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余烬
作品:《第147场雨》 凌晨三点,沈鉴的实验室。
两个孩子在特制的隔离床上沉睡,额头的黄色符纸已经被小心取下,露出的皮肤上有细密的黑色纹路——那是子蛊与神经系统连接的血管网。每一条纹路都在缓慢搏动,像有生命一样。
沈鉴站在监测屏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脑电波、心率、神经递质水平,还有用特殊设备捕捉到的“灵魂波动”。
“子蛊深度休眠状态,但神经连接已经建立。”他头也不回地说,“强行剥离会导致不可逆的脑损伤。我们需要先削弱母蛊对子蛊的控制力,再逐步切断连接。”
“怎么削弱?”陆予瞻问。他站在隔离床边,目光在两个孩子的睡脸上停留,眼神复杂。
“两个方法。”沈鉴调出两张图表,“第一,找到母蛊宿主,也就是陈子轩,直接摧毁或取出母蛊。第二,用更强的蛊力覆盖母蛊的控制信号,暂时屏蔽连接,然后进行手术。”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窗边的君荼白。
“第二个方法,需要你的‘织梦蛊’。用蛊力构建一个梦境屏障,隔绝子蛊与外界的联系。但这对施术者负担很大,而且……”
“而且什么?”君荼白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窗外。雨已经停了,城市的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
“而且你需要进入他们的意识。”沈鉴的声音很平静,“你会看到他们最痛苦的记忆,感受到他们的恐惧。以你现在的状态,可能会触发二次创伤。”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声,还有两个孩子微弱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周屹走进来,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作战服往下滴。他的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左手手臂的袖子被划破,露出下面已经简单包扎过的伤口。
更重要的是——他的嘴唇在动,发出了声音。
虽然那声音嘶哑、生涩,像生锈的齿轮重新转动,但确实是清晰的话语:
“陈子轩……没回基金会。”
陆予瞻和沈鉴同时转头看他,君荼白也转过身来。
周屹说话时的动作有些僵硬,仿佛还不习惯用声带发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说:“车队……中途改道。去了城南……废弃工厂。”
他的话语简短,断句生硬,但每个字都清晰。
这是君荼白这一世第一次听见周屹的声音,真正的声音,而不是之前那些压抑的气音,刚刚不久前好像也听到了,但是没人注意。
陆予瞻愣了一瞬,随即意识到什么,快步走到周屹面前:“你的禁声蛊……解除了?”
周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感受着声带振动时久违的触感。他点点头,目光却看向君荼白。
君荼白脸色骤变。
他想起来了。但是那段过去跟陆予瞻说的不一样。
---
某一个轮回。还是这个仓库。
周屹发现了弟弟的线索,全身颤抖,想要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因为悲痛失声,而是因为禁声蛊已经生效。
那是君荼白下的蛊。
他发现周屹的情绪太过强烈,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几乎要撕裂周屹的灵魂。
“他的痛苦会破坏契约平衡。”君荼白说,“契约需要四人的灵魂频率接近,否则无法稳定。”
陆予瞻急问:“那怎么办?”
君荼白沉默片刻:“有两种方法。一是放弃契约,让他离开。二是……暂时封印他的情绪表达,让他的灵魂频率稳定下来。”
“怎么封印?”
“禁声蛊。”君荼白说,“秦牧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传授了我他毕生所有的蛊术。里面有一种可以用蛊虫缠绕声带和情绪中枢,让他无法发声,也无法表达强烈情绪。但这意味着……在蛊解除前,他将一直沉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他下蛊,周屹的沉默就是他的责任。但如果不这样做,契约无法完成,所有人都要死。
陆予瞻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
“你真的要这么做?”
君荼白点头。
于是,他用秦牧教他禁声蛊的咒文。用自己的血,混合周屹的血,炼成蛊虫。蛊虫钻入周屹的喉咙,缠绕在声带和情绪中枢。
从此,周屹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也无法表达强烈的情绪。
而君荼白,成为了禁声蛊的主人——母蛊被他存放,子蛊在周屹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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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君荼白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
禁声蛊的母蛊一直用他心脏的血放在附近,与他的生命相连。如果母蛊解除,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被下蛊人死了,要么是……
“我死了?”
这个念头让君荼白浑身发冷。
“昨晚。”周屹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语气很平静,“在地下室。陈子轩……播放录像的时候。”
周屹说话还有些不习惯,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清晰:
“你的心跳……停了。”
陆予瞻和沈鉴同时看向君荼白。
君荼白想起来了。
昨晚,当陈子轩播放录像时,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看见了仓库、铁链、无数双手……
在那一刻,他的心脏确实停跳了一瞬。
窒息般的痛苦,胸腔像被重锤击中,世界陷入黑暗。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陆予瞻和沈鉴就把他拉了回来,但就是那几秒——
“母蛊认为宿主死亡。”沈鉴立刻理解了,“蛊术的自我保护机制。当母蛊宿主死亡,子蛊会自动解除,以免困死在被寄生者体内。”
他看着君荼白:“你昨晚心脏停跳了多久?”
“不……不知道。”君荼白声音发颤,“可能……三秒?五秒?”
“足够触发母蛊的死亡判定。”沈鉴调出昨晚在地下室监测到的数据,“看这里——你的心电图确实出现了三秒的直线。虽然很快恢复,但母蛊已经认定宿主死亡。”
周屹走到君荼白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
两人对视。
周屹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理解,还有一种君荼白读不懂的情绪。
“禁声蛊……”周屹开口,声音依然嘶哑,但正在慢慢适应,“那样做是对的。”
君荼白的呼吸一滞。
“面对我弟弟的事……我想喊,喊不出。想哭,哭不出。你说得对……我的痛苦……会撕裂契约。”
周屹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你下蛊…是为了……绑住我。让契约完成。让我们……都能活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现在蛊解了……是因为你差点死了。这不是好事。”
君荼白看着周屹,这个沉默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的男人,现在终于能说话了,说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是理解,不是责怪。
“对不起。”君荼白说。
周屹摇头:“不用。”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予瞻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先处理眼前的事。周屹,你说陈子轩去了城南工厂?”
周屹点点头,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工作台上。
那是一块暗红色的水晶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更大的晶体上崩裂下来的。
忆晶石。
和昨晚陈子轩用来播放录像的那种一样。
“工厂地下……有东西。”周屹的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在适应发声,“很多……这种石头。还有机器……在复制。”
沈鉴立刻拿起碎片,放在扫描仪下。屏幕显示,碎片内部有微弱的光影流动,但结构已经破损,无法读取完整记忆。
“忆晶石复制设备。”沈鉴眼神凝重,“基金会不仅在收集记忆,还在批量复制。如果他们把每个轮回的所有受害者的记忆都做成了忆晶石,那数量……”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会是一个庞大的记忆档案馆,储存着无数人的痛苦和绝望。
“你怎么找到的?”君荼白问。
周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个蛊术的作用是用沉默十年的代价换来一次利用子蛊的追踪术的机会,保镖手臂上……有我弟弟的……衣服碎片气息。”
他的声音在说到“弟弟”时,出现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我追踪他们。看到陈子轩……进工厂。他状态……很奇怪。走路摇晃……说话混乱。”
周屹的描述很简洁,但足够清晰。忘川蛊正在生效,陈子轩开始失去记忆和行动能力。
“然后?”陆予瞻问。
“我等他们离开。潜入。”周屹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伤,“有守卫。但不多。地下二层……看到机器。还有……这个。”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样东西——一个皱巴巴的纸片,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串编号:
086-047-1998
“档案编号。”沈鉴看了一眼就判断出来,“前三位是受害者编号,中间是档案分类,最后是年份。086……那是周屹弟弟周屿的编号。1998年,是他失踪的那一年。”
周屹点头,声音更哑了:“那里……有他的忆晶石。我看到了……一点片段。”
他没有说看到了什么,但握紧的拳头和手臂上绷紧的肌肉说明了一切。
君荼白看着周屹。这个沉默了一百四十七世的男人,终于能说话了,但说出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于弟弟的线索。
而让周屹沉默的人,正是自己。
“周屹。”君荼白开口,声音里有种难以察觉的紧绷,“下次……带上我们。”
周屹看着他,眼神复杂。良久,他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的承诺,但足够了。
“先处理眼前的事。”陆予瞻把话题拉回来,看向沈鉴,“你刚才说第二个方法需要荼白用织梦蛊。手术部分呢?”
“我可以做。”沈鉴说,“但需要君荼白持续维持梦境屏障,直到手术完成。整个过程大概需要四到六小时。这期间,他的意识会完全沉浸在两个孩子的记忆里,无法感知外界。”
陆予瞻的眉头皱紧:“风险太大。如果他沉浸在记忆里太深,可能……”
“可能回不来。”沈鉴接上他的话,“我知道。所以需要有人在他身边,随时监测他的状态,必要时强制唤醒。”
他看向陆予瞻和周屹:“你们谁来做?”
“我。”陆予瞻和周屹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
陆予瞻说:“我学过紧急医疗,知道怎么判断生命体征。”
周屹摇头:“你情绪……不稳定。会影响判断。”
这是周屹解除禁声蛊后,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他说得很慢,但很清晰。
陆予瞻的表情僵了一下。
周屹继续说:“昨晚……你想冲出去。当陈子轩……播放录像时。我按住了你。”
他说的是事实。在地下室,当陈子轩用忆晶石播放第一世的录像时,陆予瞻几乎要冲出去拼命。是周屹死死按住他,才没暴露位置。
“周屹说得对。”沈鉴平静地说,“数据显示,陆予瞻你的皮质醇和肾上腺素水平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处于高位。你的判断力会受到情绪影响。”
陆予瞻沉默了。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好。”他最终说,“周屹,你负责监测。但要记住——如果荼白出现危险,立刻中断,不要犹豫。”
周屹点头:“明白。”
“那就开始吧。”君荼白走到病床中间坐下,“我准备好了。”
沈鉴给他戴上监测头盔,在左右手腕上各贴了一组电极。周屹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紧急唤醒装置。
陆予瞻退到一旁,看着他们,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担忧。
“意识连接建立中……”沈鉴盯着屏幕,“10%……30%……50%……”
君荼白闭上眼睛。
黑暗。然后是光。
他进入了一个破碎的空间——那不是具体的场景,而是记忆的碎片。无数画面像被撕碎的相片一样漂浮在空中:笑脸、眼泪、黑暗的房间、伸出的手……
这些是两个孩子记忆的混合物。他们被关在一起,恐惧和痛苦让他们的意识边界变得模糊。
君荼白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碎片之间,寻找子蛊的位置。蛊虫在记忆的缝隙里留下银色的轨迹,像在黑暗森林中洒下的面包屑。
他看见了。
在记忆的最深处,有两个黑色的茧。茧的表面有细密的血管在搏动,茧内隐约能看见蜷缩的人形——那是两个孩子的意识核心,被子蛊包裹、蚕食。
“找到子蛊了。”君荼白在现实中说,声音很轻,像梦呓,“正在建立梦境屏障。”
他的蛊力开始编织,银白色的丝线从虚空中浮现,缠绕在黑色的茧上。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异样。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刺痛。
那是禁声蛊母蛊残留的痕迹。虽然母蛊已经解除,但它在他体内寄生了一百多个轮回,留下了永久的印记。
现在,这个印记正在共鸣。
与周屹体内的子蛊残留共鸣。
与两个孩子体内的子蛊共鸣。
与这座实验室里,所有蛊虫的气息共鸣。
君荼白的意识开始摇晃。
他看见的不再只是两个孩子的记忆,还有更多——周屹失去弟弟时的绝望,陆予瞻看着他死去时的崩溃,沈鉴在无数个夜晚研究数据的孤独……
还有他自己。
无数次的死亡,无数次的重来。
“荼白!”周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他从记忆的漩涡中拉出来一点,“稳住!”
君荼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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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编织梦境屏障。
但那些记忆还在涌来。
他放开了自己记忆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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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仓库。陈子轩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小白,你看,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旁边另一个隔间里,一个年轻女孩被铁链锁着,浑身是血。她已经不哭了,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她很早就放弃了。”陈子轩的语气带着遗憾,“才三天,灵魂就开始消散。这种质量,不值得收藏。”
他转向君荼白,微笑:“但你不一样。你还在挣扎,还在恨我。这种强烈的情绪,会让你的灵魂更……美味。”
君荼白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陈子轩笑了:“对,就是这种眼神。保持住。”
他站起身,对旁边的人说:“好好照顾他。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疯。我要一个完整的、清醒的灵魂。”
监测屏幕上,所有指标都开始报警。
心率160,血压飙升,脑电波出现癫痫样放电。
“沈鉴!”陆予瞻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恐慌。
“再等等。”沈鉴盯着屏幕,“他的蛊力输出在增强。他在用痛苦作为燃料。”
“这会烧死他的!”
“我知道。”沈鉴的声音很冷,“但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现实里,君荼白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汗水浸透了衣服,嘴唇咬出了血。
周屹握紧了紧急唤醒装置,手指悬在按钮上方。
他的目光在屏幕和君荼白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按按钮。
而是伸出手,握住了君荼白的手腕。
用力地、坚定地握住。那是战友之间传递力量的方式,是在战场上拖着伤员撤离时的握法。
“荼白。”周屹的声音在君荼白耳边响起,依然简短,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意识,“听我说。”
“我不怪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君荼白意识里的黑暗。
“第一世……你为了救孩子们暴露了…”
周屹握得更紧。
“他们有几个孩子……逃了出来……包括我弟弟,只是他最后又被抓到了,但是逃走了几个人,包括……”
他的声音很哑,但很清晰。
“所以……现在,你也要活下去。为了那147个孩子……也为了我们。”
这些话对周屹来说,已经是一篇很长的演讲。
但对君荼白来说,它们像灯塔一样,在记忆的黑暗海洋里,照出了一条路。
他看见了。
在两个孩子记忆的最深处,在那片黑暗的核心,其实还有一点点光。
那是他们互相安慰的声音:
“哥哥在……”
“妹妹不怕……”
那是人性最后的光,是黑暗无法完全吞噬的东西。
君荼白抓住了那点光。
他用尽最后的蛊力,银色的丝线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瞬间吞没了黑色的茧。
梦境屏障构建完成。
两个孩子的意识核心,被包裹在温暖的光茧里。子蛊暂时失去了连接,陷入沉睡。
“成功了。”君荼白在现实中说,声音虚弱得像耳语,“可以……进行手术了。”
他睁开眼睛,想抽回手,但身体晃了一下,往前倒去。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周屹。
周屹扶住了他,动作很稳,但很克制。没有过度靠近,只是提供必要的支撑。
“谢谢。”君荼白轻声说。
周屹摇头,扶着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沈鉴立刻开始手术准备。陆予瞻想过来,但被周屹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去外面。”周屹对陆予瞻说,“冷静一下。这里……有我和沈鉴。”
陆予瞻看着周屹,又看看君荼白,最终点了点头。
他走出实验室,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五个人——两个昏迷的孩子,一个全神贯注做手术的沈鉴,一个虚弱的君荼白,还有一个刚刚找回声音的周屹。
“周屹。”君荼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你弟弟……我们会找到的。”
周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知道。”
“等这里结束……我们就去工厂。”君荼白说,“把那些忆晶石……都毁掉。”
周屹看着他,眼神复杂。
良久,他说:“好。”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着沈鉴做手术。沈鉴的动作精确而迅速,特制的手术工具在显微镜下操作,一点一点剥离子蛊与神经的连接。
凌晨五点,手术完成。
两个孩子额头上的黑色纹路消失了,呼吸变得平稳,脸色也恢复了血色。
沈鉴摘下手术手套,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功了。子蛊完整取出,神经损伤控制在可恢复范围内。他们会昏迷一段时间,但醒来后不会有后遗症。”
君荼白也松了口气。
然后,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周屹接住了他。
沈鉴快步走过来检查:“过度消耗,加上记忆反噬。他需要深度休息。”
“我带他去休息室。”周屹说。
“等一下。”沈鉴看着监测数据,眉头皱起,“他的脑电波显示……他在做噩梦。非常强烈的噩梦。”
屏幕上,君荼白的脑电波呈现出混乱的波形,那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表现。
“他会梦见什么?”周屹问。
沈鉴沉默了一下,调出另一份数据——那是昨晚在地下室,他通过仪器捕捉到的忆晶石能量波动。
“可能梦见……陈子轩让他看的那些东西。”沈鉴的声音很轻,“也可能梦见……更可怕的事情。”
周屹看着怀里昏迷的君荼白。
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年轻人,已经承受了一百四十七世的痛苦,现在还要继续承受。
“我守着他。”周屹说,“你去处理……后续。那两个孩子……需要安排。”
沈鉴点头。
周屹抱起君荼白——很轻,比看上去还要轻——走向休息室。
把他放在床上时,君荼白的眉头紧皱着,嘴唇无声地动着,像在说什么。
周屹凑近,听见了。
“……别碰我……”
“……走开……”
“……妈妈救我……”
那是梦呓,混杂着第一世的恐惧和更久远的童年记忆。
周屹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卫。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昨天的阴影,还远远没有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