    若她只恪守本分做他的表妹,她定会以对待救命恩人之礼待她,可若是她敢觊觎她的衡玉哥哥,她也不清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不希望会有那么一天。


    天光明灭,一朵乌云恰恰遮住了泼洒的日光。


    屋内陡然变暗,萧嫦曦看不清男人脸上的神色。


    只见他低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谢琮轻声道:“好,臣知晓了。”


    荷包是真的,幻觉是假的。


    却不知为何,真的确认了这件事,他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恼怒,荒唐之外,他竟有一瞬感到莫名的兴奋。


    脸上的掌印如有实质,微微酥麻。


    一想到那个女人,这具身体的血液仿佛都鼓噪着,叫嚣着涌向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