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晶棺碎影


    石台重归死寂，唯有八根灰黑晶柱随着地脉那沉重缓慢的搏动，明灭着不祥的暗红微光，如同八只沉睡巨兽冰冷的心脏。方才那一道偷袭般的暗红气箭，已将空气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击碎。


    魏无羡捂住胸口，那里被石髓自发护主的光晕挡了一下，虽未直接受伤，但冲击力仍让他气血翻腾，残留的那丝怨气如同附骨之疽，在经脉中阴冷流窜，被石髓的生机缓缓消融，带来一阵阵冰火交织的刺痛。他脸色更白了几分，盯着那根攻击后归于沉寂的晶柱，眼神里却燃起一丝近乎凶狠的探究光芒。


    “这东西……认得石髓，或者说，恨它入骨。”他哑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块温润的石头。石髓此刻光华内敛，但那种与他紧密相连的灵性共鸣并未减弱，反而在遭受攻击后，传递来一种更加清晰的、混杂着抗拒与悲伤的模糊情绪。


    蓝忘机持剑立于他身前半步，避尘剑锋斜指地面，剑身黯淡，气势却沉凝如山。他扫视着八根晶柱的排列和石台上那些古老符文的走向，浅色的眸子里映照着晶柱明灭的红光，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阵法节点，聚怨为晶，以地脉为锁。”他缓缓道，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冷冽，“此台非墓，乃‘刑台’或‘熔炉’。晶柱所封，恐为历代镇压消磨之残渣精粹。”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石台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孔洞。腥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与灼热气息，持续不断地从下方涌出。那清晰的地脉搏动，正是源自那里。


    “真正的‘本体’，在下。”蓝忘机下了结论。


    魏无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就说嘛，上面那个紫不溜秋的家伙，怨气虽重，总感觉缺了点什么‘根’，原来是个被挤出来的‘脓包’。”他眼神锐利起来，“这些晶柱封着的‘残渣’，怕是比那‘脓包’更棘手，也更……‘纯净’的怨念。”


    纯净的怨念，意味着更加极端，更加执着，也更容易被某种特定的东西吸引——比如，与它们同源而出、却走向了截然不同道路的石髓。


    “它们想要石髓。”魏无羡肯定道，“不是吞噬，更像是一种……扭曲的‘回收’或‘补完’。”刚才那攻击，目的明确，直指石髓，若非石髓自保，后果不堪设想。


    蓝忘机微微颔首：“石髓在此，如明灯引蛾。”他看了一眼魏无羡苍白却兴奋的脸色，“亦可为饵，亦可为刃。”


    魏无羡眼睛一亮：“蓝湛，你是说……”


    “晶柱依脉动而明，攻击需蓄力，非无懈可击。”蓝忘机指向石台边缘那些符文，“符文黯淡，阵法之力百不存一。晶柱彼此孤立，呼应有限。”他顿了顿，“石髓生机，于怨念如剧毒，亦如磁石。”


    魏无羡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晶柱攻击石髓，是本能，也是破绽。石髓可以主动吸引它们的“注意”，甚至可能干扰其内部怨念的稳定。而他们，或许可以利用这短暂的间隙和晶柱之间联系的脆弱，做点什么。


    “靠近石台，风险倍增。”蓝忘机看着他，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


    “待在这里不动，等它们慢慢恢复，或者下面那‘本体’打个喷嚏，咱们一样完蛋。”魏无羡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眼中闪烁着熟悉的、近乎赌徒般的亮光，“不如搏一把。我拿着石头去晃悠，你看准机会，试试能不能‘敲’下一两块晶柱碎片来瞧瞧。我总觉得，这些晶柱里封着的东西，可能不仅仅是怨念那么简单。”


    蓝忘机沉默一瞬，道：“可。我为策应，你勿离三步之外。”


    计划初定。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鬼道灵力缓缓注入石髓，不是强行刺激，而是以一种“展示”般的姿态，引动石髓内部的生机光华。乳白色的柔光再次从他胸口透出，并不强烈，却在这片暗红与昏黄交织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与……诱人。


    他小心地，一步步朝着石台边缘走去。


    果然，随着他的靠近，距离最近的两根晶柱，内部灰黑雾气的翻腾明显加剧，暗红光芒闪烁的频率变快，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竖起了感知的“信子”。但或许是因为刚刚发动过一次攻击消耗颇大，也或许是阵法束缚仍在，它们并未立刻再次射出气箭，只是“注视”着魏无羡的移动。


    魏无羡在距离石台边缘约一丈处停下。这个距离，既能清晰感受到晶柱的“注视”和石台孔洞中传来的压迫感，又留有一些反应的空间。他故意将石髓从怀中取出，托在掌心，让那乳白色的光华毫无遮挡地照射向晶柱。


    “来啊，”他低声自语，带着挑衅，“不是想要吗？”


    仿佛是回应他的低语，侧后方一根晶柱猛地一颤，顶端红光凝聚！


    “蓝湛！”魏无羡低喝，身形却未动，反而将托着石髓的手向前稍稍一送。


    蓝忘机在他话音响起的刹那已然动了。他没有去拦截那即将射出的气箭，而是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那根红光凝聚的晶柱侧面！避尘剑并非刺击，而是以剑身平面，包裹着他所剩无几却精纯无比的灵力，带着一股巧妙的震荡力道，狠狠拍击在晶柱中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咚！”


    一声沉闷如击朽木的巨响。晶柱剧烈震颤，顶端凝聚的红光被打散大半，一道细小的裂痕，出现在被剑身拍中的位置！与此同时，晶柱内部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无声尖啸！


    几乎在蓝忘机击中晶柱的同时，那根晶柱射出的暗红气箭也已发出，但因为凝聚过程被打断，气箭变得细小了许多，轨迹也略有偏斜，擦着魏无羡托着石髓的手臂外侧掠过。护体灵光与石髓光华同时闪烁，将那残留的怨气侵蚀挡下，魏无羡手臂一麻，传来灼痛感，但并无大碍。


    一击得手，蓝忘机毫不恋战，立刻抽身后退，回到魏无羡身侧。而被击中的那根晶柱，裂痕处开始渗出丝丝缕缕更加凝实、颜色近乎暗紫的雾气，这些雾气并未散开，反而如同有生命般缠绕着晶柱，发出痛苦的“嘶嘶”声，晶柱本身的明灭节奏也彻底乱了。


    “有效！”魏无羡眼睛更亮，忍着右臂的灼痛，“继续！它们之间的联系比想象的更弱！”


    两人配合愈发默契。魏无羡如同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活靶子，不断以石髓挑衅、吸引晶柱的“注意”和攻击。蓝忘机则如同最精准的刺客，每次都在晶柱攻击蓄力的关键时刻，以避尘剑施展巧劲予以干扰和打击，每一次攻击都落在不同的晶柱上，绝不贪功，一击即退。


    “咚！”“嗤！”“咔……”


    沉闷的撞击声、气箭掠过的腐蚀声、晶柱开裂的细微声响，在这地下空间里交替响起。魏无羡身上的擦伤和灼伤越来越多，气息也越来越急促，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甚至隐隐泛着红光。蓝忘机脸色也更加苍白，每一次爆发都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呼吸却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石台上的八根晶柱，已有四根出现了明显的裂痕，萦绕着紊乱的怨气，明灭不定。剩下的四根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光芒闪烁得有些迟疑。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一鼓作气，再尝试敲打另一根晶柱时——


    石台中央那个一直散发着腥风与地脉搏动的孔洞，猛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的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底，被彻底激怒了！


    整个地下空间随之晃动，碎石簌簌落下。八根晶柱，无论是否有裂痕，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血光！光芒连成一片，竟隐隐构成一个残缺却依然令人心悸的诡异阵图，笼罩住整个石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精纯、且充满了暴怒与毁灭意志的怨念威压，如同海啸般从孔洞中喷涌而出，横扫一切！


    “不好！”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色变。


    这根本不是晶柱自发的攻击，而是地底那“本体”被连续干扰后，通过晶柱这个媒介，释放出的隔空一击！或者说，是他们触动了这古老刑台最后的防御（或反击）机制！


    暗红血光构成的阵图急剧收缩，目标并非魏无羡或蓝忘机本人，而是——魏无羡手中的石髓！它要强行掠夺，或者……彻底毁灭这个不断刺激它的“异物”！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魏无羡只觉得手中石髓猛地一沉，脱手欲飞！他死死握住，指节捏得发白，全身灵力与鬼道煞气毫无保留地涌出，对抗那吸力。乳白色的石髓光华暴涨，与暗红血光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蓝忘机在威压爆发的瞬间，已挡在魏无羡身前，避尘剑竖于胸前，冰蓝色的灵力不顾一切地倾泻而出，试图斩断那无形吸力与血光阵图的联系。但二者的力量层级差距太大，他的灵力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迅速消融，剑身哀鸣，他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身形摇摇欲坠。


    “蓝湛！”魏无羡嘶吼，眼看着蓝忘机为了帮他抵挡大部分压力而伤势加重，眼中戾气骤生。他不再试图单纯抵抗吸力，而是猛地将石髓往自己胸口一按！


    “你不是想要吗？给你！”


    他竟主动将石髓按向自己的心口，同时，将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连同那一直被石髓生机压制的、源自紫怨龙影和晶柱攻击侵入的阴寒怨气，一股脑地，反向灌入石髓之中！


    这不是滋养，而是最粗暴的污染和刺激！他要让石髓内部那微妙的平衡彻底打破，让生机与死气、净化与怨念在他体内，以石髓为战场，来一场彻底的引爆！


    “魏婴！不可！”蓝忘机目眦欲裂，想要阻止，却被血光阵图残余的威压死死压住。


    石髓剧烈颤抖起来，乳白色的光华与灰黑色的死气、暗红色的怨光疯狂交织、冲突、湮灭！魏无羡的身体成了风暴眼，皮肤下血管凸起，颜色诡异变幻，七窍同时渗出鲜血，模样凄厉可怖。难以形容的剧痛席卷了他每一寸神魂，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炸开。


    然而，就在这毁灭性的冲突达到顶点的刹那——


    石髓内部，那一点最初凝聚的、最纯粹的地脉造化生机，仿佛被这极致的混乱与痛苦所激，猛然间光华大盛！一道柔和却无比坚韧、蕴含着古老大地韵律的白金色光柱，自石髓中心爆发，冲天而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光柱并不宏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净化与镇压意味，瞬间冲破了暗红血光阵图的封锁，甚至隐隐撼动了那从孔洞中涌出的磅礴怨念威压！


    “咔……咔嚓嚓……”


    距离最近、也是最早被蓝忘机击出裂痕的那根晶柱，在这白金光柱的余波扫过时，终于承受不住内外交迫的力量，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轰然炸开！


    晶柱碎片四散飞溅，内部封存的、浓稠如实质的暗紫色怨气如同决堤般涌出，但一接触到那白金光柱的余晖，立刻如春雪消融，发出凄厉的“嘶嘶”声，迅速淡化、消散。


    而在这怨气消散的核心，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粹的、如同褪色水晶般的碎片，叮当一声，落在了布满灰尘的石台上。


    晶柱破碎的巨响和白金光柱的出现，让石台的震动和孔洞中涌出的怒意都为之一滞。血光阵图明灭不定，吸力骤减。


    魏无羡在光柱爆发的中心，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被踉跄冲上来的蓝忘机一把接住。他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怀中石髓光华尽敛，甚至表面都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但那股躁动的冲突之力，似乎暂时平息了下去。


    蓝忘机紧紧抱着他，感受到他体内气机紊乱脆弱如风中残烛，却奇迹般地并未断绝。他猛地抬头，看向石台上那点遗落的、褪色水晶般的碎片，又看向其他明灭不定、似乎因一根晶柱破碎而阵法出现缺口的剩余晶柱，最后，目光冰冷地投向那依旧散发着恐怖波动的幽深孔洞。


    危机未解，甚至可能引来了更深层的注视。


    但，一线微光，似乎已从那破碎的晶柱中，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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