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作品:《御兽师探案手记

    宁明秋在出门上值时没带大黄,而是带上了府里养的那条黑狗。


    一来是大黄需要休息,二来是在花游子已将身份暴露给她的当下,她想尽可能地隐藏自己的能力,或者,隐藏自己是穿越者的事情。


    换条狗可以打破对方脑中将她与大黄绑定的想法,毕竟她就是因为将铜钱与花游子绑定才开始怀疑花游子是穿越者一事。


    同为穿越者,若二人无牵扯,那暴露身份与否没那么重要,可二人已经有了牵扯,一方是谋反贼人的后代,一方是皇上的鹰犬,而鹰犬已经对宁明秋下过了手,这便是明晃晃的敌对关系,是否暴露身份那便有了说法:


    若花游子不知道宁明秋是穿越者,那么他在不知自己的能力已经泄露的情况下就不会改变袭击的手段,而花游子的能力她已经知道了个大概,敌在明,她在暗,她便可以根据现有的信息防范和布局;但若花游子知道了宁明秋是穿越者,那么他在袭击时就会避免使用已经泄露了的手段,换成宁明秋意想不到的方式,让她防不胜防。


    不能让花游子知道自己是穿越者。


    由于不确定花游子将铜钱给她是不是为了方便下次行凶,宁明秋也没把那枚铜钱带在身上,而是带了他留在抽屉里的那枚,顺便也能检验下新铜钱与旧铜钱有何不同。


    万事俱备,可本就晚到了的宁明秋在大理寺等了好一会儿,那个被她在心里来来回回算了好久的花游子还没到。


    在案子上花游子一向积极,虽然难说他是积极在破案上还是积极在嫁祸上,可他也是整日绕着案子打转,要栽赃证据了也得拿宁明秋当个见证。


    到现在还不出现,这着实不像他。


    难不成是有了什么意外?


    花游子的确有了点意外。


    动静闹得满城风雨的搜捕方一结束,他就被义父章初叫了回去。


    他进屋时,章初穿着睡衣,披着件外袍,正在屋里燃了支安神香,像是没听见他行礼的动静一般,袅袅青烟升起后才慢腾腾地转身去瞧跪在自己身后的义子。


    于是花游子又行了第二次礼:“义父。”


    “咱家听说这林怀川没找到?”


    先是对花游子的行礼不应声,再是没等花游子禀告就得知了消息。


    花游子深知义父这是不满了。


    “义父放心,即便找不到那林怀川,儿子也有办法……”


    “办法?哼,”章初就让他这么跪着,自己却在桌边坐了下来,“像是先前工部侍郎案的法子?”


    “……”


    花游子知道,按照原计划是要将工部侍郎与这科举舞弊案关联起来的,可差错频出,最后只得找了点不大不小的罪名按了上去,最后就连皇上对工部侍郎的处罚也是轻拿轻放。


    轻拿轻放事小,但没能把他牵扯进科举舞弊的案子事大。


    这与原先的构想相去甚远。


    “义父,有失便有得,”花游子辩解道,“那罪臣之女宁明秋,断案如神的名声在外,只要是她破的案子,圣上不会有丝毫怀疑,也省去了御镇司的麻烦。”


    章初闻言又是一声冷哼:“你小子说的倒是好听,圣心也是你能轻易揣测的?他若是不怀疑,为何还要派御镇司去查那宁明秋?”


    他这话说得委婉极了。


    皇上那日问他:“你说这宁丫头,是有干系啊,还是没干系啊?”


    章初知道皇上这是真舍不得。


    因为舍不得所以命人连夜研究了当朝律法,总算找了点由头将她从诛连的罪中剔除了。


    但他也知道皇上这是真多疑。


    因为多疑所以旨意下达了后又觉得这宁明秋怎么瞧都碍眼了。


    这便像一颗滚进墨里的珍珠,不管它身上沾没沾墨,洗不洗得干净,在一个素有洁癖的人眼中,总是惦记着它是从墨中捞出来的。


    再怎么舍不得,那也是要治一治这心病的。


    治心病的办法也只有一个。


    章初便熨帖地将主子想要的计策送上去:“主子,这宁大人有没有干系,奴才可不敢妄议,人心隔肚皮,这瞧也是瞧不出来……”


    皇上责骂道:“你这奴才,朕叫你瞧你就瞧,哪来妄议之说?朕叫你来就是听你推脱的吗?”


    章初顺势请缨:“主子教训得是,奴才虽是瞧不出来,可御镇司查得出来,此等干系谋逆大罪的差事,也得由御镇司来才能让主子安心。”


    这计策皇上听着舒心,也就下了口谕:“那此事便交由御镇司去查,这宁丫头是不是也牵扯了谋逆,朕也口说无凭,听天由命吧。”


    主子说得洒脱,可章初听得明白。


    哪来的天,哪来的命。


    皇上就是天,皇上定的主意便是命。


    常兴侯谋逆之事已尘埃落定的如今,已不可能再去重查宁明秋,这是打皇上自己的脸。


    皇上分明是起了杀心,要让宁明秋遂了她的命去了。


    案子御镇司能查,让人听天由命御镇司也能办。


    花游子最擅长让人一不小心听了天命,这差事就到了花游子头上。


    花游子被章初捡回来时约莫4、5岁,同他一起被捡回来的还有个更小的孩子,走路都走不稳当,还得要花游子牵着走。


    章初说二人是兄弟,要好好相处,随后就给二人起了名,一个花游子,一个柳轻寒,名字听着文雅,可二人都没跟着章初姓,而且还是一个花,一个柳,怎么听都不是这世界里寻常人家会给自家孩子起的名字,花里胡哨的,没什么寓意不说,也丝毫瞧不见这义父对两个义子的殷切期盼,就像是随手捡了两只畜牲回来。


    可章初如此取名是有原由的。


    那时的皇上刚刚除掉了自己的亲叔叔——前摄政王,卧薪尝胆多年总算稳住了皇位的他,一不相信血亲,二不相信朝中那些个拉帮结派的大臣。


    就信了章初。


    章初幼时是当今皇上的陪读,多年来始终伴他左右,皇上的心思章初会揣摩,也揣摩得准。在皇上眼里,章初是个孤家寡人,不像其他臣子一般处处沾亲带故,要时时刻刻算计着自家的势力,他侍奉的、挂心的只有皇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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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更因为他是宦官,以后也不会有子嗣,权力再大也去不了别处,还是攥在皇上自己手里。


    种种考量下来,御镇司就成立了。


    章初也坐上了那个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


    他心里清楚,能坐上这位子,靠的就是主子的信任,没了信任,他的下场比那摄政王好不到哪里去。


    皇上听闻章初捡了两个孩子,还不是当奴才养的,便问他:“你捡孩子是作甚?”


    章初说得那是情深意重,掬得出一把泪来:“奴才那日在路边瞧见了这俩孩子,衣不蔽体又食不果腹,可怜得很,奴才就想啊,主子已经处置了那乱臣贼子,以后的天下也就太平了,这俩孩子以后也不用过这种日子了,百姓们都能安居乐业了,奴才便收了这俩孩子,每每见到便念及这盛世来之不易,是有了天命在身的主子,才有了天下的太平。”


    皇上听了似是也有触动,便问:“起名了吗?”


    “奴才随口给这二人起了个,花游子和柳轻寒。”


    “你这奴才,怎么起了这么个名,朕翰林院里那么多人,你去随便挑个也能起的比这好。”


    “奴才只是先随便养着,不缺这俩孩子一口饭就行,他们也用不着多好的名字。”


    “孩子哪能随便养,捡都捡了,那便好好养着吧,你就当是为御镇司养的,打小培养,底细清楚,将来也好为朕效力。”


    金口一开,花游子和柳轻寒就这么留下来了。


    章初也靠着这两个名字在皇上面前撇清了自己‘有了养子便是有所图谋’的嫌疑。


    数年之后,花游子和柳轻寒二人不负众望地长成了栋梁之材。


    只不过是圈养在御镇司里的栋梁之材。


    栋梁之材花游子接到命令的当天就去把这差事干净利落地完成了。


    可第二天他没等来宁明秋溺水而亡的消息,反而等来了宁明秋的轿子。


    他觉得自己八成是见了鬼了,轿子还没落地,就赶在所有人之前凑了过去,伸手掀开了轿帘。


    他昨夜丢进池里的宁明秋好端端、活生生地坐在里面。


    昨夜天黑,会不会是他认错了目标?


    还是说今日的这位宁大人是旁人假扮的?


    难不成是他昨夜压根没去宁府,自己记着的那些事只是昨夜的一个梦?


    他一阵恍惚,连人带轮椅将宁明秋从轿子里搬了出来。


    手上的重量告诉他,这宁明秋不是鬼。


    轮椅的样式告诉他,这轮椅不是昨晚丢进池里的那个。


    宁明秋没坐屋里的那把是因为从池中捞起来还未干透!


    花游子这才回神,昨夜丢了人,人也丢对了,只是这宁明秋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双腿有疾、站都站不起来的情况下居然从一池的水中活下来了。


    不过他的疑惑在短短一天内就被打消了。


    别人可能没法子,可宁明秋是宁明秋,他觉得宁明秋这样聪明的人总会有法子。


    而宁明秋这样的人,也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