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热气升腾,模糊了那半人高的智能洗漱镜。


    花洒的水流声潺潺不断,香氛的气味徘徊在这个水汽弥漫的浴室里。


    “呼!”


    小草人用头顶的几根呆毛往前一阵扇风,满意地看见由自己暂时分裂开的草木手臂所组成的椭圆形圆环里,有透明的水膜在闪动。


    只见一个泡泡被阿竹吹了出来,离开手臂后,就轻飘飘地落在了她脚边的白色泡沫堆上。


    “你还真会玩。”


    尚且还穿着白天衣物的鹿野卷起长裤的裤腿,赤脚半蹲在巨大的白色浴缸前。只见她一手拿着花洒,一手拿着毛巾,兴许是浴室里又湿又热的缘故,这个女人早就热得汗流浃背,满脸无奈。


    阿竹回头没心没肺地看了她一眼,结果脑门上没搓开的香氛泡泡又掉下来了一团。


    鹿野叹了口气,抓住这天天就知道玩耍的草包朋友,直接把人塞在了花洒的温水下面,帮她冲洗身上的泡沫。


    阿竹知道挣扎也没用,只好老老实实地任由自己被冲洗干净。


    说什么共浴啊,你们这些家伙真是想多了。


    家里养过宠物的铲屎官都知道,不把宠物收拾干净之前,你千万不能收拾自己。


    不然就是白费功夫。


    鹿野显然深得其中的真意,果不其然,阿竹从走进浴室里就开始作妖,包括且不限于抓着天花板荡秋千、用香氛吹泡泡、在浴缸里假装溜冰地滑来滑去、脑袋不小心磕在出水口上然后默默自闭等一系列事情。


    鹿野原本在旁边当笑话一样看着她,忽然想起外面还有大餐在等着自己,顿时失去所有耐心。


    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当即把阿竹抓起来冲刷了个干净,裹上白色大毛巾扔出去。


    “你找小黑玩吧!”


    浴室门在下一秒重重地关上了。


    门口的白色毛巾底下很快鼓起了一个小包,它火速地拖拽着毛巾往门外跑去……很快,这阴暗爬行的毛巾把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小黑给吓了一跳。


    “原来是阿竹姐!”


    小黑打开毛巾,把一脸无辜的小草人抱出来。


    后者的身上看起来清清爽爽,略有香氛气息,显然是被鹿野洗得很干净。


    小黑邀请她:“阿竹姐,我们一起看动画片吧?”


    阿竹欣然同意。


    于是一猫一草围着电视机的晚间动画片愉快地看起来。期间有服务员推着小车上门送餐,小黑做了接待并指挥那个小哥哥摆好餐桌。


    当鹿野穿着一套棕褐色的短袖短裤居家服,同时擦着湿漉漉的白发走出来时,就看见这两个小东西强忍着口水,离美食餐桌远远的却又各个心不在焉地在看电视。


    她立刻意识到他们是在等待自己来一起开餐,顿时乐了:“饿了就吃呗,还等我做什么。”


    “那不行,”小黑认真地说,站起来顺手关掉电视,“师父说了,吃饭要等重要的人到齐后再吃。”


    鹿野把那条半湿的毛巾随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旋即又用双手将这张满满当当的餐桌端过来放下,随口逗弄师弟:“这么说,我如今也算是小黑重要的人了?”


    小黑急了:“师姐当然是重要的人!啊,还有阿竹姐也是!”


    一旁迫不及待跳上餐桌的阿竹震惊抬头:啊?还有我的戏份?


    于是她暂时放下对美食的渴望,模样庄严地转身,跟小黑握了握手,表达感谢。


    小黑有点害羞:“不客气,阿竹姐不用跟我客气。”


    也许是这只小猫的眼神太过认真而自己的草包朋友又太过真诚了,面对这两个萌物,鹿野一时间反而觉得逗他们玩也没意思,只好讪讪地挥着手招待大家赶紧吃饭。


    这一天忙活下来,连晚饭都没吃。


    接下来就是大家快乐炫饭的一段无言时间。


    小黑在专心吃饭,嗷呜嗷呜地往嘴里塞。阿竹更是都快吃得整个人摔进大碗里了,托富婆朋友的福,她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轰炸大鱿鱼、烤大油边、明火烧烤、砂锅鱼头等一系列宵夜菜品。


    只有鹿野漫不经心地开了一罐度数不算太高的果啤,一边喝酒吃寿司刺身一边刷手机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里都是她的最新通缉令照片动态:)


    一堆不是很熟的人在通缉令下喊着“姐姐好帅”“鹿野前辈娶我”之类的骚话,但是鹿野连他们具体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太清楚。


    至于池年则是在大发雷霆,怒斥“某些人的弟子和他本人一样卑鄙可恶”……


    这头老虎长老还在下午那会儿发了私信给鹿野(估计是甲乙向他汇报了茶楼见闻),勒令她赶快归还无辜柔弱的竹茂医生。你自己搞事情就算了,不许绑架我们总馆医院的工作人员!不然我跟你没完!


    看完消息后鹿野只觉得这人不仅得了红眼病甚至脑子还进水,权当没看见,直接把池年拉黑了事。


    还有一些共同的妖精朋友跑来发私信,挤眉弄眼地问鹿野“是不是终于和你家阿竹私奔了”之类的问题。


    被八卦消息狂轰滥炸,鹿野不禁挑眉,心情很好地回了一句“嫉妒了?”给对方。


    手机那头的朋友赶紧说那没有,我怎敢嫉妒您二位,祝你们幸福快乐得像是童话故事结局一样,要是两位大佬的动态消息不是出现在通缉令上就更好了。


    看到这儿,鹿野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只见鹿野的手指飞快地敲在屏幕上,在给各路人士回消息,时不时抬头瞥一眼阿竹。她生怕这货等会不小心摔进碗里,吸饱一身汤汁,以至于刚才的澡又白洗了。


    不过鹿野很快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因为在下一刻,不小心摔倒的小草人就从沾满红烧肉汤汁的大碗里迷茫地坐起身,看看周围的暗红色“肉山”,也不嫌弃什么,拿起最近的一块红烧肉就塞进自己嘴里。


    “啧,白痴。”鹿野都懒得骂她了。


    “啊呜!师姐,这个牛肉好吃,你快尝尝!”小黑热情推荐五分熟牛扒。


    “好。你自己吃。”鹿野头也不抬地敷衍小猫,随手拿起一块生鱼片寿司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然后她注意到阿竹傻乎乎地站在碗里盯着自己的手,草人的身上闻起来一股红烧肉特有的肉香。


    鹿野意外地领悟了那眼神的意思,是“我也想吃你刚才吃的那个”。


    “寿司是冷的。”她试图劝阻阿竹,“红烧肉是热的,冷热交替你受得了吗?”


    小草人不知道自己受不受得了,但如果她吃不到寿司,一定会闹到鹿野受不了。


    很显然,鹿野一下子想通了这其中的道理,不情不愿地给她投喂了一块金枪鱼寿司。


    阿竹咀嚼半晌,艰难吞咽,随后给出了一个【-5!】的好感度差评,转身继续吃烧烤大油边去了。


    鹿野没好气地吐槽:“都说你不喜欢了……”


    一想到等会儿还要给这个笨蛋洗第二次澡,她就好烦。


    小黑高高兴兴地大吃特吃,一边看着姐姐们的沙雕互动,一边抓起一个奶油可丽饼吃起来。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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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吃!这个好好吃!”


    鹿野低头看手机,口中回答:“嗯,慢慢吃,不够的话可以再点。”


    这话可把小黑给感动坏了:“师姐你好好。我发现你跟师父是一类人诶。”


    一旦提到关于师父的话题,鹿野就无法不在意,当即放下手机看向师弟反驳道:“胡说,我怎么会像那种人。”


    “真的啦,你们都是一开始看起来很讨厌的好人。”


    鹿野听得直皱眉:“这什么形容……”


    小黑又问她为什么不跟师父一起住,鹿野只觉得颇为好笑,但凡有点独立想法的成年人,谁会愿意跟父母师长住在一起呢?


    “我又不是小孩儿,当然不会跟师父住在一起。”


    “可是我就会哦。”小黑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说道,“我会永远跟师父住在一起的!”


    鹿野被逗笑了:“所以你是小孩嘛。”


    小黑腮帮子鼓鼓地抬头,看向她和扛着一串大油边在啃的阿竹,语气纯真地问:“师姐,你会永远跟阿竹姐在一起吗?”


    鹿野愣住了,先前的笑容甚至僵在脸上忘记收敛起来。


    这个答案她从来没想过,两个成年的好朋友,在这么漫长的一生里有过一段时间的相知相交就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事情。


    甚至可以说,人与人之间有那么一瞬间的真心就够了。


    鹿野知道,这些年里竹茂对待她是用了真心的,而她亦然。


    可是鹿野从不奢望那名为“永远”的许诺。


    小黑还是孩子,他太年幼,还不明白这个词背后的重量到底有多重。


    于是她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见师姐突然沉默,小黑反而急了,伸手去戳专心吃大油边的小草人:“阿竹姐,你说句话啊!”


    阿竹:“……”


    我都没有发音器官,你让我怎么发言?


    她求助般地扭头看向鹿野,意思很明显,你跟你师弟聊天聊出来的问题,你自己解释。


    “小黑,别为难阿竹。”鹿野慢吞吞地开口道,“未来的事情说不准,我和她都未必会走在同一条路上……”


    小黑认真起来:“怎么不会?只要努力了,就一定能互相理解对方的!”


    真是孩子气的说法。


    有时候,理解和立场是两个截然相反的词语。


    鹿野忍不住微笑,她并没有说太多过于现实和残忍的事情,她只是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这个真诚直率的师弟:“小黑,对我而言,无法确定的事情我不能轻易给出承诺——这是我对他人负责的表现。但你……也许可以换一个提问方法。”


    小黑想了想,恍然大悟,转头问呆呆地看着他们聊天的小草人说道:“阿竹姐,如果可以的话,你想永远跟师姐在一起吗?”


    “想在一起”跟“会在一起”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阿竹抬起头,发现鹿野也神色平和地望着自己,她的眼眸沉静如蔚蓝湖水,然而那握住啤酒罐的手指却不易察觉地略微用力了几分。


    阿竹脑门上的弹幕重新生长出来。


    【√】


    她打了个勾。


    她想永远和鹿野在一起。哪怕直到这一刻,她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见到这个答案出现,小黑顿时开心地笑了,简直比宣布自己跟师父好一辈子还要乐呵。


    但是鹿野怔愣地看着这个貌似不太聪明的小草人。


    过了片刻后,她有些仓促地笑着喝了口啤酒,像是要掩饰什么真实的情感。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