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雁茴说的这些话，兰奢愈发觉得脑袋空空，变得呆呆傻傻的。


    “我真的……能与你成亲吗？”他说得断断续续的，好像自己是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怎么不能？只要阿奢同意了，我明日就上禀圣上，要圣上赐婚与我们。”


    阿奢的大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茫茫然道：“可我，是一只蛇妖。雁郎，愿意跟一只蛇妖成亲吗？”


    雁茴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贴近兰奢的脸。


    兰奢看到雁茴的瞳面上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在雁茴的眼眸中，看起来好明亮，好柔和。


    “我爱阿奢，即使阿奢是妖又如何？我不在乎阿奢是妖，阿奢也不在乎我是人。”雁茴柔声缓缓地说道。


    生怕阿奢听不明白，他每一个都说得很清楚。


    过了有好久，阿奢才听到自己变快的呼吸声。


    他的心跳，快速地颤动起来。在他耳边如擂鼓般，砰砰砰直响。


    他从呆傻中抽过神了。


    雁茴真的要与他成亲？


    他一只小蛇妖，可以成亲，而且，还是和这样好的人……


    阿奢不敢相信地看着雁茴的脸，手不觉捂住了自己差点惊呼出来的嘴。


    蛇蛇真的要成亲了吗……？！


    雁茴摸着他的挂着诧异表情的小脸蛋，笑了一笑：“阿奢的生辰是多少？我一并写在给父母和圣上的信里。”


    阿奢的脸在雁茴的掌心下，逐渐变烫，变红。


    刚哭过还没褪红的眼睛，变得水润润的，亮晶晶的。


    “我不知道呀……”阿奢喃喃道，“我只知道，我今年十八岁。”


    “……嗯？”雁茴稍稍愣了一愣。


    他拿过阿奢的卖身契，上面分明写着：“阿奢不是二十岁么。”


    阿奢轻轻摇了一下头，弧度小得像在害羞：“这个年纪，是花姐叫我改的。她说我这样不陪客的舞伶，年纪大好一点儿。”


    不容易被老帮菜瞧上。


    雁茴心底小小的惊讶过后，双手在阿奢的脸上轻轻抚摸，力道愈发地小和仔细了：“阿奢这么小啊……我长了阿奢六岁呢。”


    才十八岁，怎么就让他……


    雁茴感觉身体又要热起来了。


    但现在不是想那个事情的时候。


    “那我算算阿奢的生辰，做一个与我天合的数字上去。”


    阿奢的脸被他摸得愈发红嫩，点点头说：“好……”


    当夜里，雁茴就修了两封书信，一封让下人捎给父母，一封托人送进宫给圣上。


    信里写，他爱上了一位平民，且只有与这位平民在一起，才能抑他体内的毒。再表示一下自己除这平民以外的人不娶，用情至深，诸如此类云云。


    第二日一早，雁茴便说，得回父母府上，去将信中内容再做一番补充。


    毕竟成亲是大事，他想八抬大轿地娶阿奢，就得准备稳妥，每一个步骤都得仔细了。


    阿奢不懂凡人的繁文缛节，只知道雁茴说什么他都乖乖甜甜地应好。


    雁茴临走前，舍不得极了。握着阿奢的手，亲吻阿奢一根根手指，要他乖乖的。尽管晚间便会回，他还是极舍不得。


    可一想到阿奢马上要成为他的娘子，他心里又欣喜得紧，恨不得早点把这些琐事办完了。


    等雁茴走后，阿奢躺在榻上，想着自己要成亲了，就忍不住笑出来，笑得来回打了好几个滚。


    滚完两圈之后，他忽然记起一件事来。


    当初他修炼成人后，指引了他的仙人说，若来日他染了红尘，动了凡心，需要回山里取他修炼时的圣物。


    如此，他才能得到更多的庇佑。


    那“更多的庇佑”究竟是什么，阿奢不明白。


    那圣物平日要在山间里吸食天地精气，因此阿奢没带出来。


    回去拿一趟，是比较费力的。


    可他想，既然仙人说了要拿圣物，一定得去拿的吧。


    毕竟，他也希望自己能和雁世子……长长久久。


    那件圣物，想必是会保佑他和世子长久的。


    正好今天雁世子回父母府上，他就赶紧回山里拿一下圣物吧。


    他来时的山在哪来着？


    阿奢的小脑袋转了两下，回忆起来了。


    他住的山离这里不远，一日之内赶得回的。


    但不敢保证雁茴会不会先回来，而他还没回府。


    阿奢便先到书桌前，要给雁茴留一张字条。


    雁回教过他画画和写字，他现在会一点儿了。


    阿奢撕了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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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起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条小蛇。跟着，再画一个小花冠，那小花冠上闪着几道光，是圣物。然后，他在画旁又写了三个字“回山啦”。


    小蛇想，雁茴一定看得懂他写的是“小蛇回山拿圣物就回来啦”吧。


    兰奢留完字条，便要出府去了。


    但他不太敢在雁茴不在的时候接触下人，而且下人肯定不让他出门。


    于是他悄悄避着下人出了府去。


    一路，他用纱布蒙着自己的脸，从小路走，走的都是无人的暗路。


    他一直来到山脚下，噗哒一声，化成了一只蛇皮微泛粼粼青光的小白蛇，滑着身子往山里溜去。


    雁茴在父母那处沟通还算顺畅。


    毕竟他性格自立，父母从来是管不着他什么的。加上他这毒，缠了他二十多年，本就是父母心头梗着的大事。


    如今雁茴拿出“解毒”一说来说事，且父母瞧他的脾性确实是较以前好一些了，左右便默许他对婚事的自作主张了。之后又问了些平民家中什么情况，雁茴大致应答一些体面话。后面父母也跟他说了，这事若圣上拒绝了，他们可就没法子。


    雁茴却并不担心。


    他早想好了，圣上若拒绝，他便要走拥兵一方的路子了。到时候圣上同不同意都不重要了。


    傍晚，雁茴乘坐马车回来的时候，天下了雨，路滑，马车不敢再行。


    下人让雁茴到驿站避会儿雨再继续赶路。


    雁茴想着家中的美娇妻蛇，一刻也停不住，自己撑着伞便徒步回府了。


    他风尘仆仆赶到府上，径往卧房里去。


    卧房竟空空荡荡，没人。


    雁茴皱了皱眉，喊了阿奢两声。看看角落，看看房檐，都没阿奢的身影。


    他叫下人进来，问人去哪了。


    下人说他们也不清楚。


    他们每回进房送东西，阿奢都是躲起来的，所以阿奢到底在不在，他们平时是不知道的。


    找了有一阵，雁茴才发现压在书桌上的一张小纸条。


    上面画了一条蛇和一座奇形怪状的发光的“山”，还写着“回山啦”。


    雁茴看着这张纸条，狠狠震了一下。


    他手指不由一颤，心想，阿奢走了？


    阿奢还是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