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作品:《御兽师探案手记

    宁明秋坐上轮椅过去开了门。


    门开到一半大黄先从脚下溜了进来,再然后是被一身黑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金盏,她原本只漏了两只眼睛,方才在外面说话时已将面帘摘了下来,见到宁明秋后嘴角勾起明晃晃的笑。


    看样子是事成了。


    金盏进了门,先是转身将门仔细地关好,再从腰中摸出来个小木匣递给宁明秋。


    “大黄找到的就是这个。”


    这是个长约两寸的方形木匣,木料薄,小巧又不起眼,瞧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您别看它普通,藏得可隐秘了,大黄站在书格旁怎么也不走,我将那书格里面的书一本一本都翻了出来,它还不走,就是绕着那书格转圈。”


    听上去可把不能说话的大黄急坏了。


    宁明秋回头瞧了一眼大黄,正瞧见它将那只通体黢黑的狗挤到一旁,这只狗占了大黄原本的位置,现在被挤了也不敢发作,只是站在一旁委屈巴巴地盯着大黄,喉间发出几声呜咽,最后重寻了个落脚地趴下了。


    “后来我琢磨了半天,总算从那书格里找到了个暗格,里面放着的就是这个木匣。”


    木匣里只有一张纸,被叠成一方小小的豆腐块,从纸上的褶皱可以瞧出它是先被人揉成了团,后又被展开叠起来的。


    宁明秋展开时发现这张纸被血浸了大半,还有几处破损,应是纸张被血渍粘连在了一起,第一个打开的人不慎撕破了。


    因这些血渍与破损,有些字迹已经难以辨认,可要知道这张纸的内容,余下的就已足够了。


    《论语·学而》“礼之用,和为贵。”


    疏通江南运河之策。


    国库空虚,如何赈济解民困。


    ……


    为何刘承业考前胸有成竹,考后却落榜。


    为何刘承业平白无故要杀一个恰好住在隔壁的周辛成。


    为何县尉说这是件需要求神拜佛的大事。


    先前宁明秋已是隐隐有了猜测,现在见到了证据,也是一声叹息。


    这张纸上写的便是今年会试的考题。


    刘承业落榜是因为到手的考题不见了踪影。


    刘承业杀人是因为被周辛成得知了考题泄露之事,而周辛成死前将证据藏了起来。


    县尉和县令因发现了这张纸,知道此事不仅仅是包庇杀人这么简单,才会对此讳莫如深。


    可御镇司又与此事有何牵扯?


    目标若是那工部侍郎的话,参与科举舞弊的罪名岂不是更重?


    御镇司既没用科举舞弊的罪名,也没用包庇杀人的罪名,反而是千方百计栽赃工部侍郎杀了县尉。


    可若是御镇司既不知道科举舞弊的事,也不知道包庇杀人的事情,又为什么会认为县令与县尉均与工部侍郎有关?


    这横竖都说不通。


    虽是说不通,可整件事瞧着都与大理寺无关,不论是以什么罪名抓的,大理寺也没参与栽赃陷害一个清白人;即便事后科举舞弊之事被揭发,那也并非大理寺主要职责所在。


    宁明秋就算想当替罪羊,也找不到当的法子。


    眼下看来,至少在刚刚了结了的县令与县尉案里,她倒是无需顾虑御镇司甩锅栽赃,给自己招来祸患。


    金盏将木匣交到宁明秋手上后便回屋了,而趴在床边的大黄对今夜的行动只有一个感想:“幸好回来的早,不然我这一身美丽的皮毛就要遭殃了。”


    宁明秋奇怪:“何出此言?”


    大黄:“要下雨了。”


    宁明秋往窗外看去,刚刚刮起的风没有停,它不仅仅是风,它是雨派出的先锋部队,很快,雨滴打在窗户上。


    下雨了。


    可后花园里的池水该怎么办?


    第二日,宁明秋醒来时雨已经停了,她出屋瞧了瞧后花园里的池水,果然还未排空,不幸中的万幸是并未被雨水重新注满。


    严总管解释:“昨夜下了一夜的雨……”


    “无事,”宁明秋道,“今日继续排水便好。”


    严总管又问:“若是今日排空了,您看下一步要做些什么?”


    宁明秋:“那便派人将池底的东西全部捡起来,分类装好,一片花瓣都不要放过。”


    严总管吩咐了下去,估量道:“若是能排空,就多派点人去做,尽量在您散值之前完工。”


    倘若今日不出什么意外,宁明秋自然是可以按时散值的。


    可她一进大理寺,又见到了花游子。


    这个不请自来的人靠在桌边同她打了个招呼:“宁大人,早啊。”


    “花大人早,”宁明秋忽然心生不祥的预感,“案子已经结了,花大人还来大理寺做什么?”


    花游子蹲下身来,也同大黄打了声招呼:“大黄,你家主人这两日睡得可好?”


    大黄:“……”


    “花大人,大理寺公事繁忙,若您无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花游子一边聊一边伸手去摸大黄,又摸了个空,语气好似在讲今日的天气,“礼部尚书林伯康死了,需要大理寺调查,圣上指名此次案件御镇司与大理寺一同办理,故御镇司此番会再度协助宁大人。”


    礼部尚书,不是什么大事。


    又死一个官员,这官阶还更高了,再这么下去,下个死的人就得是皇上了。


    “花大人,有重臣身亡,此事可不好笑。”


    花游子瞧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又不罢休地伸手去摸大黄:“本官只是怕宁大人一早起来不清醒,给你开个玩笑提提神。”


    大黄见他一而再再而三,便直接绕到了轮椅背后,彻底躲开了魔爪。


    花游子摸不到了,也没站起来,就这么蹲在宁明秋跟前夸道:“宁大人比那些个迂腐的老家伙们好多了,还能听得出来是个玩笑。”


    宁明秋:“花大人,案件情况呢?”


    花游子总算起了身,就这么绕到宁明秋身后,将刚进屋的宁明秋又推了出去。


    “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听这个开场,宁明秋便知道后面要讲惊世骇俗的东西了。


    果不其然,花游子接着道:“这届会试有人舞弊,林大人既是考官,碰得到试题,又是阅卷,参与评分,是泄露试题的不二人选……可还没来得及审问他,他就死在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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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还想着就算舞弊之事泄露也非大理寺主责。


    结果今日这考官成了桩凶杀案,大理寺又被委以重任。


    宁明秋着实清醒了。


    “所以,现在还未确定林大人便是泄露试题之人?”


    “虽未确定,可本官有预感,去了现场就能知道疑犯是否是他了。”


    宁明秋多少能明白他的意思,在这种节骨眼上出事,一定是与科举舞弊之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甚至可能就是这林大人畏罪自杀。


    可到了现场后,眼前的场景出了所有人的意外。


    房门大开,里面粘泥的脚印在地面乱作一团,屋里几把椅子摔倒在地,碎掉的瓷片也在桌边的地面上铺了个满。


    这瞧着竟似有打斗的迹象!


    宁明秋:“这房间有谁进去过?”


    林府的一个家仆上前一步回话,他低着头,脸色苍白,看上去吓得不轻:“回大人,就小的今早起床叫老爷时进去过,在床上看见了遗体就报官了……在大人您来之前,无人进去过。”


    “你进屋后可动过屋里的东西?”


    “没有,小的没敢动。”


    “最后一次见到林大人的人是谁?”


    “还是小的,小的在戌时服侍大人入睡时,他还是好好的。”


    进屋前,宁明秋先是在门外绕了一圈,每扇窗户都推了推,确定这几扇窗户关的都严实。


    若无意外,有人闯入的话应不是走的窗户。


    宁明秋又唤手下:“卫平沙,抬本官进屋。”


    “是。”


    结果卫平沙刚走几步就被花游子拦住了。


    “宁大人,您忘了,御镇司此番要为宁大人打下手,您有什么事就同本官讲,更何况,这现场多一人便是乱一分,你我二人足矣。”


    他这话倒是说的没错,屋里的泥脚印是重要线索,多一个人便是多一串泥脚印,会混淆视听。


    宁明秋进屋后小心地避开了屋里的泥脚印,在门后的墙边看到了立着的两个横木。


    这门需两道横木架上才算全部锁上。


    于是她又探头问那家仆:“你进门时门是锁着的,还是开着的?”


    家仆:“门虽是闭着的,可没锁,一推就开了。”


    “你家老爷睡觉可有锁门的习惯。”


    “有的,老爷会在小的离开屋子后锁门。”


    “那你可知昨夜他锁门了没有?”


    “锁了,”家仆道,“小的刚出门就听见老爷在里面把门锁上了。”


    宁明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才环视了下整间屋子,进门处摆着组桌椅,椅子均掀翻在地,椅子旁碎了好些瓷片,瞧上去应是茶碗之类的物件;东边是另外一套桌椅,桌上摆着笔架,应是书写用。


    西边被一屏风相隔,宁明秋被花游子推过屏风后才见到了床上的景象。


    二人见了那床上的遗体皆是一惊。


    眼前赫然是一具无头尸。


    遗体身下的床榻也被染成了红色,瞧着甚是骇人。


    背后的花游子难得失去了前几日的游刃有余,他失声惊叫:“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