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忘川
作品:《第147场雨》 黑暗的通道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子轩站在法阵中央,手电的光束缓缓扫过四周。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探究,就像在参观一个精心布置的展馆。
“蛊粉画阵,困龙格局,外加三重幻象叠加。”他轻声点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清晰回荡,“很正统的手法,看来是秦牧那一脉的传人。”
藏在阴影中的君荼白浑身一僵。
陈子轩不仅看穿了法阵,还一语道破了传承来历。
“这里一点没变。”他轻声说,手指拂过潮湿的砖墙,“还是这么……让人怀念。”
他的目光落在君荼白藏身的位置,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不出来见见老朋友吗,小白?”
“小白”——那是第一世,陈子轩给他起的“昵称”。在被铐在仓库里的那三天里,陈子轩总是用最温柔的语气叫这个名字,然后做最残忍的事。
君荼白藏在阴影里,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一种被刻在灵魂里的、生理性的厌恶。他的胃在痉挛,喉咙发紧,皮肤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荼白,呼吸。”陆予瞻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克制而急促。
话音刚落,陈子轩的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玉扳指。扳指表面泛起暗红色的微光,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
君荼白布置的困阵表面,立刻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不好!”沈鉴在通讯器里低呼,“他在用魂甲强行破解法阵结构!”
君荼白咬紧牙关,左手按在地面,蛊力疯狂输出,试图修补裂纹。但魂甲的能量等级远超他的预估——那是用九个横死之人的全部怨念炼制的法器,每一份怨念都相当于一个完整灵魂的强度。
九对一。
不,是九对一百四十七——他还要分心维持两个孩子周围的防护。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荼白,撤退。”陆予瞻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法阵撑不住了。”
“再等等。”君荼白盯着陈子轩,“他还没发现真正的陷阱。”
困阵只是表象。君荼白真正布下的,是“记忆共鸣阵”——这个阵法不会困住身体,而是会放大范围内所有人的记忆波动。只要陈子轩在阵中停留足够久,他潜意识里最深的记忆就会被激活。
而激活的记忆,会成为忘川蛊最好的培养基。
“不出来吗?”陈子轩遗憾地摇头,抬脚向前迈了一步。
就是现在。
君荼白从阴影中现身,左手手腕上的月牙疤痕爆发出刺目的银光。通知陆予瞻和沈鉴启动第二阶段的信号。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沈鉴提前布置的符文同时亮起。是“镜像符文”,能将阵中的景象和声音完全复制,投射到另一个位置。
同时,陆予瞻启动了沈鉴设计的“声光干扰器”一个高频声波发生器,能发出人类听不见但会让大脑产生短暂眩晕的频率。
陈子轩身后的四个保镖和两个助手同时捂住耳朵,面露痛苦。
但陈子轩只是皱了皱眉。玉扳指的光芒更盛,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红色的护罩,将声波完全隔绝。
“雕虫小技。”他微笑,“如果你们只有这种手段,那我可要失望了。”
他看向君荼白,目光上下打量,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这一世,你长得不错。”陈子轩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欣赏,“比第一世那个满身是伤的样子好看多了。”
君荼白的胃部剧烈翻搅。
那些记忆像海啸一样冲击着意识的堤坝。他咬紧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陈先生记性真好。”君荼白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平稳,“多少个轮回了,还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记得。”陈子轩向前走了两步,踏入记忆共鸣阵的核心区域,“你是我亲手‘处理’的第一个警察。很有纪念意义。”
他的目光落在君荼白左腕的疤痕上。
“这个印记,也是我留下的。”陈子轩的语气近乎怀念,“特制的锁扣,倒齿设计,铐上三天就会在骨头上留下永久痕迹。我本来想看看,人的手腕被铐到露出白骨需要多久。”
君荼白的呼吸开始急促。
法阵在共鸣。陈子轩的记忆在激活,他自己的记忆也在被强行拉扯出来。
他看见——
仓库里,陈子轩蹲在他面前,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疼吗?”那时候的陈子轩问,语气温和得像在关心朋友。
他当时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这个男人。
陈子轩笑了:“不说话?那我们来玩个游戏。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答对了,我就给你喝口水。答错了……”
他拿起旁边的铁钳。
“……我们就继续。”
记忆碎片切割着君荼白的神经。他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荼白!”陆予瞻在通讯器里低吼,“他的记忆在污染你!切断连接!”
但君荼白不能切断。记忆共鸣阵是双向的,他在读取陈子轩记忆的同时,陈子轩也在读取他的。这是忘川蛊生效的唯一途径:必须先让蛊虫“品尝”到宿主最深的执念,才能精准地抹除它。
“我没事。”君荼白低声回应,声音发颤。
他抬起头,直视陈子轩:“所以这一世,你又想来‘处理’我?”
“不。”陈子轩摇头,“这一世,我是来邀请你合作的。”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个伟大的愿景。
“看看这里。”他说,“147个纯净的灵魂,被妥善保存了147个轮回。基金会掌握了先进的‘灵魂提纯技术’,能将他们的痛苦转化为纯粹的能量。而你——一个掌握了秦牧正统蛊术的传人,如果能加入我们,我们就能将这种技术的效率提升十倍、百倍。”
陈子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想象一下,用147个灵魂,换来147年的寿命。不,不止——如果我们能找到更多‘材料’,永生就不再是梦想。而你,君荼白,你可以成为新世界的缔造者之一。”
君荼白感到一阵恶心。因为这种轻描淡写将人视为“材料”的态度。
“然后呢?”他问,“等这147个用完了,再去抓新的?”
“聪明。”陈子轩赞赏地点头,“世界上永远不缺无人在意的边缘人。流浪汉、孤儿、精神病人……他们的消失不会引起波澜,但他们的灵魂,可以为我们铺就通往永生的阶梯。”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君荼白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冷的笑容。
“陈先生。”他说,“你知道秦牧为什么要把蛊术传给我吗?”
陈子轩挑眉:“为什么?”
“因为他说,我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君荼白抬起左手,手腕上的疤痕在银光中清晰可见,“不是仇恨,也不是慈悲。是‘线’。”
“线?”
“对。”君荼白点头,“我能看见人与人之间的‘线’。血缘的线、缘分的线、因果的线。而你——”
他盯着陈子轩。
“你身上缠满了黑色的线。每一根都连着一个死去的人。147根,一根不少。”
陈子轩的笑容僵了一下。
“装神弄鬼。”他冷声道,“既然你不愿意合作,那就只能请你去陪他们了。”
玉扳指的红光暴涨。
但就在这时,沈鉴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通道里响起:“陈先生,你不想看看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吗?”
陈子轩猛地转头。
在他左侧的墙壁上,镜像符文投射出了一幅画面——那是孤儿院储物间,地面上有一个打开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古朴的木盒。盒盖敞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帛书。
帛书的标题用朱砂写着三个大字:《长生录》。
陈子轩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长生录》——传说中秦牧晚年研究永生之术的手稿真迹。基金会找了它很久,一直以为已经失传。
“那是假的。”陈子轩强迫自己冷静。
“是吗?”沈鉴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你看这一段——‘魂分九品,上三品可炼为丹,中三品可制为器,下三品……’”
他念了一段艰深的古文。
陈子轩的脸色变了。那是基金会内部传承的秘典片段,只有高层知道。沈鉴能念出来,说明那卷帛书很可能是真的。
“在哪里?”陈子轩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急切。
“就在你脚下。”君荼白说,“这个地下室有三层。我们现在在第二层,真正的密室在第三层。但入口……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
“什么钥匙?”
君荼白抬起左手:“我的血,加上你的魂甲能量,同时注入地面法阵的中心节点。”
这是一个谎言,但编造得足够精密。
陈子轩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评估真假。
最后,他笑了:“可以。但你要先过来,站在我旁边。”
君荼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必须靠近陈子轩,才能下忘川蛊。但靠得太近,记忆共鸣会加倍,他可能会当场崩溃。
“怎么,不敢?”陈子轩讥讽,“刚才不是还很勇敢吗?”
君荼白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走到距离陈子轩三米时,君荼白停下了。
君荼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吸气。但空气中那股味道,古龙水混合着陈年血腥和某种甜腻药材,太熟悉了。是那些黑暗日子里唯一能闻到的味道。
“看来你还需要点鼓励。”陈子轩微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装置。他按下一个按钮。
墙壁上,沈鉴布置的镜像符文闪烁了几下,然后画面切换——不再是《长生录》的诱饵,而是一段模糊的黑白录像。
画面摇晃,光线昏暗。
但足以看清内容。
仓库。铁链。还有……被按在地上的年轻人。
君荼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第一世的他。二十四岁,穿着已经被撕烂的警服,脸上全是血和污渍。他的手脚被铁链锁住,嘴巴被布条塞着,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画面外传来陈子轩的声音,温和,愉悦:“看,他在哭呢。”
然后是其他人的笑声。
接着,一只手伸进画面——戴着白手套,干净,修长。那只手轻轻抚过年轻警察的脸颊,像在抚摸宠物。
“别怕,小白。”陈子轩的声音在录像里说,“很快就结束了。”
但那只是开始。
录像还在继续。更多的身影进入画面。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那些戴着白手套、或者戴着各种奇怪面具的手。
君荼白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些记忆——那些他拼命封印、用一百四十七世轮回试图掩盖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垮了意识。
他记得每一双手的触感。记得铁链嵌入皮肉的疼痛。记得那些笑声,那些污言秽语,那些……永无止境的耻辱。
更可怕的是,他记得最后——当一切都结束时,陈子轩蹲在他面前,用沾满血的手套拍了拍他的脸。
“真可惜。”那时候的陈子轩说,“如果你乖乖配合,还能多活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对旁边的人说:“处理掉吧。”
他被拖出去,像扔垃圾一样扔上卡车。山路颠簸,每一次颠簸都让断裂的骨头传来剧痛。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路上。
但他没有。
卡车开到后山,他被扔下来,滚进一个土坑。
污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流进嘴里。
他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时,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那些人的,是另一个,沉稳而急促。
然后是一声枪响。
不,不是一声,是很多声。还有打斗声,惨叫声。
最后,一双温暖的手把他从土坑里抱出来。
“还活着!”那是个苍老的声音,很陌生,“还有一口气!”
然后是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快叫医生!”
“来不及了。”那个苍老的声音说,“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共生契约。用你们的命,绑住他的魂。但代价是……你们要永远记得他,永远寻找他,直到他完成该做的事。”
短暂的沉默。
然后那个年轻的声音说:“我愿意。”
另一个声音说:“我也愿意。”
第三个声音只说了一个字:“嗯。”
那就是一切的开始。
秦牧。陆予瞻。沈鉴。周屹。
他们不是被他救的。
是他,被他们救了。
用他们自己的命,换了他一百四十七次重来的机会。
“想起来了?”陈子轩的声音把君荼白拉回现实。
录像还在播放和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但君荼白已经看不见听不见了。他的视线模糊,耳朵里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这段录像,我收藏了很久很久。”陈子轩从怀中取出一颗鸽蛋大小的暗红色水晶,水晶内部有光影流动,“忆晶石——秦牧的手札里记载的小技巧。把足够强烈的记忆封存进去,就能跨越时间保存。”
他温柔地摩挲着水晶表面:“那天晚上,我特意带了组织的记录员。本来只是想留个档案,但后来发现……你的表情,你的眼神,你在最绝望的时候还在试图保护别人的样子——太美了。”
“所以我把这段记忆单独提出来,做成了私人收藏。”陈子轩将忆晶石对准君荼白,水晶中的画面开始流动,“每次看,都觉得……真美。那种纯粹的痛苦,纯粹的绝望。现代人已经很难有这种体验了。”
他关掉录像,走向君荼白藏身的方向。
“这一世,你长得比那时候好看多了。”陈子轩的目光上下打量,“也更干净。第一世最后,你全身都是……嗯,各种东西。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把你洗干净,然后才发现,其实你长得挺标致。”
“你这一世的记忆很清晰。”陈子轩满意地说,“看来这一次,你终于觉醒前146世的记忆了。这是好事,完整的灵魂更有价值。”
他用力一拉,把君荼白拽到面前。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君荼白闻到了那股味道,古龙水下的血腥味,还有药材掩盖下的腐败气息。那是用无数生命堆砌出来的味道。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是生理性的恐惧,是记忆烙印在神经里的条件反射。
“怕了?”陈子轩轻笑,“别怕,这次我不会杀你。你会成为我最珍贵的‘收藏品’,一具活着的、拥有完整前世记忆的身体。这比那些破碎的灵魂有价值多了。”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凝聚着暗红色的能量——那是魂甲的力量,准备强行侵入君荼白的意识,把他变成傀儡。
就是现在。
君荼白用尽全部意志力,压下身体的颤抖,抬起右手。
那只手里,握着一个已经打开盖子的玻璃瓶。
瓶口对准陈子轩的脸。
银白色的忘川蛊,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陈子轩的眉心。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陈子轩甚至没反应过来,蛊虫就已经没入了皮肤。
他愣了一下,松开君荼白的下巴,摸向自己的额头。那里没有任何伤口,只有一点微凉的触感。
“你……做了什么?”陈子轩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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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荼白踉跄着后退,拉开距离。每退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忘川蛊。”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它会让你忘记你最执着的事。”
陈子轩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然后变成愤怒——但那种愤怒只持续了一秒,就变成了更深的困惑。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我最执着的……事?”他重复这句话,像在思考一个难题。
玉扳指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陈子轩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君荼白,眉头紧皱。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环顾四周,眼神茫然:“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忘川蛊生效的速度惊人。
“陈先生!”一个保镖冲过来扶住他。
陈子轩推开保镖,试图集中精神。但他的思维像是被搅浑的水,记忆的片段不断翻涌又沉没。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玉扳指,眼神困惑:“这是……什么?”
“那是魂甲,您的护身法器。”助手急切地说。
“魂甲……”陈子轩重复这个词,像在回忆什么,“对,魂甲……是用来……用来做什么的?”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陈子轩眼中的茫然——那种真正的、彻底的茫然。就像一个刚刚从漫长昏迷中醒来的人,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撤退。”陈子轩终于说出这两个字,但语气不再坚定,更像是在复述别人的指令。
保镖们架起他,向通道入口撤离。两个助手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君荼白站在原地,看着陈子轩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他的腿一软,跪倒在地。
“荼白!”陆予瞻从藏身处冲出来,想扶他。
但君荼白猛地挥手,推开了陆予瞻伸过来的手。
“别碰我。”他的声音在发抖,“别……碰我。”
陆予瞻僵住了。
君荼白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冷汗浸透了衣服,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他站起来了。
“我没事。”他说,但那声音听起来像快碎了。
沈鉴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设备。他没有看君荼白,而是在记录陈子轩离开的方向,以及空中残留的能量波动。
“忘川蛊生效速度比预期快37%。”沈鉴平静地汇报,“可能和陈子轩长期接触魂甲导致的灵魂不稳定有关。另外,他的记忆结构显示……”
“沈鉴!”陆予瞻打断他,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他现在需要治疗,不是数据分析!”
沈鉴推了推眼镜,看向君荼白:“你能走吗?”
君荼白点头,但身体晃了一下。
周屹从通道深处走出来,脸色比平时更阴沉。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说:“保镖手臂上有我弟弟衣服的碎片的气息。我追踪到车牌了。”
他又要独自行动。
很显然,他能说话了,但没人发现。
陆予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我们先离开这里。基金会的人随时可能回来。”
“那两个孩子怎么办?”沈鉴问。
君荼白看向拱门内。两个孩子还在昏迷,额头上的符纸在微弱地发光。
“子蛊还休眠着。”他说,“先把他们带出去。我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处理。”
“你能行吗?”陆予瞻问,语气里的担忧压过了愤怒。
君荼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但……我必须行。”
他走向两个孩子,脚步虚浮,但很坚定。蹲下身时,他的手还在发抖,但他小心地把两个孩子抱起来,一个接一个。
陆予瞻想帮忙,但君荼白摇了摇头。
“我来。”他说,“这是我的……责任。”
他们原路返回,爬出地下室,回到储物间。外面还在下雨,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在院子里积成水洼。
周屹已经不见了——他又一次选择了独自行动。
沈鉴在整理数据,陆予瞻在警戒,君荼白抱着两个孩子,站在雨中。
雨水打在他脸上,混着冷汗一起流下。
他想起了第一世最后,被扔进土坑时,也下着雨。那时候的雨水是冷的,混着血和污水,流进嘴里是咸的、腥的、恶心的。
但现在的雨是干净的。
就像这一世,他的身体是干净的——至少表面上。
可那些记忆,那些触感,那些声音……它们还在。像毒蛇一样盘踞在意识深处,随时可能咬一口。
“荼白。”陆予瞻走到他身边,但没有靠太近,“车在巷口。我们先离开这里。”
君荼白点头。
他抱着两个孩子,走向巷口。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很稳。
沈鉴跟上来,还在记录着什么。
“你在记什么?”君荼白忽然问。
“你的生理数据。”沈鉴回答得很直接,“心跳过速,呼吸急促,肌肉紧张度超标。根据数据,你现在应该处于急性应激状态,随时可能崩溃。”
“但我没有崩溃。”君荼白说。
“是的。”沈鉴看着他,“为什么?”
君荼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女孩的眉头还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因为他们还在等。”他说,“147个人,等了一百四十七年。我不能让他们……再等下去了。”
沈鉴沉默了一下,然后关掉了记录设备。
“数据够了。”他说,“先处理眼前的事。”
他们走到巷口,上车。陆予瞻开车,沈鉴坐副驾驶,君荼白抱着两个孩子坐在后座。
车子驶入雨夜。
君荼白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灯,忽然开口:“陆队。”
“嗯?”
“对不起。”君荼白说,“刚才……推了你。”
陆予瞻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不用道歉。”他说,“我理解。”
“你不需要理解。”君荼白的声音很轻,“不用理解我。”
车里陷入沉默。
只有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还有两个孩子微弱的呼吸声。
良久,陆予瞻说:“那就不用理解。你只需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不是同情你,是契约。我们绑在一起了,一百四十七世都是。”
君荼白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秦牧,想起了契约签订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的他,只剩一口气,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只感觉到四只手按在他身上,很温暖。还有四个声音,在说:
“我愿意。”
“我愿意。”
“我也愿意。”
“嗯。”
他们用命,换了他的命。
现在,他得用这条命,去做该做的事。
“去实验室。”君荼白睁开眼睛,“我要先把这两个孩子的子蛊取出来。然后……我们要找到周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陆予瞻点头,调转方向。
沈鉴重新打开记录设备,但这次,他记录的是路线和路况。
君荼白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女孩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着什么。
他凑近,听见了。
“……妈妈……”
君荼白握紧了手。
他想起了那份名单,147个名字。
想起了第一世临死前,对陆予瞻说的最后一句话:
“带他们……回家……”
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一百四十七世的记忆,带着满身的伤疤,带着三个愿意陪他走到底的人。
这条路很长,很难。
但他必须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