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小花猫

作品:《青槐树下

    补习班陆续走空以后,姜至仍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动弹,周识鹤坐在第一排,也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姜至本来是打算等人走干净了再过去找周识鹤的,可眼下看周识鹤半点没有要找她的意思,她莫名起了赌气的心思,干脆坐着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个人在教室的对角线,谁也没起身。


    姜至本来还挺高兴的,现在越坐越委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周识鹤,见他四平八稳地低头写题,再看看自己,根本就没有半点心思看题。


    就她老受到影响呗。


    姜至胸口的火越堵越旺,最后干脆起身,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她噼里啪啦地收拾东西,动作很是吵闹,然而纵使如此,周识鹤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姜至嘴巴一撇,差点要哭。


    她拼命地将情绪忍下去,拿着书本就往外走。


    刚走没几步,姜至瞥见周识鹤微微直起身,放下了笔,他把桌子上的册子往旁边放了放,似乎在准备什么,姜至呼吸微微放轻,走过周识鹤座位时,心脏一跳一跳。


    一秒,两秒。


    他却没有喊住她。


    姜至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地走出了补习班,她站在院子门口,傍晚的落日灼灼,照在脸上微烫,姜至恍惚了一瞬,回头看一眼补习班里面。


    只是她已经走出了院子,此刻已经看不见教室,也看不见教室里的周识鹤。


    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她明确地知道,他没有跟出来。


    他大概也不会跟出来了。


    姜至的心一寸一寸沉到最底,她侧着脸,眼睛深处映出落日的颜色,好一会儿,她垂下眼眸,低着头走了。


    补习班教室只有一扇窗户,夕阳从那处照进来,黑板一角反着光,上面白色粉笔写过的公式有点看不清楚。


    周识鹤仍然在座位上坐着,他手边是一张草稿纸,上面满满当当写着很详细的解题步骤,有个别步骤的旁边甚至标注了公式来自哪一本书哪一课。


    这是黑板上没有的。


    过了好一会儿,周识鹤把草稿纸夹进了册子里,他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那个角落,想起刚刚姜至离开时,毫无停留意愿的背影。


    也许是他刚刚当众喊她名字的行为,有失分寸了。


    其实周识鹤当时有犹豫,但最终还是脱口喊了出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脑子搭错筋了吧。


    周识鹤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他小时候跟旁的男生性格不搭,别人爱往外跑,他爱在家里,后来长大家里事情多,他更没有什么心思交朋友。


    同学之间,更是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说起来,姜至算是他人生第一个朋友。


    失神间,落日已沉,教室里最后一丝光在刹那间就没了。


    周识鹤坐在一片昏暗里,良久才起身离开。


    -


    这天晚上姜至睡得很早,她以为自己会失眠,却没想到几乎躺下就睡着了,一夜睡得昏昏沉沉,第二天早上醒的时候才六点不到,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目光落在了书柜一侧挂着的那个红色小马上。


    她的书包就在书柜前,那棵黄色的胡萝卜顺着桌沿垂落,像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姜至盯了好一会儿,胸口那股被她假装不存在的憋屈终于从眼眶溢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眼窝滚到另一只眼睛里,辣得生疼后,又一同掉落在枕头上。


    鼻子也很快被堵住,完全呼吸不过来,姜至最后干脆闭上眼睛,将被子拉至头顶,任由枕头湿了一片又一片。


    八九点钟的时候,外面传来林淑和姜先舟的对话,林淑要喊姜至起床,姜先舟说:“算了,别喊她了,周末让她多睡会儿。”


    林淑一听,“那干脆咱俩出去吃得了,一会儿给她带点回来。”


    姜先舟:“也行。”


    外面的房门打开又关上,姜至才慢吞吞从屋里出来,她先去上厕所,上完准备洗脸时看见镜子里红肿的眼睛,烦躁得很。


    如果林淑和姜先舟看见了肯定要追问她。


    姜至一边心烦,一边难受,一边又要想办法把眼睛肿意消去。


    她想起电视剧里常看到的桥段,走去厨房拿两瓶冰水盖在眼睛里。


    她刚从被窝里出来,整个人温度偏高,冰水碰着皮肤,凉得她抖了两下,好不容易适应了,敷久了又凉得有些发疼。


    几经折腾,姜至又忍不住有点想哭。


    好在林淑和姜先舟回来得并不快,俩人还去了趟菜市场,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进门时看见姜至房门还关着,林淑放下东西过去敲门,姜至及时出声:“醒了。”


    林淑这才推开门,看见姜至在桌旁坐着,“出来吃饭。”


    姜至说好。


    等林淑把菜什么的都安置好,这才看见姜至眼睛有点肿。


    她问:“昨天熬夜了?”


    姜至正喝着豆浆,含糊应一声:“呐。”


    林淑:“睡得眼都肿了,今天早点睡啊,熬夜不好,对你脸色也不好。”


    姜至“嗯”了一声。


    七月天气热,周末姜先舟和林淑也不想出门,一家三口在家各忙各的,也算和谐。


    晚饭没人想吃,考虑到姜至的身体,林淑给她简单弄了个三明治,姜先舟和林淑则各啃一根黄瓜,隔壁邻居过来串门,还调侃他们:“要不说你们一家三口瘦呢。”


    林淑笑说:“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邻居走时,林淑起身去送,邻居客套说:“别送别送。”


    林淑笑着:“我开门。”


    “我自己还开不了门了?”邻居笑着把门打开,屋内所有人抬头看去,只见院子里正有人路过。


    是周识鹤母子。


    他们这个小家庭实在是情况特殊,所以附近邻居几乎都知道他们的存在。


    常有人说如果青槐有什么十大感动人物,周识鹤怎么着也能提个名。


    “出门啊。”邻居主动跟他们打招呼。


    邓丽笑着说:“是,出去转转。”


    邻居:“孩子真孝顺,成绩又好,长得又帅,姐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邓丽笑:“是是是,现在就享着呢。”


    他们大人寒暄,姜至坐在沙发上,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也没往外看。


    她低着头摆弄手里的魔方,看似认真,其实连魔方每一格具体什么颜色都没往心里去,就那么大脑空白地瞎摆弄。


    外面也没寒暄几句,姜至在余光瞥见邻居身影消失时,扭头往外看了一眼。


    却没想到周识鹤也正往这边看。


    他瞳色深,眼神里却没什么太壮阔的波澜,姜至的目光只与他匆匆相交一瞬,便淡淡收回。


    “我回屋了。”


    姜至起身说。


    没等姜先舟说什么,姜至已经往房间走去。


    林淑本来还想喊姜至跟邻居打声招呼,一扭头没找到人,又跟邓丽客套了两句,这才关上自家门。


    -


    第二天傍晚,林淑安排姜至去外面贴三楼单间的租房信息,姜至一出门就碰见了周识鹤母子,他俩似乎还是要出门。


    姜至没什么心思跟周识鹤打招呼,但是碰见邓丽,总是要说话的。


    她主动朝邓丽笑笑,“阿姨。”


    邓丽“哎”一声,说:“好久不见啊姜至。”


    姜至从前确实有事没事会往三楼跑,这会儿邓丽冷不丁提起来,姜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抿着唇笑。


    她眼睛一直看着邓丽,余光却总是能捕捉到周识鹤,她其实并不想瞧见他。


    “你这是要出去?”邓丽问。


    姜至“嗯”一声,晃晃手里的A4纸说:“出去贴广告。”


    邓丽:“三楼那个是吧。”


    姜至:“嗯。”


    邓丽点点头,“也是,该贴了,我看人家家里有空房的早就贴出来了。”


    姜至说:“我妈说这房子没什么优点,贴早贴晚影响不大。”


    这话邓丽不好接什么,便说:“正好我们也出去,一起。”


    放在往日,姜至势必要追问他们去做些什么,今天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原地犹豫片刻,还是上前扶在了邓丽的另一侧。


    邓丽笑着说:“不用。”


    姜至低着头看地面,“没事。”


    她目光不由自主偏向周识鹤那边,为了配合邓丽,他步伐很小,走得很慢,很有耐心。


    姜至平时在家,常常听林淑抱怨单位里的新人,说什么太年轻不稳重没耐心,周识鹤比林淑口中的新人要年轻很多,但却总是很稳重,又很有耐心。


    邓丽这样,她似乎也从没听过周识鹤抱怨过什么,哪怕一句“好累”都没听他说过。


    大家说得对,他是个很有孝心的孩子,也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孩子。


    姜至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有点不懂事,说到底,她这次情绪不好,是因为周识鹤身边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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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旁人。


    可他是助教,理所应当帮那些同学达题解惑。


    可这关星座什么事?


    姜至想起来这茬,又开始有点生气了。


    她一路低着头胡思乱想,堪称左右脑互搏。


    走出院子,邓丽出声道:“行了,你忙你的。”


    姜至也没什么理由继续陪同他们一起,低低“哦”了一声。


    周识鹤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什么,他大概也没往她这边看过。


    姜至想着,眼睛也没往周识鹤那边看,默认周识鹤和邓丽已经转身。


    这附近都是大家的自建房,几乎家家户户都是两三层楼,附近靠近学校,家里住不完的空房自然要租给学生。


    每一年的暑假,有人毕业离开,也有新的人要住进来,所以墙上总是贴着各种租赁信息单。


    眼下已逢七月中旬,墙上早就贴满了。


    姜至环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空地,贴别人的单子上肯定不行,只能往上贴了。


    姜至叹了口气,心想还要回去搬个椅子。


    就在她准备转身时,手中的单子忽然被人拽了去。


    她一顿,侧身偏头,只见周识鹤站在她身旁,他没有看她,只是微微抬头,似乎在打量哪片空地合适。


    “胶带。”他还是没有看她,很是专注地盯着墙面。


    不知道为什么,姜至突然就回头看了一眼邓丽,只见她靠在一旁的墙上,正朝她笑,看见她看过来,朝她抬了抬下巴,很像在说一句:这人你随意使唤。


    姜至心里那股憋着的悬着的,始终堵在胸口的气忽然就泄了。


    她垂眸看周识鹤伸在她面前的手,没几秒,把胶带放在了上面。


    这时周识鹤看了她一眼,姜至也看了他一眼。


    三五秒过去,周识鹤还是看着她。


    姜至只好问:“干嘛?”


    口气仍有淡淡不善。


    周识鹤不知为何忽然就想起了没事老往墙头蹲着的那只小花猫,有时候他手欠,路过时会摸一下挠一下,次数多了,小花猫也习惯了,偶尔睡觉时被烦到,它张着嘴伸爪子挠他,大多时候必然是挠不到的,偶尔一两次也只能轻轻扒拉到他的衣摆,轻飘飘的,挠不出什么厉害。


    此刻姜至微微仰头看他,他这个角度,目光很容易就落在姜至小灰扇子一般的眼睫毛上,她肤色白,毛发没那么黑,天色暗的时候看着像深灰色,天气好的时候阳光照上去又隐隐泛着金色。


    倒是也像一只猫。


    只是她未伸爪子,却似乎挠到了他什么地方。


    周识鹤挪开目光,声色仍冷淡,“撕一下。”


    姜至这才反应过来周识鹤一手扶单子,另一只手也没办法操作。


    她“哦”一声,重新把胶带拿走,拿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周识鹤的掌心,她嘴唇抿了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撕胶带。


    周识鹤个好,胳膊再一抬,能把单子贴很高。


    贴好以后,他跟姜至说:“好了。”


    姜至觉得他今天话挺多的,忍不住又看他一眼,“哦”一声。


    她倒是变成了“嗯嗯哦哦”的那个。


    “走了。”周识鹤又说一句。


    他嘴上这么说,腿脚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姜至顺嘴就问一句:“你们去哪儿?”


    她问完就后悔了,要不是周识鹤又跟她说这一句,她肯定转身就走了!


    “摆摊。”周识鹤说。


    姜至一愣,“什么?”


    周识鹤下巴往邓丽脚边的黑包抬了抬,“一些手工。”


    姜至这才想起来,刚刚这包是在周识鹤背着呢,她以为里面装的是他们随身用的东西,没多想。


    “你们一直……去吗?”姜至问。


    “也就暑假,”周识鹤说,“寒假冷。”


    姜至“哦”了一声,不忍再多问,也不好意思跟周识鹤摆脸色了,“好吧,那你们一切顺利。”


    周识鹤“嗯”一声,“谢谢。”


    姜至闻声又看了他一眼,等周识鹤走后,姜至心不在焉地往家走,刚进家门,林淑就问她晚上吃什么。


    “随便。”姜至回答这问题都没过脑子,一路脑袋放空的回到自己屋坐下,目光移到了在一旁摇摇欲坠的胡萝卜挂件上。


    她伸手轻轻拨弄一下,胡萝卜左右摇晃,一下一下,几乎快要与她的心跳同频。


    姜至恍恍惚惚盯出残影,才回过神琢磨,周识鹤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