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小福袋

作品:《青槐树下

    姜至在桌子上趴到落日将尽,门忽然被人推开,她还在走神,一时没反应过来,等那人到她跟前探头,她才震惊地瞪大眼睛,“非、非云?”


    徐非云笑眯眯地,“想什么呢,小姜宝。”


    姜至“妈呀”一声,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嘴巴抑制不住地咧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徐非云是姜至邻居家的小孩,那只总趴在墙头的小花猫就是她家养的,徐非云比姜至大三岁,姜至上高一的时候徐非云已经在高三苦读了,高三毕业的暑假徐非云一个人坐绿皮火车去了云南,听她爷爷说她只带了八百块钱,路上全靠摆摊挣钱,大学徐非云考去了西北,寒暑假从来没有回来过,天南地北地玩,去年过年的时候姜至听她爷爷说徐非云已经把西藏玩完了。


    “今天上午才到家,太累了,睡了一天,刚吃过饭就来找你啦。”徐非云大大咧咧地往姜至床上一坐,将手里的手提袋递给她,眼神得意。


    姜至从小没太多朋友,她自由时间少,即便有同学玩,一旦毕业也就没了联系,徐非云是姜至小学毕业那年搬来的,俩人实打实玩了好几年,姜至看见她心里就高兴。


    “什么啊。”姜至一边笑一边接过手提袋,打开一看,是一堆明信片。


    她“哇”了一声,全部掏出来,一张一张地翻,看到了各个城市的标志建筑。


    “你去了那么多地方!”


    徐非云晃荡二郎腿,“对啊,大学很自由的,我周一上午和周五下午都没课,经常周五出去,周一回来,哎,我还去了趟韩国呢,两天逛完,爽死了。”


    姜至:“……是累死了吧?”


    徐非云“嘿嘿”一声,“确实也累,不过心里爽,哎呀你现在还不懂,等你毕业了,你肯定比我还想往外跑。”


    徐非云性格比姜至活泼了些,据说小时候家境一般,小学父母在外发了笔横财,掏钱让爷爷带她来青槐上学。


    总归是老人,思想传统了些,认为小孩只有读书才有出路,再加上徐非云是女孩,爷爷看管她看管得也很严格。


    毕业以后,徐非云爷爷忽然开了窍一般放开了手,徐非云也像撒欢的兔子一般到处跑。


    她从前总是跟姜至说“咱俩是同病相怜”,现在只有姜至一个人可怜了。


    “我可能不敢一个人出去玩。”姜至说实话,就算林淑当下不管她了,她也是整天在家待着,说不定还会不习惯呢。


    “你是被拴的大象,心都麻了。”徐非云说。


    姜至没听懂这比喻,徐非云摆摆手,“不说这些,我听说你现在在补课?”


    提及补习班,姜至多少有点丧气,声音都低了几度,“是啊。”


    徐非云:“怎么今年乐意给你补课了?之前不都放弃这一招了吗?”


    姜至犹豫了下,没提周识鹤,只说:“地点比较合适,就在旁边。”


    徐非云:“行吧,现在能出去不?”


    姜至:“可以啊,你都回来了,我妈还能说什么?而且暑假本来我妈就老让我出去走走。”


    徐非云立马起身,“走!”


    林淑确实没说什么,毕竟她对徐非云知根知底,很是放心,还跟徐非云唠了两句,问西北怎么样。


    徐非云笑着说:“挺适合姜至的其实,那边冬天有暖气,冻不到她。”


    林淑哼笑一声:“她能考上你那大学,属我们家祖坟冒青烟。”


    徐非云不跟林淑客套,“哈哈”两声说:“那就看看别的学校。”


    林淑提起这些头就疼,摆摆手让她俩赶紧出去。


    姜至头也没回地就跑了。


    青槐相较于别的县GDP算拿得出手的,这里人口也多,流动人口更夸张,主要是因为青槐的教育环境优异和师资力量雄厚。除了天中,青槐还有一中和青槐中学两所省重点高中,每年这三个学校考进全国top高校的至少有五六十人,这在整个省内都是很漂亮的成绩。


    更不提其他985、211高校了。


    人多,学生多,全职父母多,娱乐广场自然也多,暑假夜市更是丰富热闹。


    青槐的主营夜市主要在老城区,距离姜至家走路不到十分钟,离姜至家近,自然离天中也不远,所以附近有很多饰品店和书铺。


    这几年还兴起很多DIY手工商铺,最多的当属给石膏制品上色。


    姜至小时候玩过,现在长大已经对这些没兴趣了,徐非云更是手笨,俩人对这些铺子看也不看,唯有饰品店还有心思进去逛逛。


    路过一家饮品店时,徐非云说:“请你喝柠檬水啊。”


    姜至摇头。


    徐非云想起来了,“哦哦哦,酸是吧。”


    姜至点头。


    “那喝点别的呗。”


    徐非云拉姜至进去,姜至看了一圈单子,选了被红茶饮品。


    徐非云提醒:“小心晚上失眠。”


    姜至心想本来她就睡不着,再失眠还得了。


    她想了想,冷不丁说一句:“有没有安眠的。”


    徐非云一瞪眼,很是紧张,“你现在就睡不着了?压力太大了?不对吧,看医生了吗?”


    姜至被她这一惊一乍弄得有点懵,“看医生干什么?”


    徐非云犹豫了下,把姜至拉到一旁,小声问她:“有没有别的症状?心慌不慌?乱不乱?有事没事想哭吗?”


    姜至心里一惊,有点警惕地看了徐非云一眼。


    徐非云被姜至这一眼看得心凉一大截,她捂着嘴,很是不可置信的模样,眼看眼睛都要红了。


    姜至有点心虚了,“怎、怎么了啊?”


    徐非云立马握住姜至的手,“不喝了,去看医生,现在就去!”


    姜至没懂,再次追问,“看医生干什么啊?”


    徐非云深吸一口,面色凝重地看着姜至说,“你知道抑郁症吗?”


    姜至:“……我知道,我没有,我不是。”


    徐非云明显不信。


    “哎呀,”姜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真不是!”


    “那你怎么回事!慌什么?乱什么?哭什么?”徐非云一连几个问题。


    “……”


    姜至回答不出来。


    她眼神飘渺地往外看,这一看不得了,直接愣在了原地。


    ……


    徐非云跟姜至不一样,姜至从小到大任何东西习惯了都不愿意更换,徐非云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喜新厌旧之人,同一个奶茶店在一年之内绝不会进去三次,同一种风格的衣服也不会喜欢超过两季。


    今天徐非云带姜至来的这个饮品店是青槐很老的店了,如果不是徐非云刚从外地回来,想必根本不会进门。


    这个店地处一个拐角,两扇门分别在南边和西边,南边是马路,马路对面是一个公园,西边是街道,街道一侧各种摊位。


    最显眼的摊位是一个涂石膏的,而涂石膏的旁边有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那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邓丽,一个周识鹤。


    邓丽面前摆了很多手工织品,大大小小的,她此刻还在低着头织,动作不快。


    至于周识鹤……


    他不知何时注意到的她,此刻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夜晚周边只有路灯和摊位小灯,他们母子二人大概是摊位小,没准备灯,只蹭了旁边摊位的大灯。


    路人熙攘间,显得他们二人渺小又沉默。


    姜至定在原地,片刻都没其他动作。


    徐非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问:“什么?”


    她又眯着眼仔细看,“想买?”


    姜至想说没有,但想想邓丽平时那么辛苦,又希望徐非云能买一个。


    “看看吧。”她说。


    徐非云说:“看可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姜至知道她不问出来不罢休,便随便找个借口:“哎呀,就补课烦呗,马上又高三了,万一考不上本科怎么办?”


    徐非云愣了下,随后很认真地盯着姜至看几秒,问:“姜至,你怎么那么没有自知之明?为了考本科失眠?别失眠了,你肯定考不上,你做梦呢?”


    姜至:“……你好讨厌。”


    徐非云才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哄人呢,“我说真的,你如果因为担心考不考得上本科失眠真没必要,到时候既考不上本科又失眠,两头亏。”


    姜至:“知道了知道了。”


    徐非云确定姜至没什么心理精神问题才放心地开始问东问西,“想好学什么专业没?”


    姜至说没有。


    “城市呢?”


    姜至说没有。


    徐非云沉默了下,“净想没用的东西去了?”


    “……”


    姜至已经没有力气敷衍她了,扯唇冲她笑了下拉倒。


    徐非云把人逗急眼了才仰着头乐两声,搂住姜至说:“抽空想想吧还是,你以后肯定是要考公考编的,所以我劝你多研究研究城市,等以后工作了自己挣钱想出去可没那么容易了。”


    姜至闻声眼眸敛了敛,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一打岔,吧台点单的人不知何时排起了队,徐非云一看人那么多,又不想喝了,便拉着姜至出去。


    出门后,徐非云直奔周识鹤和邓丽的摊位。


    姜至莫名有点尴尬,犹豫了下,跟徐非云说:“你去吧,我给你排队买饮料。”


    徐非云:“你不买?”


    姜至含糊其辞:“你先去看。”


    徐非云“哦”一声,也没多想,直奔摊位过去。


    要说这东西织得还真挺精致,只是老板看着有些艰难,徐非云起了怜心,笑着问:“阿姨,这怎么卖啊?”


    邓丽说:“大的十五,小的十块。”


    卖得不贵。


    这东西徐非云以前在景区也见过,有些能卖到二三十一个,稍大的复杂的卖四五十也有可能。


    弯着腰有点累,徐非云干脆蹲着挑。


    这时旁边石膏摊位凑过来一个女生说:“可以挑那个,我们这边有跟那个一模一样的石膏,搭配着拍照还挺有意思的。”


    徐非云闻声扭头去看,发现这织品摊位确实有不少东西跟旁边石膏摊位东西一模一样,再仔细看,涂石膏的客人有一大半都买了织品。


    捆绑销售啊这是。


    “你们一家的啊。”徐非云随口问。


    那女生笑着说:“不是,这不是也算邻居嘛,相互照应着。”


    这石膏摊位可不需要照应,徐非云上学的时候他们就在这摆了,听大人说很赚钱的。


    徐非云心里了然,笑了笑说:“先买个小的玩玩,有空再去你家消费啊。”


    那女生半点没有旁人赚钱她没赚的失落,“好啊,她这东西织得都好,卖得可好了。”


    徐非云按照喜好挑了一个大的,她还想给姜至挑一个,挑来挑去没挑到合适的,想着随便拿一个兔子什么的,眼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手里是一个红色的小福袋,鼓鼓的肚子那处还有一个黄色的福字,收口处系了一条黄色的蝴蝶结,看着精致又漂亮,寓意也非常好。


    徐非云眼睛一亮,看向这人,“还有存货啊?”


    徐非云推断他应该是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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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儿子或者什么亲属,她伸手接过,问:“还有别的吗?”


    “没有什么太特别的。”他说。


    “好吧,那就这个,这个好。”徐非云爽快地把钱付了,正要起身离开,这人又开了口。


    “那个口可以打开,里面可以放东西。”


    “好。”


    徐非云起身回头看一眼,见姜至还在对面店里,她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徐非云跟她挥手,姜至却假装没看见地扭开了头。


    “?”徐非云快步走进去,质问她,“怎么不理我?”


    姜至装傻,“啊?什么啊?”


    徐非云狐疑地眯眼,姜至将无辜贯彻到底,徐非云也不确定了。


    姜至假装若无其事地问:“你刚刚在跟他们说什么?”


    “谁们?”徐非云问。


    “就……那个摊的老板。”姜至说。


    “哦,那个啊,我跟她儿子说话呢。”徐非云说。


    “说什么?”姜至问。


    “本来想随便给你挑一个,他不知从哪找出来一个老可爱的小福袋,算你命好。”说着徐非云把东西塞给姜至。


    姜至将那圆圆鼓鼓的福袋捏在手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反复捏几下福袋肚子,扭头看向外面。


    这会儿周识鹤母子的摊位又去了新的客人,邓丽跟他们介绍,周识鹤忙着把包里的其他款式拿出来让他们挑选,看上去生意还挺好的。


    姜至忽然有点想知道周识鹤那样口笨的人是怎么做生意的,她下意识迈起步伐就要往外走,下一秒忽然看见一个女生不知从何处跑向周识鹤。


    周识鹤没注意到来人,女生笑着站在周识鹤身后,突然拍了一下周识鹤的肩膀,周识鹤偏头,只见女生微微欠身,歪着头跟他挥手。


    这女生的头发很长,披散间能看见里面夹杂着几跟细的麻花,麻花其中一股是蓝色粉色的假发,看着很特别。


    她耳朵戴了两个很大的银耳圈,随着她的动作,银耳圈在她脸颊处一晃一晃,头发顺着落在了周识鹤的肩头。


    姜至脚步一停,认出来女生是补习班那个女生,叫宋今宜。


    宋今宜跟周识鹤打完招呼就非常熟稔地蹲在地上,看上去是在给客人介绍。


    姜至想,如果不是下午她出来贴单子,如果不是恰好徐非云找她出来玩,她是不会知道周识鹤每晚是在这里摆摊的。


    但是宋今宜知道。


    这时工作人员提醒他们的饮料好了,徐非云拿了之后问姜至:“还去哪儿?”


    姜至收回目光,把福袋装进饮品袋子里,低声说:“随便转转吧。”


    二人推开门出去,谁也没有再往对面去。


    姜至连余光都不想再分过去一点,自然也没看见身后周识鹤一直盯到她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


    “你看谁呢?”宋今宜在周识鹤身旁站着,她垫着脚,为了让自己站稳点,手搭在了周识鹤肩膀上。


    周识鹤微微蹙眉,微微侧身躲开。


    宋今宜察觉到,看着周识鹤微微笑,“你说周末有事,就是这事?”


    周识鹤“嗯”一声,没看宋今宜,低头看摊上的东西。


    宋今宜顺着看过去,双手背后说:“看在都是同学的份上,你不送我一个吗?”


    周识鹤很冷漠,“大的十五,小的十块。”


    宋今宜“啧”了一声,“那我全买完,你打个折怎么样?”


    周识鹤闻声看向宋今宜,他脸上没有不悦,更没有怒色,只有更甚的冷漠,“不用。”


    宋今宜:“那我请你给我进行补课怎么样,一对一,周末每天一个小时就够了,一般价位在一百五,我给你三百。”


    “忙不过来。”周识鹤说。


    “你忙什么?就忙这个?”宋今宜口气很随意。


    周识鹤看了她一眼,“是的,就忙这个。”


    “我说了,我可以全买了,”宋今宜说,“以后你们做多少我都可以买。”


    周识鹤再次重复:“不用了。”


    宋今宜有点不高兴了,她拉下脸,转身走了,走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看着周识鹤说:“你过来一下。”


    周识鹤本想不予理会,但想到宋今宜的性格,觉得这样无视不是办法,于是便跟宋今宜过去。


    宋今宜很直接,“我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对你很感兴趣,或者说,我喜欢你。”


    周识鹤也很了当,“我不喜欢你。”


    “那你喜欢谁?”宋今宜问。


    周识鹤懒得跟她多说,“跟你没关系。”


    他转身要走,宋今宜却说:“是姜至吗?”


    周识鹤脚步一顿,扭头看她。


    宋今宜本来只是瞎猜,见状很是意外地挑眉,“真是她?”


    她笑了下,“听说她成绩一般,看来你不是那种自恃清高的人,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成绩差不喜欢我呢。挺好,我更喜欢你了。”


    周识鹤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少年面庞线条明显,木着脸时总显得有些攻击力。


    宋今宜却完全不怕,她看上去也不怎么在乎,像参与什么八卦一样问:“她喜欢你吗?”


    周识鹤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眉头轻微蹙了蹙。


    宋今宜笑着抱肩,很是松弛,“看来不喜欢。挺好,那不如看看我们俩谁先得到自己喜欢的人吧。”


    说完宋今宜也不等周识鹤发表什么,冲他扬扬眉,手像猫爪一样抓了抓,“拜。”


    周识鹤看着宋今宜离开的方向,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姜至的背影。


    他再次蹙了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