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踏雪无常1

作品:《正道女主养成手册

    十三年后,此时此刻,陵州城内。


    夜色沉沉,天边新月被层云遮掩大半,堪堪露出末端尾钩,微弱的月光铺在城中巷道的行路上,映照出一道正徐徐前行的身影。


    慕容暝身披暮山紫色斗篷,宽大的兜帽在她额前低垂下来,将大半面容掩于阴影之中。斗篷下,她的手正按在腰间的细雪剑上,步履从容,却又步步留神。


    在她身后,十余名黑衣高手蛰伏于暗处,如影随形地紧跟着街道上那道暮山紫色的身影。


    他们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不知慕容暝早已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正遛狗似的遛着这群黑衣人。


    天色虽晚,巷子里仍偶有行人经过,慕容暝不便当众动手,那些黑衣人同样不敢贸然出手,双方就这样默契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和平。


    换作平时,慕容暝早就出手将这些狗皮膏药般的尾随者清理掉了,可偏偏是今日……


    兜帽下,慕容暝的脸色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惨白几分,表情虽稀松平常,可她覆在剑上的手正难以抑制地微微发颤。


    此刻,她的体内正有一道不属于她的内息在肆虐冲撞,将她自身内力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只剩不足平日里的三成。


    这群黑衣人瞎猫碰上死耗子,恰巧赶上了她旧伤发作的日子。


    慕容暝的耐心被消磨得所剩无几,不欲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杂鱼身上,脚下步伐不觉加快,想尽快了结这场无谓的追逐。


    就在这时,巷道尽头的拐角处转出一道身影,朝着慕容暝的方向迎面走来。


    夜色昏暗,慕容暝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能从漆黑模糊的轮廓大致判断出,那是个身形颀长挺拔的男子,手中还拿着一柄长刀。


    “难道……是那群黑衣人的同伙?”慕容暝心中警铃大作,右手不动声色握上剑柄,蓄势待发。


    不知为何,佩刀男子走得晃晃悠悠,身影如同一面被风吹动的旌旗。待他走到慕容暝身前几步远的距离时,一缕醇厚的酒香掺着微凉的夜风,飘进了慕容暝的鼻腔之中。


    “原来是个路过的醉汉。”慕容暝自嘲一笑,暗自腹诽道,“我如今怎么变得如此多疑了,竟到了这般草木皆兵的地步。”


    正思忖间,佩刀男子已走到慕容暝跟前,两人擦肩而过之时,慕容暝忽然听到那男子的声音在自己身侧响起:“唔,呕……”


    ……他竟是要吐了!


    佩刀男子似是醉得迷糊,手忙脚乱间一把扯住慕容暝的斗篷,将她当成了街边的一堵墙,弯下腰就要开吐。


    慕容暝蓦然瞪大了眼:“你……!”


    慕容暝就算再怎么处变不惊,也被男子这猝不及防的一吐惊到,她一向爱洁,如何忍得了一个不知打哪来的醉鬼吐在她身上?!


    所幸那男子只是干呕,虚晃一枪,没吐出什么实物。慕容暝眉头紧锁,冷着脸一把将那男子拽起:“看清楚了,要吐去边上吐。”


    二人拉扯间,那男子却忽然错身,凑近慕容暝耳侧,低声道:“姑娘小心,你后头跟了人。”


    慕容暝闻言,手上动作一滞,面露讶异。这男子竟是佯装呕吐,实则是借机靠近她,出言提醒。并且他能在相隔如此之远的距离就能察觉到那些杀手的存在,修为必然不俗。


    慕容暝下意识抬头望向男子,不过她的兜帽帽檐太宽,那男子身量又高出她不少,从慕容暝的角度没法看到他的样貌。


    慕容暝迟疑开口:“你……”


    这男子来路未明,意图难测,慕容暝并未轻举妄动,静静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后头的黑衣人们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眼见一个莫名其妙的醉鬼突然接近慕容暝,还不由分说地抓着她撒酒疯,惹得黑衣人们面面相觑,面罩下的露出的一双双眼睛神情各异,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小弟们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佩刀男子继续装作醉酒的模样,身子歪歪斜斜地倚在慕容暝身旁,却始终保持着很有分寸的距离,未曾真正触碰到她。慕容暝只听他轻声道:“姑娘,我可以助你脱困。”


    慕容暝这下听明白了,男子是将她当成被歹人尾随的无辜小姑娘,想要见义勇为呢。


    这些年,慕容暝遇到无数想要杀她的人,说要助她的却不多。慕容暝一时间有些不太习惯,又颇为好奇男子想如何带她脱困。于是,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慕容暝并不经常问别人“怎么办”,语气难免带着些无所适从的冷硬,男子误以为她是受了惊吓,安慰道:“姑娘莫怕,有我在,那些人伤不了你。姑娘若是信得过我,就闭上眼睛吧。”


    慕容暝心中思量,她此刻旧伤发作,内力大损,虽仍有一战之力,但想要悄无声息地解决这群杀手仍非易事,若是惊动旁人,恐怕又要横生枝节。既然这男子主动提出相助,她倒不妨顺水推舟,借坡下驴。


    慕容暝拿定了主意,依言闭上了眼,道:“好。”


    慕容暝刚闭上眼,男子的声音再次在她身侧响起:“姑娘,抓紧了。”


    话音未落,慕容暝便感到腰间一紧,紧接着,她的双脚陡然失去了地面的支撑,腾空而起——这男子竟直接施展轻功,带着她跑了!


    这下让黑衣人们猝不及防,眼见那醉鬼突然将他们的目标挟持逃走,哪还顾得上隐藏,领头的黑衣人直接扯着嗓子招呼小弟们:“快,都给我追,别让他们跑了!”


    夜色中,男子动作迅捷如风,腾挪穿梭于高低错落的房屋之上,慕容暝没有睁开眼,闭目聆听着四周的动静。


    闭上眼后,听觉的感官变得敏锐许多,夜风拂过耳畔的轻响,身后黑衣人逐渐远去的杂乱脚步,以及身旁男子因施展轻功而略微加重的喘息,悉数传入她的耳中。


    慕容暝心中暗赞:“好高明的轻功。”


    慕容暝的轻功虽也不俗,但扪心自问,她没有把握能仅凭轻功就甩开那群黑衣人,而男子这三两下的功夫便将杀手们远远甩在身后,轻功可谓卓绝。


    慕容暝揣测起了男子的身份,他身佩长刀,又有如此厉害的修为,不该是寂寂无名之辈。


    慕容暝闭目思索间,男子忽然发问:“姑娘,你住在哪里?”


    慕容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男子似乎是害怕慕容暝将他当作什么奇怪的人,连忙解释道:“我是想着,既然已经带着你跑了,那便送佛送到西,送你回家吧,免得你再遇上那些人。”


    慕容暝见他轻功如此好,不用白不用,可以省去不少赶路的功夫,便不客气地道:“送我到城东千金楼吧,多谢。”


    一炷香的时间后,黑衣人已被彻底甩开,男子带着慕容暝来到千金楼边上一处隐蔽的角落,二人稳稳落地。男子长舒一口气,语气轻快,道:“好了姑娘,你可以睁眼了……”


    话音未落,男子便见眼前寒光一闪,下一瞬,冰冷修长的剑刃已经抵在他的脖颈之上。


    慕容暝的兜帽随着她拔剑的动作向后滑落,男子低头看去,视线恰巧落在了兜帽下露出的那张略显苍白的女子面容,不由得微微一怔。


    秋水为神玉为骨,大抵说的就是这般模样了。


    眼前的女子约莫二十岁的年纪,眉目清雅湛然,鼻梁挺秀,嘴唇略薄而色泽如樱,分明是一副灿若春晖的容颜。可她面上透着无法忽视的冷意,似料峭春寒,覆着终年不化的霜,清冷疏离,令见者心生怯意。


    尤其是此刻,她手中长剑正稳稳地抵在他颈前,再往前一寸,就会划开他的咽喉。


    所幸慕容暝今日出门带了抹额,将额间的崭绝印遮了起来,否则只需这一眼,男子便能知晓她的身份。


    慕容暝抬眸的瞬间,与男子的视线蓦然相接,自然也看到了他的脸。


    他的眉眼俊美昳丽,几乎雌雄莫辨,而他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轮廓又中和了眉眼的柔美,形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平衡,多一分太凌厉,少一分太柔和。唇形姣好,唇角起菱,天生带着三分笑意,透着血气充沛的红润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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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张生得这样好看又很是面善的脸,令人见之便心生好感。


    男子显然没料到慕容暝会拔剑相向,全无防备,一时呆愣在原地,错愕道:“你……我……”


    男子的那双眼眸,此刻在慕容暝剑光的辉映下熠熠生光,如同洒落湖面的星辉,明朗疏阔,不染纤尘,竟让她有一瞬失神。


    慕容暝回过神来,道:“你什么你,我什么我。”


    男子道:“姑娘,方才可是我救了你,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回想起慕容暝方才那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的动作,分明是会武功的,顿时有些尴尬:“好吧,虽然以你的身手,大概也不需要我救……可是姑娘你也不该把剑架在好心人的脖子上吧?”


    慕容暝本就是随手试探他一下,见他神情坦荡,言语间并无虚与委蛇,心中疑虑早已打消,但嘴上仍不放过他:“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说不定我就是那条蛇。”


    男子闻言,颇为头疼地叹了口气:“唉,师父说得果然没错,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啊。”


    慕容暝冷哼一声:“确实,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我为何不能怀疑你是假意救我,意图博取我的信任,伺机对我下手?”


    这番话并非慕容暝信口胡诌,这十多年来,她遭遇过数不清的刺杀,各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类似的戏码她并非没见过。


    男子听完,并未立刻回话,垂眸沉吟,竟是认真思考起了慕容暝的问题。这时,男子忽然发觉,那抵在他喉间的剑刃正微弱难察地颤抖着,而颤抖的源头,是那只握着剑的手。


    男子道:“你受伤了,是被那群黑衣人伤的?”


    “……与你无关。”慕容暝没料到他如此敏锐,察觉出了她的异样,不再继续为难他,收剑入鞘。


    男子脖颈处的冷意骤然消失,有些意外,问道:“为何收手?我还没有回答出你先前的问题。”


    慕容暝道:“想收便收了,难道你喜欢被人用剑抵着?”


    从她出手的那一刻起,男子身上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半分杀意。


    慕容暝顿了顿,见男子确实是一副心地纯善的模样,念在他帮了自己的份上,好言相劝道:“你师父说的没错,这江湖上多的是以怨报德之人。你若不想平白无故丢了性命,以后便不要轻易救人,更不要轻易信人。”


    男子沉思片刻,却摇了摇头:“虽然会有心怀不轨之人,但我相信总归还是好人多。旁人如何待我,我无法左右,但我如何待人却是我能够做主的。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我还是会选择救人。”


    慕容暝看着男子,他的双眸澄澈干净,还未经历江湖刀光剑影的洗礼,保留有一份难得的赤子之心。


    男子又道:“对了姑娘,那些黑衣人为何要追着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你师父没告诉你,明哲保身,少管别人的闲事吗?”慕容暝没打算告诉他实情,随口胡编道,“其实我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很多人都想取我性命,你今日帮了我,岂不是助纣为虐?”


    “不会。”男子这次倒是答得很快,他蓦然笑道,“恶人不是你这样子的。”


    慕容暝无语凝噎,猜测他大概是哪个宗门初涉江湖的弟子,还没经受江湖险恶的毒打,反正事教人一教便会,慕容暝也不再与他多费口舌,只道:“罢了,随便你。”


    说罢,慕容暝似是想起什么,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微微一愣,显然没适应慕容暝转变话题的速度,如实答道:“萧迢。”


    萧迢……慕容暝在心中默念,觉得这个名字莫名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慕容暝道:“萧迢,这次总归是你帮了我,若你我有缘再会,我会还你今日相助之情。”


    说罢,慕容暝转身走向人头攒动的街道上,斗篷随夜风飞扬翻卷,最后隐没在人流之中。


    萧迢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