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劭跟着那个下人一路往船舱里走去。


    不同于甲板上多是年轻人在玩闹，舱里多是身份贵重的夫人们，在雅间内品酒吃茶。


    那下人带着他七拐八拐，一路上遇见了许多谢府的长辈，他们见到谢劭似乎十分惊讶，却也维持着表面上客套的热络。


    谢劭却懒得与他们虚与委蛇，迟迟没有见到所谓的顾夫人，他有些不耐：“不是说摔了么，人呢？”


    “谢公子稍安勿躁，许是奴才记错了，奴才带您再找找。”那下人挠了挠头，不敢看谢劭的眼睛。


    余光瞥见两个人匆匆忙忙往外走，谢劭满腹狐疑，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伸长胳膊便拦住了那两人的去路，也不在意对方可能有如何高贵的身份：“你们急着去做甚？外头出什么事了么？”


    “听说甲板上出事了，有人落水了！”


    “是啊，竹筏都拿出来了，只怕是真的呢。”


    那两人忙着去看热闹，倒是对他有问必答。


    “哎，看你似乎是从外头来的，怎么你竟不知么？”


    那人话音未落，却见眼前少年已转身大步往回走去。


    真是个怪人。


    原先那下人觑了一眼更漏，见他转身离去却也没拦着，继续往前没入黑暗之中。


    *


    也许是因为出了事，方才还在朝着湖心驶去的船不知何时已快返回岸边。


    谢劭走出船舱才发现甲板上一片混乱。


    众人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什么，内层的几个侍女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大的估计在岸上都能听见。


    旁边是明显刚浸了水的竹筏，周围留着一大摊无声的水迹。


    让人一眼便能看出方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而船的一侧赫然有一个一人宽的缺口，那处的栏杆竟是从上到下齐齐不知所踪，就连断口都整齐的宛如刀削。


    谢劭的心微微发沉。


    怎么不见那个女人？


    他的视线在船上四下逡巡着，到处都没有那个素白的身影。


    却意外地在甲板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几点还未干涸的血迹，旁边依稀有一道小小的血手印。


    似乎有什么漏跳了一拍，谢劭猛地走上前去拨开人群，却与方睁开眼的萧嫦曦正对上视线，少女虽形容狼狈，但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一看便知是被照顾的很好。


    只是她的身旁却没有他此刻想看到的那个身影。


    萧嫦曦的眸色有一瞬明亮，待看清来人的瞬间又兀自熄灭下去，似乎有些失落，她哑着嗓子道：“怎么是你？”


    谢劭此时却没心思与人废话，他语气不善：“这话我正想问殿下，王莺呢？”


    他手里还随意地拎着一个男子的衣领子，落在众人眼中便是谢家这个纨绔不知又吃错了什么药。


    王莺？


    想起飞身跃入水中救人的那女子，众人脸上神色各异。方才他们忙着团团围住被救上来的淑嘉公主，却是无人再注意那边。


    等他们回过神来，便听那负责救人的侍卫一脸焦急地说他划着竹筏在那片水上找了一圈也没找见那小娘子，却依稀看见水上飘着淡淡的血迹。


    如此深冷的湖水，那娘子若是身上还有伤，这么长时间过去…


    众人都心照不宣地觉得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向来标榜自己出身高贵品行高洁的世家子弟不愿承认，自己遇到事情竟还不如一个初来乍到身份低微的弱女子有胆魄。


    不知是惭愧还是心虚，一时竟没人敢回眼前这少年的话。


    轰隆隆地，船靠岸了。


    谢劭原本见众人神色有异，正欲抓住其中一个人逼问。


    却见原本被他拎住领子的那人连同原本被他吸引视线的众人齐齐越过他，往他身后看去，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说是瞠目结舌也不为过。


    谢劭回眸，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向岸上。


    只见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少女窝在高大的男人的臂弯里，娇柔的身躯在男人的怀里显得只有小小的一团，一头浓长的乌发湿透，自男人的手臂垂落，宛如一匹光滑名贵的绸缎。


    少女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明显属于男人的氅衣。


    而抱着她的男人赫然竟是那位享誉建康，芝兰玉树的谢二公子，也是皇帝陛下亲自为淑嘉公主择定的未婚夫婿。


    这…若是旁人这般，只怕第二日桃色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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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便会传遍京城，可他偏偏是谢琮…


    虽说这小娘子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若说谢琮竟会耽于美色？只怕在他阴影之下成长起来的建康这一代世家子第一个不能答应。


    也许只是因为是表妹的关系罢…众人一时大气也不敢出，兀自看直了眼。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涛涛的湖水声。


    谢琮亦是衣衫尽湿，取了发冠，他的墨发此刻松散地披在肩上，半边衣袖已被血色染红。


    他眉目冷然，怀中抱着一个女子，肩背却仍是挺直，宛如闲庭信步。


    睡梦中的女子秀眉微蹙，似乎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她慢吞吞地用脸颊在男人怀中轻蹭。终于，像是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她满意地朝那处靠了靠，将脸埋进了男人怀里。


    谢琮察觉到怀中少女的动作，似乎微微怔了一下，他低眸朝她看去，女孩睡颜安然，眼睫轻动，窸窸窣窣地，扫在他胸前的衣物上。


    谢琮的眸光泛起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方才看见她毅然决然地跳入水中那一瞬莫名疯长的戾气似乎被轻易地瓦解了。


    他没想到她睡着的时候倒是很有眼色，知道到底该依赖谁。


    她的那些男人们呢，那种时候怎么竟没有一个来救她？如此看来，也不过是虚情假意。


    扣住少女腰腿的力道看似轻柔却蛮横，他将她兀自往怀中收了收。


    少女柔软的脸颊正贴在他心口的位置。


    原本清冷的眸底似乎含了点淡淡的愉悦，男人复又大步往前走去。


    余光瞥见了已经靠岸的船只，他并未给予几分在意。


    眼前却忽然映入一片玄黑的衣角。


    “二哥，你要带她去哪里？”谢劭的目光紧紧盯着男人怀中抱着的女子，径自挡在了他的面前，嗓音有些紧绷。


    谢琮看着眼前这个看上去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的少年，脑海里陡然闪过少女在水中了无声息的画面。


    那个时候他又在哪里？如今也配看着她说这些话？


    男人的眼底泛起嘲弄和几乎不加掩饰的冷意：“我要带她去哪里，与三弟何干？”手上再次微微用力，他将少女的脸完全埋入自己怀中，一分一毫也没有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