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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刀剑攻略[综]》 51.全刀帐到底……
“吾名乃小乌丸。出战外敌乃吾之使命,千年不改。”
郁理锻到的第六十二振刀,名叫小乌丸,是一把自古以来都是被当做重宝的太刀。相传,这把刀是日本刀之祖刀匠「天国」所铸,也是东瀛的刀剑在获得东瀛刀之名的过程中,有代表性的一把刀。
所以哪怕这把刀显现出来的人形,外貌有如童子般稚嫩精致。但他作为东瀛刀的祖宗一事却是货真价实。长辈老者一般的内心,和乌鸦童子般的外貌,让这位刀剑男士给了郁理少年老成的印象。
虽然身份是祖宗,但小乌丸有作为刀剑的自觉,对主人郁理分派的工作是不打折扣的完成,这让因为吃了很多亏从而养出新刀观察期的审神者大为满意。到底是活久了的老祖宗,心性涵养上就是不一般。
就是有一件事,郁理觉得还是应该要和他说清楚。
“小乌丸阁下。”对刀剑之祖,郁理虽说自认主人,但态度上还是足够礼遇的。就像位高权重的大老板,对手下德高望重的老员工,那言行必然是非常客气。
“主公,可是找为父有事?”一身黑色内务服的娇小附丧神在矮桌前坐下,精致白皙的面庞点着平安时代十分流行的点眉,最让人注目的还是他头顶梳着马尾姬发式的高马尾,从正面看去,漆黑的发尾仿佛展翅的乌鸦羽翼,随着他落座的举动轻轻扇动着。
郁理却是没注意这些,只是听到他的话语时,眉宇微不可察地一皱。
“是有一件事要与你说一下。”严肃了脸色,她抬眸看向眼前的刀剑之祖,“小乌丸阁下是平安时代比源氏崛起时更早的平氏家族重宝,也是东瀛刀的始祖。可以说现在的东瀛刀都是以您为起点慢慢过度到最后的。对于您自称刀剑之父这一点我没有异议。”
少年形貌的附丧神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微有波动,静待着郁理的下文。
“但是,也仅限于刀剑之父了。”审神者说话时,本就挺直的脊背再度绷紧了几分,“我为人之子,自然是有生父的,我很尊敬爱戴他。除了他以外,再无人可在我面前自称为父。小乌丸阁下,你可明白?”
是的,这把刀剑之祖不是没有傲气的,他对众多刀剑包括审神者在内都以为父自居,这对郁理来说,是不能接受的。她的父亲只有一个,除了生父以外,这个位置不会让给任何人。
这番话语气不重,却也足够清楚明白。小乌丸抬眸看向对面的审神者,看到她一脸坚决,眼眸里却闪过哀伤,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这倒是吾的疏忽了。”抓住对面的人为了克制情绪而下意识绞在一起双手,少年向来宽和的嗓音此时越发和缓,“主公的要求吾已听到,自当遵从。身为人之子,主公也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光风霁月。或许,吾该为之前的失言向主公道歉。”
每个人心中都有各自重要之物,他的这位主公或许只觉得他惯性的自称给她带来不快,却没意识到,「父亲」这个词每提一次,都会给她带来一阵隐痛,只是那痛意微小被她刻意忽略罢了。
心口有伤,触之即痛,只是痛久了,也会习惯与麻木。但习惯了伤口终究不等于它不存在,就是不知何时才会痊愈了。
刀剑之祖的太刀温和地看着审神者闻言后慌张摆手的样子,细言安抚之下两人氛围和睦,默契地转移话题,聊起了平安时期比源氏更早的时代——平氏,也就是小乌丸前主家族的起起伏伏。
……
六十二振。
在送走小乌丸之后,郁理打开电脑,仔仔细细地数了一下现有的所有刀剑资料,眼中难掩兴奋。
“狐之助,我现在应该算全刀帐了吧?”叫来了新手指导,郁理眼睛发亮地等着肯定回答。
“如果是昨天,我会回答您「是的」。”小狐狸没给她预期答案,反而甩出了两张资料,“但是,今天政府又发下的新通知,又有两振新刀加入刀帐体系。也就是说,现在全刀帐数为六十四。”
“纳尼!?等等!”郁理一把抓住了狐狸,“数量不是固定的吗?为什么后面还会添刀啊?照你们这样加下去我还怎么达成全刀帐成就啊!”
“放,放手,星宫大人,要被你掐断气了!”挣扎着脱离了面部狰狞的审神者,狐之助跳开几步远远躲开这才道,“刀剑的数量从来都不是固定的,和历史修正者对抗的战斗力从来都是越多越好。所以政府以后还会不断添加新的附丧神加入各个本丸里。而全刀帐的定义,在新刀通知下发之前集成全部,就能算是了。”
郁理:“我感觉我跳进了一个坑,还是没有尽头的那种。”
“别这么说嘛,星宫大人。”狐之助讨好道,“您不妨看看新刀的资料如何?”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纯文字,连个显现后的照片性格之类的信息都没有。”虽然嘴里这么报怨着,郁理还是拿起文件看起来。
游戏似乎为了保持趣味性,发过来的资料全都是附丧神们作为刀剑时的资料,在某某年被某某刀匠打造出来啊,之后在谁的手里啊,刃生经历过哪些事啊,前主又都是些什么人啊,目前真身本体又在哪啊……等等,说了一堆,就是没有附丧神本身的资料,照片都不给一个,更别提性格战斗力身高三围这些事了。
不过也不能说一点用都没有,至少可以了解一下当事刃的刀种和来历,再通过拥有它的那些前主性格和生平来推断一下,这振刀大概会是个什么样子——基本上半准不准。
“这次的新刀是……”
短刀,粟田口家的一员,毛利小五……呸,毛利藤四郎!
原谅郁理提到毛利这个姓,瞬间就想歪到别的地方去。毕竟前几天才被一个叫江户川柯南的小鬼坑过。而且她已经听说这小鬼就寄居在现在名声很响的大侦探毛利小五郎家里,难怪人不大却鬼精鬼精的。
毛利藤四郎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它曾是毛利辉元喜爱之物,因此这般得名。然后这把刀几经辗转,到了大包平前主池田辉政手里,最后被献给国家,也放在了博物馆里。
反正又是个小正太,除了这个名字让郁理很有槽点外没什么好说的,再看第二把。
“居然是薙刀啊!”她忍不住发出惊呼,“叫什么?巴形?”
岩融不孤单了,以后手合有同伴了。
郁理第一个想到这个,继续往下看。
薙刀巴形,没有铭和传说,没有故事的巴形的集合体。刀身宽大,刀刃的弯曲度大,为典礼时使用的薙刀。巴形的弯曲度大,就算使用者的力气小也能挥,适合体格小的人(包括女性和小孩子)使用。
看到最后一句时,郁理的眼睛里泛出光彩,岩融的那把本体她看看就好。但是这把长武器似乎她可以染指一下,毕竟小孩子都能用啊。
恍然间,郁理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大正时代的电视剧,里面有一位伯爵的女儿,穿着一身端庄又不失俏丽的二尺袖和深色的行灯袴,手里拿着华丽的薙刀。高高举起又挥下时,那高贵大胆又娇俏帅气的姿态,至今让她印象深刻。
明明之前还在为全刀帐破灭而恼火,现在郁理已经期待起新刀的到来。
不就是多花点时间嘛,锻锻锻,早晚会来的!
……
不知不觉,本丸冬天已经过去了一半,天气越来越冷不错,但雪也越下越厚。每天早上醒来,看见庭院里的银装素裹,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
郁理的晨跑锻炼并没有因此落下,从最初的抗拒和不适应,到现在的安然享受,她已经喜欢上一边跑动一边和陪跑的附丧神一起聊天的生活了。
“您的进步非常明显呢。”宗三左文字递上热毛巾,微笑着夸赞,“以前跑完两圈都嫌吃力,现在已经突破三圈了。”
“我觉得……这大概……就是……极限了。”一边喘气,一边断断续续说话,“就算真有突破……也……好久以后了。”
“那就等到您什么时候跑完三圈不再喘气再说吧。”纤细的附丧神说着从她手上拿回毛巾,旁边的小夜左文字不声不响递上了温水。
“谢谢小夜。”郁理接过去揉了揉小短刀的脑袋。
从堀川小天使携带「装备」陪跑后,这些就成了刀剑男士们的晨练标配物。
“说起来,你大哥呢?”喝完水,郁理想起了左文字家的那把僧刀。
“在田地里。”宗三回道,“因为天寒,大哥他想把空下的田地都种上耐寒的蔬菜,像白菜萝卜什么的。毕竟,冬天了,蔬果的价格总是要贵一些的。”
连生平总被古代大名捧在手心的倾国之刀,宗三左文字现在都关心起民生问题,郁理深深地感觉到本丸财政大臣博多藤四郎的存在感是要有多强大。感慨了一下之后,又忍不住想去吐槽江雪左文字。
“他这是要从刀剑男士转职成农民的意思吗?感觉我要是在田边搭个屋子,他能立刻住进去啊。”
宗三闻言看了她一眼:“如果主公愿意,大哥绝对是肯的。”
“可别。”郁理立刻拒绝,好好的太刀变成那样,也太咸鱼了。
不出阵归不出阵,远征跟手合是绝对不能少的。作为刀就该有刀的样子,生活可以安逸。但不能没了锋利和血性,这个道理就算是郁理也明白。
两人聊了几句,就打算结束晨跑回去,一直没说话的小夜看前面两个大人准备就这么走了,忍不住疑惑开口。
“主人,不要宗三哥抱你回去吗?”
52.举高高?
事实证明,偷奸耍滑的事做多了,固有的形象就定下来了。
哪怕郁理表示她现在体力上来了,不会像以前那样累得迈不动腿,结果还是给抱了回去。内番形象向来贤惠的附丧神跟她说,这是传统。
神他喵传统!不过就是秋天到冬天的时间,你们就养成传统了!?她现在想自食其力行不行啊!
被长得比她还纤细苗条的宗三抱回去,郁理心头是有些别扭的。但也知道别看本丸里头一些家伙有的跟瘦麻杆一样。就算是小正太,单论力气都比她大。这一点在目击到娇娇弱弱的五虎退毫不费力地搬起她得用小板车推的玉钢,甚至还对路过的她回以羞涩的微笑时已经心碎地确认过了。
翻了个白眼,你们力气大你们说了算,反正又不是她花力气。
郁理坐着免费人力车回来了,一番换洗之后照常工作,郁理坐在电脑前等着系统给她处理好公文那会儿,今天的近侍物吉贞宗走了进来。
“主公大人,远征的大家回来啦!”金发金瞳一身白衣的胁差少年带着满满的笑容向她汇报。
物吉贞宗,笑容满分、元气满分的胁差刀,虽然这位小天使总说要把幸运带给审神者,但是郁理亲身体验之后,觉得他自带的幸运值大概全留给他前主人德川家康了。不过善良热情又乐于助人的他,在本丸里是好评度不输给堀川国广的小天使。
“这么快?”郁理诧异地看了看时间,“有点早了吧?”跟她预想中回归的时间足足提前了半个小时呢。
等到郁理去迎接队伍,看到队长是谁后,这才有些无语的恍然。
“主人大人!!”刚刚还在大喘气的粉发白衣的青年带着夸张的声音瞬间冲了过来,双手一把抓住了郁理的手,“哈啊,哈啊……我尽量早些回来了!看,托您的福,这次的远征也非常成功!”
“辛苦你了龟甲。”神色麻木地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郁理叹了口气,“先把气喘匀了再说话吧。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不用这么赶的吧?”
“但是我想早点见到主人大人嘛!”对方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思,盯着郁理满脸的深情款款,“远征的时候就一直在想着忍耐忍耐,这是为了给主人大人才要去的远方,虽然我一点也不想离开您啊!”你这样会被长谷部打的。
龟甲贞宗,本丸里继压切长谷部之后的二号主厨。因为一进本丸毫不掩饰自己的目标,早早的就跟长谷部杠上了,在这双方有意无意的互相对抗中,逐渐暴露出这把刀和阳春白雪般的外表不太相符的内在,郁理也是心情复杂。
看看眼前的青年,长得多周正的一张脸,全本丸都很稀有的银色瞳孔外加知性的小眼镜一戴,斯文俊秀简直满分,完全可以跟一期哥争一争乙女漫男主之位的高颜值。结果这个性格……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如果单纯从攻略的角度来看,他的难度应该不大。然而郁理并没有攻略他的念头,一个身心正常的人不可能对一个总嚷嚷着「主人请用力责罚我」「主人再多骂我两句」的家伙有过多想法吧?
这也是为什么这货最终还是输给了长谷部的主要原因。
叹了口气,郁理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物吉贞宗:“物吉,把你大哥送回去休息吧。至于资材……”
“主上,我来送吧。”之前还想着的长谷部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先是动作自然地扯开两人的手,然后面带恭谨地对郁理说话,转身面向龟甲时他表情瞬变,“至于你,一身臭汗的样子不适合继续出现在主上的面前,给我马上消失。”
还是老样子,对同僚毫不留情啊。
“诶?”龟甲正想挣扎一下,就被自家兄弟强行拖走。就算是物吉,也看不下去这两把主厨刀每天□□味十足的场面啊。
“主上,天冷,这种季节,迎接部队这些琐事交给近侍来做就好,您这样总是频繁进出,容易生病。”打发走龟甲,也目送其他刀都回去休息,长谷部对着郁理又换回了原有的面孔。
“没事的,长谷部。”对他的关心,郁理露出一个笑容,舒展了一下肢体,亮了亮身上厚实的羽绒服,指了指头顶的帽子,“看!全副武装!倒是你,就算是附丧神身体好也别总在外面站着,做完事赶紧回屋里别冻着了。”
长谷部还想再说什么,不远处岩融和今剑哈哈笑着的声音传了过来。转头一看,就看见那一大一小又在玩惯常的叠罗汉游戏,小的坐在大的肩头四处转悠着玩。
郁理的眼睛顿时亮了:“长谷部,干完活了就回屋,我去找岩融玩了!”叮嘱完她就丢下了阻拦不及的长谷部跑开了,“岩融岩融!带我一个带我一个!”她张着手,在高大的薙刀面前踮脚跳了跳。
就算婶婶一米七,对岩融来说,依旧毫无压力。附丧神哈哈笑着「主公也要来玩吗?上来上来」一手扶着肩头的今剑,另一手弯腰一捞,将审神者直接架在了另一头。
“噶哈哈哈!”
“呀哈哈哈!”
一人一刀发出了招牌式笑声,吸引了不少也在庭院里的附丧神驻足观看。
“我要坐主公大人的怀里!”
之前还很满足的今剑,仗着自己娇小灵活竟然撑着手从岩融的左肩翻到右肩,精准地落进郁理的怀中,把她吓了一跳发现仍旧稳稳当当,一下子也没了紧张抱着今剑在她腿上坐好,三个人再度哈哈笑起来。
“真幼稚。”路过的蜂须贺忍不住点评。
几步开外的大俱利伽罗看着在外面踩雪的那三只也是轻声一哼,继续走了。
“童心未泯呢。”有在大书院里喝茶聊天的大龄古刀们带着看小辈胡闹的心情,如此感叹。
多数大人们只是看着热闹,可是短刀正太们却是被这个场面给吸引过去不少。
“真好啊,我也想试试。”秋田藤四郎眨着他梦幻紫的大眼睛盯着看,旁边的萤丸也是一脸渴望,这帮没什么事要做的小正太上午光在院子里打雪仗堆雪人玩了。
“萤也想玩吗?”爱染国俊看萤丸心动的样子问了一句。
大太刀的小正太正想摇头,那边几百年不肯出来一次的明石?国行因为被安排了道路扫雪的工作干到现在才完成活计回来,明明是件轻松的工作偏偏他脸上的表情仿佛挖了十年矿才回来一样辛苦得不行。
“扫雪这么麻烦的事不要交给我啊,早就说过了,比起干活我适合吃饭啊。”一边抱怨着一边拎着清扫工具,他懒洋洋地在两刃面前路过,然后被抓住了。
几分钟之后。
“这,这样就好了?”明石?懒癌?国行左右肩头各坐着一个小正太,他两手各扶着一个,有些咬牙道。
“要走啊,国行!”萤丸小正太兴奋地连拍着明石的手臂,指着前方,“像岩融那样带着主人到处走呀!”“就是就是,国行快点,我们要和主人并肩!”爱染也是跟着大呼小叫。
“哈!?”明石看着不远处那两米多高的巨人和他脚下陷进脚踝的积雪,整张脸都苦了。这个监护人可太不好当了。
“龟甲龟甲,我也要我也要!”贞宗派的屋门前,太鼓钟拖着才换好内务服出来的打刀兄弟,一脸兴奋地指着现场,“把我和物吉都带上去玩啊!”
“咦?”看着庭院里略可怕的场面,粉发的青年下意识就想拒绝,“可我不是太刀啊……”
对此,太鼓钟嘻嘻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可是主公在那边哦。”
旁边的物吉叹气,似乎看到结局。
很快,院落中又多了三个服饰与雪一个色调的组合身影。
“看起来很有趣啊。”同样负责清扫工作的加州清光拄着扫帚看向旁边的同伴,“喂,大和守安定,我们也去玩玩吧?”
“我才不要。”蓝色的打刀少年毫不犹豫地拒绝,用鄙视的眼神看向搭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骑在我肩上找主人,你想都别想。”大和守安定此时慧眼如炬,一脸「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表情。
“别这样嘛,大不了先带你去玩呀。”被看穿了的清光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又提出另一个方案,那无赖的小模样还真有郁理的几分真传,见大和守明显有些意动赶紧拉他过去,“走走走,难得有这样的活动,我们一起去玩。喂——主人,带我们一个呀!”
说到最后,他已经朝着岩融的方向喊起来,在得到回应后更加开心地跑动起来。
“喂!”大和守被他拉得一趔趄,来到场中感受到那欢快的氛围时不由也跟着笑了。
随后,是宗三带着小夜主动凑了热闹,都是短刀参与的活动。作为家长怎么能让孩子不加入一起呢。
“huhuhuhu,真是壮观啊。”坐在村正屋部里的千子村正歪头撑着脑袋,悠闲地看着门外的风景。
“是啊。”蜻蛉切也是点头附和,难得他家不靠谱的兄弟说了一句和脱无关的话题。而且门外那几个刀派的架势也让他不知该庆幸还是惋惜,本丸里的村正家既没有短刀也没有胁差。
“我不是说那边。”指了指审神者一行所在的方向摇摇头,村正换了另一个方向,“我是说那里。”
“那里?”蜻蛉切下意识地顺着指尖看去,脸上瞬间出现了忍俊不禁之色。
只见白色的雪地里,粟田口家的短刀们闹腾着分成两堆将全身的重量压了过去,这个大家族庞大的刀口让他们硬是堆出了两个小山包。而两座满是笑脸的小山包下埋着两个大人的身影,正是粟田口家唯二的两个家长,一期一振和鸣狐。
难怪要趴着,直接被弟弟们压垮了呀。
那边还觉得苦不堪言的明石看到一期一振的「惨状」后,瞬间平衡了,连颤巍巍的双脚走路都更有力了些,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幸福感。
郁理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脸,这无意中又带起一阵风气的哭笑不得还没退去,眼角的余光在扫到檐廊上某个角落里的身影时笑容一下子顿住。
“岩融,放我下来!”
附丧神虽然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做,郁理将怀中的今剑往岩融手里一塞「你们继续玩」,就拔腿跑向了某个方向。
审神者的举动引起了正欢腾的现场不少刀的注意,他们看着她迈着腿很快奔向了檐廊,然后伸手一抓,从阴影里拖出了一个人。
“不动行光?”有刃下意识地叫出来。
审神者已经将那整日酗酒的短刀少年强行拉到庭院里,那少年不情不愿甩开了她的手。
“放开我……嗝!我没有刀派,也没有兄弟!让我参与这种幼稚的场面是想让我难堪吗?”不知是被场面刺激,还是被审神者的行为激怒,醉酒的少年语气激动,“你是想告诉我像我这样没用的刀……喂!你干什么!”
他话没说完,就被人抱了起来,虽然作为短刀他的个头其实已经算高了,但在审神者的身高下还是差了些。视野骤然拔高,双腿被人困在臂弯里,不动行光下意识地扶住审神者的肩头寻求平衡,却对上了一双笑弯的眉眼。
“所以我来当你的监护人啊。”她哈哈笑着,“这可是所有短刀的游乐场,少了你怎么行!来来来,主人我带你一起!哈哈哈!”说着,她将少年又往上拖了拖,在雪地里走动了走来。
笨蛋!
不动行光想要挣脱,却又害怕伤到她,短刀的敏锐让他明白她坚持不了太久,自己的挣扎只会给她带来更重的负担,正放弃下来的念头等她自己没力气时,才发现她带着他走路的过程里收到了很多羡慕的眼神。
“不动行光,九十九发,五郎左御坐后者……”
恍然之间,不动的脑海中想起了从前的片断,被主人宠爱的场景。被酒气和寒气熏红鼻头和脸颊的少年垂下眼睑,双拳慢慢收紧。
真是个笨蛋啊,对他这样的废刀这么好根本没意义啊!
53.思念的沉重
胡闹过后,吃起午饭都比平时香几分。
“主人,我们晚上吃什么呢?”
扒着中午的饭,有刀就开始惦记起晚餐。毕竟这座本丸除非紧急出阵以及远征性质,到晚上时刃口还是比较齐全的,也因此一天之中晚餐是最丰盛的。
“是呢,吃什么呢?”有博多管着钱,目前正是土豪?不差钱的郁理歪头想了想,“前几天才吃过火锅,今天晚上吃羊肉怎么样?红烧清炖都来一遍!”
那边博多咳嗽着抗议了:“主人,只能选一样。”
你这守财奴,至于这么抠索么?
不意外地收获了一堆白眼,博多是面不改色,主人大手大脚花惯了,可不能也让底下的家伙们跟着染上这臭毛病。商人为什么这么有钱?除了会挣以外,还会省啊!
郁理耸耸肩,有一样也行,她就定个主菜的菜谱,剩下的让做饭的刃头痛去就好。
要知道,每天吃什么可是世界性难题,这几天住在家里,在本丸中又有歌仙他们操心,郁理才不会傻得跳这个坑。天知道一个人住在神奈川那会儿,就算每天点外卖她也是纠结了好一阵才选好啊。
不过小博多确实抠了些,家里又不是没有余钱,过得潇洒点也不算什么吧?
午后时分,大广间里。审神者的这点埋怨对博多来说是不痛不痒。反而语重心长地教育起郁理:“主人,人要做事呢,不管什么时候都要防患于未然,不小心把钱都花掉大半。要是将来遇到什么事需要大笔钱财,拿不出来可就着急喽。”
说得有道理呀,但郁理总觉得这是他想继续攒钱的借口。
“算了,放过你了。”揉揉小家伙的脑袋,郁理不再纠缠。
博多也是松了口气,只要主人别老盯着钱库里的小判总想着花光就好,如蒙大赦一样一溜烟跑出了大广间,总觉得再呆下去,不光是主人,就是在场的长谷部、药研,还有喝茶的老爷爷们都会以要钱为由逗他玩来着。
“小心!”跑得太快,在拐弯处差点撞到人,但对方反应灵敏地侧身躲过了。
“啊,对不起啊大和守。”看清来人时,博多立刻出声道歉。
蓝衣的少年正高举着一壶茶水,确认手中的托盘安然无恙这才露出松
了口气的样子,低头看他:“不要在檐廊上乱跑呀,很危险的。”
金发的小正太再度连连道歉,打刀少年看他急忙忙的样子也是摇摇头放过了他,估计在大广间里又被主人他们调侃了吧。太清楚自家主人和被带歪的一群刀的性情,大和守表示已经习以为常,而他现在正端着茶水往那边过去。
上午天气也就晴了一会儿,到了下午时,大雪又一次降临。深冬的寒风刮过,吹得大和守下意识地一缩脖子。
“好冷。”他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有了人身可以自由活动虽然很好,但对外界的冷暖感知变得更敏感也有点困扰呢。
夹着雪花的风吹过来,落进檐廊的那一刻雪花像是被无形的墙壁过滤了一般消失得一干二净,没有一片雪落在干净的檐廊地板上。这是因为本丸的建筑有一层灵力界壁保护,平时很少开启,但是冬天例外。如果积雪落在了檐廊上化开成冰,会让行走在上面的人出现意外。特别是那些爱跑爱跳的小短刀更是要注意。因此审神者动用了权限开启了结界阻隔了雪花的进入。
还别说,真是省了不少事,不然清理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从厨房到大广间并没有很长,大和守很快就走到了目的地,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时,他听到了审神者说话的声音。
“怎么了长谷部?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不……没什么。”
“有什么就直说好了,不用跟我这么吞吞吐吐的。”
“那……请容我僭越了。主上,我觉得您对不动行光太宽容了。”长谷部犹豫了一下,随后放开顾忌直接道,“不,不能说是宽容,那样不成体统的一把刀,你对他未免宠爱过度了。虽然这不应该是我该关心的问题,但是,我挺想知道,主上对像不动行光这样过度思念前主的刀是怎么看的?”
过于思念前主,这几个字让他下意识地停了脚步,不只是总在思念着织田信长的不动行光,一直思念着冲田君的他不也是其中一员吗?
“有吗?”语气里带着点装傻的女声响起,“那算宠爱吗?”
“算的,大将。”另一道声音介入,是药研藤四郎。
“好吧,连药研都这么说了。”审神者叹气,“我知道长谷部你一直对不动的感观
不太好啦,动不动就说自己是废刀还老提过去被前主人宠爱的事,可是这并不会让我对他产生偏见。”
里面的人都没说话,似乎都在静等下文。
“不动会这么惦记前主,是因为前主人对他很好很好。所以那个人死了,他会想念他有什么不对?想着前主人,想要回报他的爱,在我看来,真的不是什么坏事。不动他啊,是个温柔的孩子。”审神者说到这里时,声音也变得温柔,只是再度开口又变了语气,“但是,太沉重了。”
微微低沉的声音,却意外地攥紧了大和守的心。
“背负着对一个人的思念,真的很沉重。从前在一起的时光越是美好,失去以后就会越是想念,只是这样就能抽干一个人所有的气力。”
是的,每次一想起冲田君,他既感到骄傲也很幸福,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冰冷现实带来的痛苦和打击。那个人不在了啊!他不在了,自己又能做什么?
“重要的人不会再回来,如果再一味的缅怀过去,那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痛苦。而我不希望最后有谁变成那个样子。所以不知不觉就对不动倾注了过多的关注呢。”
“主上……”
“长谷部总是讨厌不动,其实也是因为织田信长吧?”似乎是感觉到气氛不对,审神者调整了一下语气,“他因为织田信长的宠爱对他念念不忘,你则是因为他的抛弃而耿耿于怀。究其根本,其实都是你们打从心底承认那是你们的主人,他在你们的心中占着重要的位置。如果我真要讨厌谁的话,不只是对不动,对你也是有情绪的哦长谷部。你是因为被认定的主人抛弃,所以才对我这么关注这么好吧?我这个现任主人很吃醋哦!”
“不是的!主上,我是!”长谷部的声音变得慌乱,想要急切解释什么,正慌得不行时却听见对方噗哧一声笑了。
“开玩笑啦,长谷部这么好,我才不会生气。”似乎才逗过长谷部,审神者心情正好,声音变得和缓,“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们附丧神,可以花几百年只为一个人悲伤。但是人类短暂的寿命可不容许我们这么做啊,人生在世,只要活着,总归要动弹的。所以,为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更多的事得到更多的东西,人类会变得非常贪婪。你们刀剑的命运也因此变得多种多样,我曾
听小乌丸说过,刀本就是旅行之物,赠礼、转卖、遭盗、战殁。如果和现在一样有心有思想的话,也是非常辛苦呢。”
“大将别这么说,身为刀剑,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药研的声音平静,同为织田信长的刀,他没有像长谷部那样心怀愤懑,也没有如不动行光般自暴自弃。虽是短刀,药研却有着自己的为刃之道,“我们是由人类手中诞生,也是在人类的手中流传至今。无论遭遇如何,都没什么好抱怨的。”
“是吗?是呢,刀是旅行之物啊。”审神者的声音由诧异变得释然,“人类的寿命真是硬伤啊,现在的我是你们的主人,最多几十年,你们的主人又会是另一个,一直都是这么流传着呢。”她低低一叹,似乎是为了注定的分别。
“主上!”“大将。”
一直在听着的大和守差点也抬脚想要走进去。
“别那么激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我又不是老妖精,肯定会死的啊,这是常识嘛。”审神者的声音轻快平静,“所以呢,我能为你们做的其实也不多。至少,在我是你们主人的时候,能尽可能的让你们多笑笑。如果能每天都开开心心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对不动那个孩子,我知道自己不能跟织田信长这位大名相提并论,但是……还是希望除了酒以外,他在看到我时也能露出笑容就好了。当然不只是不动哦,长谷部也是,药研也是,还有本丸里的大家……如果能达到那种效果,我这个主人,应该就算合格了吧。”说到最后,她哈哈大笑起来。
我是不是应该将目光从冲田君的身上移开一点,再多看一看现在的主人?
生平第一次,只将来到本丸当成单纯的工作看待的大和守生起了这样的念头。
是啊,人类的生命很短暂也很脆弱。疼爱他的冲田君年纪轻轻就病逝了,他现在只顾着怀念冲田君,那这个对他也很好的主人会不会在他不注意时也突然消失呢?
大和守不敢去想。只是「失去」两字,就足以让他恐慌。
“不进去吗?”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把陷入思绪的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正是不动行光站在他身后。
“你,你什么时候在的?”大和守下意识地问出来。
对方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眼睛瞥了一下他手中的托盘:“茶要凉了。”说完,直接转身离去。
不动行光,到底听到了多少?这个问题大和守知道自己不会得到答案,试了试茶壶,还是热的,他不再迟疑大踏步向前。
“主人,我端茶过来了!”进门的时候他喊了一声。
“哦,来得正及时啊!谢谢你安定,我这边刚喝完呢!”
不能光缅怀过去,目光还要向前看。
看着正向他挥手的审神者鲜活灿烂的面孔,大和守在心中暗暗念着。
主人,他会的!
54.SHINOS
“郁理,郁理!”
敲门声由最初的轻声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响,留美子站在女儿的房门外,喊人的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
“四天了,你什么时候出来?”
就算生气也要有个限度啊,再这样闹脾气,妈妈我也是会生气的。
被女儿晾了四天的亲妈心里正堵着气,门「咔哒」一声打开了,自家闺女一身外出办事的精致打扮,以及手中一米长的筒型背包让留美子明白,她这是要出去了。
“再有两个小时就吃饭了,你要去哪?”
眼见闺女面瘫着脸把门关上直接要走,留美子立刻跟在后面追问。
“去吃法国大餐。”随意挥挥手,下了楼郁理头也不回地走了,“晚餐就不用带我那份了,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
留美子连喊了几声,回应她的只有大门被带上的声音,她顿时有些失落。
原本以为女儿只是发发小脾气把自己关房间两天就能好,结果这冷淡的态度已经明白地表示出她很不高兴。
难道真的跟老公说的一样,自己用错方法了吗?妇人心情低落,她只是想让女儿多出去走走,这种疏远不是她想要的啊。
出了别墅,郁理也是松了口气,放松了紧绷的面瘫脸,去停车位取自己的车。
用家长的身份硬逼着她签特聘合同这件事她早就不生气了,妈妈对她的担忧她这个女儿哪能不明白,关在房间里的这几天妈妈可是天天换着花样给她做饭,早就没了火气的郁理只觉得窝心。
但是,真正的理由又不能跟她讲啊,母亲只是个普通的女人,跟她说自己的情况除了让她天天为自己担惊受怕外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可让亲妈这么不知情下去,又为了改变自己的死宅现状胡乱出招,郁理要是再不表现点抗拒不满的态度,她绝对还会再给自己出幺蛾子。
所以摆脸色是必要的,这次的事一过,下回她肯定不会再这么做了。
对不起了妈妈,我是为了我们大家都好。
车子启动,坐在驾驶座上,郁理跟着导航驶向了目的地。
——东京,法国料理餐厅「SHINOsTOKYO」
法国人去吃大餐,据说会在一周前就开始计划攒钱,在预约好的当天换上自己最漂亮体面的衣服,在豪华的高级餐厅里享受一次浪漫与美味并存的梦幻体验。
郁理是掐着时间去的,正好是这家餐厅最后一个批次的客人。
“欢迎光临!感谢您莅临本店!”
推开镶着玻璃的餐厅大门,郁理看到了等待在门口的服务生,在她的引领之下走向了刚刚清理完毕的空桌。
“客人,本店目前正在试运营期间,所以准备了三种套餐。”服务生挂着亲切的笑容拿来菜单,“您看看哪一种更适合您的口味。”
说完,她便暂时离开,这是留下一点时间给客人思考如何选择。
法国料理的套餐顺序一般是这样的:开胃菜→前菜→汤品→鱼类菜品→肉类菜品→起司→甜点。当然,也不是绝对,毕竟每家餐厅的运营都是不同的,看店家如何调事了。郁理照着三种套餐都看了一下,然后坏心眼地选了制作流程比较复杂的菜品较多的套餐,然后就等着上菜了。
「SHINOsTOKYO」,正是她在远月的学长四宫小次郎在法国创立的名餐厅「SHINOs」的东京分店,也是他特地打电话邀请她前来参加这次分店的试运营的。
说起这位学长也是不得了,在学校的时候就被夸是天才,在蔬菜料理上天赋可谓得天独厚,以十杰第一席的实力毕业后只身一人去法国闯荡。不但有了自己的店,他本人还在那个国度获得了普鲁斯波尔勋章。作为第一个获得此荣誉的东瀛人,一度上了不少媒体头条。
店铺面积有点小啊,而且看起来像是才装修完没几天的样子。除了必要的桌椅摆设之外,其余都比较单调空白,怎么说也是普鲁斯波尔勋章的获得者,拉个资金赞助或者贷个款有这么困难吗?
坐在上座率满七成的店铺里,郁理随意打量了一下,心里才评价了几句,开胃菜已经送上来了。
哦,上菜倒是挺快。
不多说,还是先吃要紧。
法式料理是世界三大菜系之一,其他两大菜系分别是中华料理和土耳其料理。同时,法国菜也是西餐中最有地位的菜系。
它的特点在于选料广泛,用料新鲜,滋味鲜美,摆盘精致,和中国菜一样讲究色香味形的配合。当然,在高档餐厅里的法式料理也代表了精致浪漫和高雅昂贵,吃上一顿真正的法国大餐,花费大概要在十二万日元左右,在五百万日元就足够一家三口生活一年的东瀛,真不是谁都能吃得起的昂贵料理。
自然,你花了那么多钱,享受到的服务也是不一样的,从主厨的手艺到餐厅的格调都可以看出来,这里就不多说。
法式套餐的讲究不光是体现在食物的精致美味上,更在于服务细节上的体验,上菜快就是其中特色之一,在客人用完一道料理之后服务生会礼貌地收走空盘,之后立刻送上第二道,保证不会让你的桌前出现长时间断档。从开胃菜开始,一道接着一道,视客人的料理速度上餐,一切都按照你的进餐速度来控制流程。
如果客人少还好办,一旦爆满,这期间要掌握的统筹能力可就是非常考验主厨的本领了。因为只要有一环出错,很可能导致整个厨房的进度都跟着崩盘,这压力绝不是一般的大。郁理在外面吃得慢条斯理,和餐厅里的其他客人一样享受着美味的料理,心里却对一墙之隔的厨房此时如同战场般紧锣密鼓的场面了然于心。
开店真是不容易啊。
噫呀,没走上厨师之路似乎也不是坏事,里面绝对忙坏了吧。
带着一点幸灾乐祸,郁理用蜗牛一样的速度品尝着每一道料理,离开远月七年早就被宅文化腐蚀的前?料理天才此时早就没了初中时期想开酒楼的雄心壮志,现在卖幅画就够她花用很久的潇洒日子拿什么都不换啊。
享受的时间总是走得很快,最多一两个小时,用餐的客人陆陆续续全都走了,只有故意留下的郁理仍旧坐在原地,她面前的餐盘也早已被收走。
“感谢你的招待四宫学长,套餐里的每一道都很好吃。”
直到厨房间里,走出了一位身着白色厨师服,一头粉色短发神色冷峻的眼镜青年,郁理这才施施然站起来打了招呼。
“明明说好了试运营的最后一天,也就是明天晚上,你和乾、木久知他们一起过来,结果早上突然打电话过来说要今天晚上来。还是和以前一样,想一出是一出啊星宫。”提了提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四宫小次郎说话的语气和他的神色一样冷淡。
郁理却是一点都不忤,甚至还叹了口气:“就是因为乾学姐他们也在,所以我才不想和他们线下碰面啊。感觉真和乾学姐遇上了,会发生一些我不想看到的事。”
四宫小次郎沉默,对郁理提到的某人一点反驳的想法都没有。就在这时,一个红色刺猬短发左眉有伤痕的厨师服少年看着他俩出声询问:“四宫学长,这位也是远月的毕业生吗?”
毕业生。
这三个字让四宫和郁理脸上都出现了意味不明的笑。
“是的。”四宫直接道,郁理瞅了他一眼,这「毕业生」跟对方说的「毕业生」区别还是挺大的吧?
然后她又将目光放在了少年身上,端祥了两眼后恍然想起了什么:“你是秋选决赛里的……”
“幸平创真。”少年咧嘴一笑,很是爽朗,“目前在进行学校给的实地实行任务!学姐你好!”
“幸平学弟你好。”郁理回以笑容,“别听学长乱说,我虽然是从远月毕业过,但也只是念到初三而已,可不是你想的高中毕业生。”
“诶!?初中部吗?”对方果然吃了一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视线在四宫的身上扫了扫后又露出自信的笑,“但是,就算不是远月高中毕业的,学姐的实力也一定很强吧?毕竟能让高傲的四宫学长邀请过来参加试运营,绝对是够份量的!”
哎哟这学弟真是会说话!
“其实也还好啦,我们平时也就是在美食社区里食戟……咳,切磋过几次。随便玩玩而已。”一时得意忘形,郁理差点把在美食社区里的事说出来,看到某学长的冷脸后立刻打住,换了委婉的说法。
“美食社区的食戟吗?”不只是幸平创真的眼睛亮了,就是店里其他员工也看了过来,“谁赢了?”
“互有输赢,只是切磋而已。”这个问题郁理回得游刃有余,得来某学长的冷哼和其他人更加好奇却不得不按耐的脸色。
这里到底是四宫主厨的地盘,很快,话题还是回归了正事:“怎么样,同样的菜品,和在美食社区里品尝到的口感还是不同的吧?”
“嗯,毕竟现实和虚拟还是有区别的。但是,虚拟实境的技术越来越发达,早晚那点细微的差别也会消失的。”
她的回答让四宫微微沉默,眼镜后方金色的瞳孔变得锐利:“你还是只打算继续混美食社区?现实这边竟然连总帅他们都不过问了,还真是让我好奇,你们到底隐瞒了什么。”
“这不是学长你要考虑的范围,你从法国飞回东瀛,在东京开了这么一家店,目标不就是更进一步,将自己的餐厅评上三星级吗?”郁理摇摇头,不打算多说,只是弯腰拎着之前一直搁在墙头的筒包,“来之前我就跟你说好,只是单纯用餐不对你的菜品发表任何评价。但为了恭喜学长你新开分店还请我吃大餐,我还是送来了贺礼。”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包袱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被封在长方管形塑料保护壳里的事物,没等其他人猜测,郁理已经递了过去直接解释。
“我的画。”将东西搁在四宫下意识托住的双手上,郁理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本来还在想会不会多此一举,现在看看你店里一清二白的样子,完全是多虑啊。”
这话里明显调侃他穷的意思让很多员工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法国的那帮投资人舍不得他回东瀛不肯给赞助,四宫小次郎又不愿意贷款借钱。因此这家店里里外外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出资一手包办的,也算是死要面子的一种体现了。
“你……”青年的脸上浮现出了十字青筋,明显要发怒了。
“不用谢我。”郁理浑然不觉,甚至还伸手拍拍他的肩,“真要觉得过意不去,再请我吃上十次八次大餐就可以了。”
学姐/主厨这学妹的脸皮够厚啊。目送着这位能人在四宫小次郎的冷脸前最后全身而退的潇洒背影,众人纷纷感叹。
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
“四宫前辈,星宫学姐她不是厨师吗?为什么会送你画?”幸平创真一脸懵逼,其他人也是附和点头。
“谁跟你们说过,她是厨师了?”四宫冷冷回应,“没听见她说初中毕业就离开远月了吗?那家伙,现在是画家,还混得不错。”
画家的画!
一众人眼睛又亮了,纷纷催促着主厨打开看看,四宫也不藏着,小心翼翼地取出来,然后找了张桌子轻轻铺展开。
画卷展开的瞬间,之前还吵嚷着围过去的众人沉默了。
“主厨。”有位员工当场发表意见,脸上满是梦幻之色,“请十次八次大餐好像还少了。”
“起码要翻好几倍。”有人晕乎乎点头附和。
“都闭嘴!”
「SHINOsTOKYO」试运营的最后一日,同时也是最后的包场时段,四宫小次郎在远月的熟识和老师全都来了,里面还包括他本人的母亲。
“啊啦!”虽然步入中年但并不显老态的妇人进门后没多久,就对着墙上精裱好的画发出惊呼,“这幅画真漂亮啊,小次郎,你从哪里买的?”
“一位学妹送的。”四宫回得含糊,他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星宫非要提前过来和这帮人错开了。
“我知道!是星宫对不对!”穿着红色包臀裙的黑发女性叫了起来,“这个风格一看就是她的手笔啊!竟然给你画这么大一幅!好气好气,我也要!”
对,这就是郁理要避开的主要原因,乾日向子,日本料理店「雾屋」的主厨,性格十分孩子气,一些举动常常让人吃不消。
“好美……”其他几位毕业生倒没像她这么直白。但望着墙上的画眼中也闪过渴望的色彩。
“都坐下来用餐吧。”在学校老师的提醒下,毕业生们这才纷纷落座,相聚着闲聊起来。但眼睛还是会时不时盯着墙上的画看,话题很快又绕着它转了。
“看到它第一眼,就感觉踏入了法国的浪漫怀抱呢。”
“是塞纳河呀,我看到有艾菲尔铁塔的影子。”
这是一张横幅画,描绘的是来自法国的塞纳河广景,微起波澜的河面上游船川流不息,石砌的码头旁是宽阔的堤岸,精致的大桥横跨河川两边,两岸边的高楼城堡下点缀着树木行人,这些都影影绰绰地倒映在水中,自然而和谐。而如此细致壮观的美丽景色都被浓缩在这一方画卷里。
画中细致而精美的线条忠实地复刻了这条古老河岸每一道斑驳的韵味,明明根本看不清行人的面孔却能透过他们的动作和色彩感觉出各自或悠然或欢快的心情。而最吸引人的,还是画家以柔和又冷艳的色彩将天空与河水把整幅图画渲染出的梦幻意境,就这么轻柔细致地,把这个国家的浪漫与多情鲜活地呈现出来。
美艳,柔和,浪漫,符合大多数人印象中的动人国度,明明并不是富有冲击性的画卷,却牢牢吸引住了所有入场客人的视线。
“这幅画,大概会成为SHINOS的另一个招牌吧。”来自远月老讲师忍不住感叹。
“您说对了,之前就有不少客人询问它卖不卖呢,出了非常高的价。”服务生的表情也是与有荣焉,“不过我们主厨说了,绝不出售,它会成为这家分店的另一个象征。”
“看来星宫是真的准备在画家的路上走到黑了。”
“这算黑吗?简直是厨画双绝啊。”乾日向子叹息着吐槽,“唉,有这幅画在,感觉不吃饭都不虚此行了。就是不知道餐厅的主厨本事大不大,能不能做出和这幅画意境相匹敌的料理了。”说着,她故意用眼睛瞥了瞥还没走的四宫小次郎。
面对这种挑衅,对方回了她一记冷笑,等新菜上来,她就知道了。
只是单纯送了贺礼的郁理并不知道,随着SHINOS的成功运营以及它越来越被追捧的人气,她作为这幅画的作者名气也跟着高涨起来。
“你最近做了什么?”经理人打她的电话。
“没做什么啊。”在家里吃吃睡睡而已。
“别咸鱼了,快点回来工作,你的身价涨了,赶紧多画几幅和以前一并凑一凑做个画展,我们加把劲再把名气往上提一提。”
万恶的资本家!
55.台风BUFF
对经理人的要求,咸鱼郁理是拒绝的。只推说没灵感画不出来,开画展什么的年后再说吧。让看着日历离下一年正月还有四个月的睿山直跳脚。
这个她就管不着啦,他们只是合作关系,经理人又不是亲妈,犯不着什么都听他的。
任性地挂完电话,她对回神奈川这事倒没什么异议,只是在想回公寓前要不要先履行一下合同的义务。
17岁毕业以后,是有很多年没回高中母校看看了,连远月都去过了,再跑趟青学也不算什么吧?
左思右想,被懒骨头附身的她最终还是咸鱼了。
反正当时在她的「反对」和「据理力争」下,合同都已经变成了她两个月去授一次课的最低要求,比较坑的地方是本来只要一年期的合同因为她的要求也延长到了两年。
自家老师也算了,那位洛山高校的老校长绝对是故意凑热闹来玩的。反正合同对双方来说都很自由,活了大半辈子的都是人精,如果真没好处他们才不上。
算了,你们长辈高兴就好,别以为她看不出来校长们和亲妈其实都是一伙的,就想把她从屋子里拖出来。
还是收拾收拾回湘南吧。
“今天下午就回去?”午餐时间,一家子坐在餐桌上吃饭,留美子瞪大眼睛看向自家女儿,有些舍不得,“明天走不行吗?”
“下午走跟明早走区别不大啦,我打算一点就开车回去,一周没回去住,公寓怕是有不少灰尘了。”无情地拒绝了亲妈的挽留,郁理给自己添加人设。
嗯,我在生气,我还没有原谅老妈,哼哼。
面对生母,一向懂事自制的郁理多少还是娇气矫情了些,都是爹妈惯的。
继父藤原贺介因为得了赤司财团的订单正忙得飞起,很多时候连晚餐都不见着人,更别提午餐了。藤原新吾正好是星期天还没有部活,因此在家里吃饭。对继母和姐姐这段时间的「恩怨情仇」他都看在眼里,却是明哲保身地不发表任何意见。说实话,家里的两个女人他都得罪不起。
事实上午餐过后,在母亲随时都水汪汪的目光下,郁理的矫情也没能坚持多久。比起父亲,郁理的外貌差不多都遗传自母亲。无论是那头栗色的头发,还是翡翠色的眼眸,亦或是雪白的肤色,都是如此。
不过相比起母亲留美子那种大和抚子式的温婉,郁理的容貌要更加明艳张扬一些,个头更是修长高挑,以前上高中那会儿她还总被人开玩笑,说要是画画这条路走不通她还可以去当模特拍拍封面或者广告什么的。
这种要抛头露面成天在外面转悠的工作郁理那是想都不想,当职业玩家宅死在家里也不出去搞那套。
话说远了,再扯回来。总之,就是东西收拾好扔在了车后厢里,郁理在上车前只好向要哭不哭的亲妈投降。
“我没有生气啦,只是有点不高兴。”别扭地说出这句,郁理偷偷瞄了瞄母亲,“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下回再替我做什么决定,请一定要和我商量好吗?”
“好好。”得到谅解的妇人喜得连连点头,“这次是妈妈不对,妈妈知道了,下回一定跟你好好商量。”
母女俩最后来了一个拥抱,一直旁观的弟弟也是松了口气,可算和好了。
“去那里要记得按时吃饭,水果也要买了吃,懒得出去就叫店家送上门。我刚刚给你订购了跑步机,应该明天就会送到你公寓,别成天就玩游戏,也要多运动运动……”
母亲洋洋洒洒叮嘱了一堆,甚至还给买了运动器材,让郁理哭笑不得,连声应是之后又道了谢,赶紧逃难一样跑了。
“妈妈可真是啰嗦。”车子行驶在路上,郁理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抱怨,只是笑得咧开半天没合上的嘴完全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郁理购买的海滨公寓其实就在横滨,从落地窗那边抬头就能看见东京湾,开车从东京的家到公寓的距离,其实还没有从公寓到箱根来得远。
她玩的《刀剑乱舞》因为时间流速的关系,本丸的季节已经到了冬天。而现实的世界,不过才刚到深秋,树上的叶子都还没掉光呢。
现实和虚拟,两个不同的世界,却都如此真实,还真是有趣。
赶紧回去,晚上她要刷游戏!
……
本丸。
“星宫大人!”好不容易忙完公寓里的事,到了睡觉时间就登陆的郁理一回本丸,就被突然跳到面前的狐之助吓了一跳,“紧急状况!”
“什、什么?”用惯常的寝落法上下线的郁理还睡在榻上,就被它的语气吓得坐了起身。
“刚刚探测到消息,这里不久后会迎来台风,推测会有十级大风降临本丸,请尽快做好准备!”
郁理被这个消息炸得有点懵时,眼前已经跳出一道光幕。
我去!
郁理目瞪口呆,这就是随机状况吗?第一个就给她送这么劲爆的大礼啊,好大的天灾DEBUFF啊!
没功夫去吐槽为什么冬天会来台风这种小概率事件。毕竟在游戏里讲逻辑那不是纯扯淡吗?郁理急忙忙快速洗漱一番,拉开门也顾不得这到底是天没亮还是纯粹被乌云遮住的鬼天气,匆匆下了楼。
赶紧通知全本丸,及时止损啊!
很快,整座本丸热闹起来,到处都是一片呼喝声,搁在外面的工具物品首先被一一收回。
“那是洗衣场的晒衣杆?歌仙你全都搬回来了?”
“嗯,拜托了山姥切和御手杵一起,还是挺快的。”
这是拯救洗衣场的。
“大俱利,要么把你养的那窝小猫送到仓库,要么重新找个干净的盒子放好。弄脏榻榻米被长谷部或者烛台切看到我可不管哦。”
“哼,我自己会处理。”
“大、大俱利桑,不介意的话,它们可以先和我的小老虎们放在一起。”
“……”这是救猫顺便暂时找窝的。
“马厩那边什么情况?”
“马厩也有结界在,所以快速清理了一下马舍,又将粮草什么的都添满,只要不是连下很多天雨,问题不大。”
“一期,你不会派的鲶尾和骨喰去的吧?”
“嗯,为了赶时间,也让后藤和信浓也去帮忙了。啊,弟弟们在叫我,请容我失礼告退。”
真是靠谱的哥哥啊,郁理感叹着,有积极忙活的刀,自然也有闲散着的刃。
“啊啊,这个天气,露天温泉也去不成了吧?”
“嗯,这么厚的云层估计要下很久的雨呢。”
“一直这么坐着也无趣,不如下盘棋吧。”
“那我去准备点上好的茶。”
所以你们的关注点只在能不能泡温泉和闲不闲这上面吗?就算是平安时期的刀,也不能只顾着风花雪月啊!
“偶尔来几次这样的天气也不错啊,不用马当番也不用畑当番的,正大光明赖在屋子里不出去啊。”
那边那个懒癌!说你呢,成天光吃不动的,你怎么就没变胖子啊!
但凡是本丸的屋舍,都有结界保护,是以刀剑男士们的工作还算轻松,将物外的东西收拾归置一下,很快就做完了,等到所有刀都在大广间里集合没多久,蓄力已久的疾风骤雨在电闪雷鸣里倾泻而下。
轰隆!
响亮的雷声让不少刀猝不及防打了个颤,大多数短刀都下意识靠着身边的同伴,或者干脆钻进家长怀里不去看外雷电交加暴雨滂沱的场景。
离门边不远的郁理也是不例外,虽然不至于钻人怀里,但这震耳欲聋的第一响还是让她抓住了旁边人的胳膊靠了过去。
“主人大人害怕打雷吗?”被抓住的刀低头看她,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别担心,我会一直在您身边的。”
郁理转头一看,是龟甲贞宗,正想对他说只是被声音突然惊到时,蓝紫色的巨大雷蛇划破天空,光芒闪在人的脸上,一道更加响亮的雷鸣再度炸开,庭院里的一棵树被劈成了两半,她忍不住一声低呼往后缩了一下,这回是真吓到了。
现场版的雷劈树啊,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
“宛如天罚呢。”小乌丸看着门外,淡声感叹。
“是呢。”莺丸点头,“幸亏本丸有结界保护,否则还没办法这么悠闲地坐在这里呢。”
最高极别的结界开启,意味着风吹不进雨灌不来,再强的飓风也是等闲,他们连封闭门窗的工作都省了,只需要坐等天灾过去就好。
龟甲原本还想着主人会不会再靠过来一点,最后像那些短刀一样钻他怀里,结果几个雷声过后,已经适应了的审神者连他的胳膊都不抓了,还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上了。要不是她还紧紧挨着自己,龟甲简直能把失落挂满脸上。
不过他也发现了一件事,主人明面上对他总带着嫌弃,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讨厌他嘛。
雷声渐渐稀疏起来,只有瓢泼的大雨哗啦啦冲洗着大地,降雨量之大,能让顺着屋檐飞角滚落的雨水几乎形成一道水幕。这场大雨冲刷了两个多小时,期间已然适应的刀剑们还张罗着用过了早餐,大概是头一次碰到这样的天气,倒没有谁回自己的房间。反而依然聚在大广间里彼此间形成一个个相熟的小团体互相聊天玩耍起来。
阴沉的天气让光线能见度降低了不少,为了照顾一下比较瞎的太刀老爷和神刀等长武器们,灯是肯定开了。虽然有结界保护,没有冷风吹进来,但冬天的寒冷依然没变,所以暖炉也是早早点上。
郁理坐在旁边看了看,仔细瞅了一圈所有刀的脸色,发现除了外面的天气和所有刀都在场以外,屋子里和以前没什么不同,都是照吃照喝照玩。
什么嘛,前面搞那么大声势,把她弄得紧张兮兮的,原来也就这样,真是吓她一跳。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郁理一边应付着围在她身边开始照常撒娇讨点心的短刀们,一边暗想道。
“啊!农田!”博多的一声惨叫突然炸响,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这位财务总管此时一脸的懊悔,“光顾着清点保住的财产,我居然忘记了口粮这么重要的事!”
众刃:“……”
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不,就算他之前有想到,那么短的时间也不够做什么的。
“我要去看看。”第一个出声的是江雪左文字。他早上那会儿光顾着跟兄弟们一起抢救本丸里的东西了,忙到最后反倒忘了。
“事关口粮不容忽视。”第二个起身的是本丸管家长谷部,“主上,我也去看一下田地的情况。”
“这怎么行?”郁理皱眉反对,“外面雨怎么大,台风随时会来,那些作物烂掉就烂掉,你们不许去。”
“没关系的主上。”长谷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场雨应该会下很久,我只是去看一下情况,马上就回来。”
“太好了,真是帮大忙了长谷部!”郁理还没说话,博多惊喜地叫起来,“如果那些作物还有救我们这个冬天可以省下很大一笔小判呢!”
这个钻钱眼的小家伙!
一听可以给审神者省下不少钱,长谷部不再多想,抬步就向门外走,江雪紧跟其后,他是真关心那些作物。
“我也帮主人大人看看吧。”旁边的龟甲贞宗也站了起来跟着一并向门外去。
你们这帮家伙还真是要粮不要命啊!郁理急了,直接大喊:“拦住他们!”
瞬间,本就关注这边的刀剑男士们立刻出手阻止,速度不快的江雪是第一个被堵住,其次是慢了一步的龟甲,只有机动很高又抵达门口的长谷部成功避开了封锁,走到檐廊上。
“别担心主上,我去去就回!”他说话时,人已经跳下檐廊,原本干爽的一个人瞬间被大雨浇成落汤鸡。
“别担心你个头啊,给我回来!台风也是能抱侥幸心的吗?”也冲到檐廊的郁理跳着脚看他在雨中蹒跚前行,“快给我回来!听见没有长谷部!”
估计是听不见了,这么大的雨,声音都很难传过去。
而怕什么来什么,郁理最不想看见的暴风说降临就降临了,冬日里原本就被暴雨压弯的枯枝此时整个树干都摇晃起来,之前走出一段距离的长谷部更是被这股强风给逼退回来不少,离檐廊只有三两步的距离。
“长谷部,回来!”
这个距离郁理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她只能看见他举着双臂护着脑袋,双腿微弯深深钉在地上,似乎是在抵抗着强风。
“不好!要被卷飞了!”有刀在这时发出惊呼,而雨幕中的人影正摇摇晃晃仿佛一棵即将被连根拔起的小树。
长谷部双脚离地就要被卷飞的刹那,郁理冲了出去抱着他的腰狠狠往下坠。然而两人的这点重量在越来越强的风力下也只是延迟几秒,很快要被吹离原地。
但这点拖延已经足够,在郁理觉得自己得死于台风那会儿,她感觉自己飞在半空的双脚被抓住了并且用力往后拖,不用想也知道是后来的刀赶来援救。
大雨浇得她一头一脸,现在的她根本睁不开眼睛,只有雨水砸在身上脸上的痛以及死死环住的双臂里那因为雨水湿滑渐渐脱离的身体。
不行!再拖下去会没命的!
她要想办法,要想办法!
“岩融!加油!”檐廊上高大的紫衣附丧神半边身体在外,半边身体踏在地板上,事实上他的脚尖已经隐隐踮起来,这还是他的腰也被人抱着用力往后拖的结果。
“再加把劲啊,大哥!”拽着岩融往后拖的次郎对着身后的太郎喊道,“我喊一次口号,大家一起用力,一二三!一二三!”
“长谷部大概救不回来了。”出力的都是长武器组,所以旁观的刀有的在给他们加油,有的则在分析局势,“主公的臂力坚持不了太久。”
旁边的刃沉默,这句话的潜在意思,其实是主公将手放开的那一刻,她就能得救的意思。哪怕她死死抓着不放也敌不过自己能力的极限。
“再来一次!一二三!哇啊!”次郎的声音突然一慌,檐廊处顿时出现了一地的滚葫芦。
“主公!”“主人!”“大将!”
在一群东倒西歪里,附丧神们准确地找到了全身浸透了的审神者,一脸的焦急担忧,她狼狈地倒在地上,缩成一团剧烈地咳嗽着,怀里死死地抱着一把刀。
那把刀是……压切长谷部?!
56.善后
死里逃生是什么感觉,别人她不知道,郁理回过神是发觉自己全身都在微微颤抖的,从地上爬起来时还有些手软脚软。要不是被付丧神扶着还真要费一番功夫。
在她艰难爬起的那会儿,檐廊外的庭院正向所有目击者展现天灾级的毁灭力量。狂风肆虐,树木被连根拔起,红色的跨塘小桥栏杆被刮倒一半,瓢泼的雨水被狂乱的飓风裹挟着如同一支支利箭重重穿透早就积水的地面,冬日里原本还颇有致趣的陆院景不过片刻一片狼藉。
台风不同于来无影去无踪的龙卷风,或许没有龙卷风那般猛烈的毁灭力,但胜在持续时间更久,造成的破坏力也更强。
面对这样的绝境,求生的本能会让人的大脑比任何时候都要活跃,狂风暴雨里郁理在慌得不行的时候,终于想起来她有一个从来没用过的新技能。
成年男性的身体她拖不动,可是一把刀还是很容易的。将长谷部变成刀抱在怀里的一瞬间,失去了大量阻力的救援队轻易地将她从半空中拖了回来,并且因为用力过猛还向后栽倒了。
然而她现在顾不上感谢他们,保住一条小命……不,是两条之后,从心底生出的是燃烧的怒火。
将打刀扔在对面的地上,郁理解除了变刀的权限,很快,一个和她一样全身湿透狼狈至极的灰发青年跪在她面前。
啪!
哪怕是外面正上演着毁天灭地,广间里那重重的耳光声还是响在了所有刀的心头。
“我已经说过不许去了吧!”打了一个耳光还不够,愤怒中的郁理声音尖利地向着对面的刀怒吼,“那是天灾!我知道你们是刀不像人类那样对这些有敬畏感,但也不是能抱侥幸心的东西!为什么都不听我的话!是我平时对你们太好忘了我才是主人吗!”
一向温柔和善,对谁都有求必应的审神者第一次露出这样失态暴怒的面孔,平日里的元气和爽朗全无,只有那破音的怒吼如同一把尖刀划在了众刃的耳膜和心间。
有刀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一些短刀默默地靠紧了自己的家长,这一刻的审神者真的很可怕。
跪在地面上的长谷部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向着她用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这个时候,说对不起、说万分抱歉、说自己罪该万死,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事实上就是他的主人不顾性命拼死将他救回来的,他害主人身陷险境,差点因他而死。
“外面那些东西怎样都好!我不用你们冒着生命危险替我挽救什么财富!别自以为那是效忠了啊,我?不?需?要!你知道你被卷飞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如果你真的有把我这个主人放在心上,做事之前能不能先仔细想想我这个主人真正需要什么,而不是单纯给我一个「主人」的定位!”
现场鸦雀无声,长谷部却是浑身一抖。
压切长谷部,这是一把效忠主命的刀,只要是为了主什么都愿意做。可是他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因为主人是审神者呢,还是审神者的身份刚好是主人,所以才效忠呢?
不管那个主是男是女,是长是幼,是人是魔,只要是「主人」,谁都可以吧?
若有若无的遮掩在这一刻,因为这个契机在众目睽睽下撕开,长谷部下意识抬头,本能地想要解释什么,看到的是审神者苍白的脸上红着眼眶瞪他的眼睛。
“主上……”
“够了,我累了。”似乎是从他人的眼神中察觉到自己的狼狈,审神者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额头同时也掩去了通红的双眼,她的声音暗哑且冷淡,“来几个人把这里打扫一下,沾到水的都给我回房收拾干净,其他人随意。我先上去睡会儿,没事别来烦我。”
看着那个浑身湿透的背影独自离去,大广间里依旧保持沉默。
“江雪哥,主人她刚刚,是哭了吧?”小夜扯着兄长的手,低声道。
江雪垂下眉眼,没说话。
旁边的宗三却是很快接了过去:“没有的事,你看错了。”
小夜也不说话了。
……
郁理回了自己房间,第一时间自然是清理已经是落汤鸡的自己,在浴室里扒掉那几层湿衣,热水从莲蓬头里涌出,被冻得麻木的身体慢慢恢复知觉。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刺疼得不行。
下意识地抬手翻看,发现有好几颗指头因为之前在暴风里抓得太紧被掀翻了指甲盖。十指连心,之前被冻得没感觉,现在恢复过来,郁理看着手上的伤只觉得欲哭无泪。
她浑身上下最宝贵的就是自己的手了啊,挣钱养家全靠它啊。
得庆幸这里不是现实吗?否则这可是起码要休养一个月的重伤耶!
可就算不是现实,也非常真实了。
就这么忍着疼,郁理磕磕巴巴地洗完澡换完衣服,头上裹着毛巾就开始拈着手翻找指甲刀,首先把掀开的指甲都得剪了才行。
死长谷部臭长谷部!让你不听话!口粮没捞着还搭上了你阿鲁基的手!
一边埋怨着,郁理翻找出指甲剪,颤巍巍的要给自己剪指甲。然而看着自己伤情凄惨的手指头,怎么也没勇气下手。
原本因为洗澡而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浮躁起来,郁理鼻头一酸,忍不住又红了眼眶,没来由地觉得好委屈。
咚咚。
障子门发出了轻轻的响声,随后响起了药研藤四郎的声音。
“大将,我能进来吗?”
“药研?等一下啊!”郁理慌忙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泪,确认没问题后这才故作平静道,“进来吧。”
纸门被缓缓拉开,本想例行问上一句「有事吗」的郁理看到他手里拎着的医药箱一下子失了声。
“之前,看到大将的手上有伤,所以取了些工具就上来了。”身着白大褂的短刀少年语气沉静,他四平八稳地跪坐在郁理面前,很是从容地坦言自己过来的目的,“大将,把手给我看看。”
他沉稳的言行让人不自觉忽略少年的外表,郁理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将手背摊给他看。
十根指头掀了四枚指甲,伤情有轻有重,加上之前泡了水,看着惨不忍睹。药研立刻皱起了眉,下意识地想说什么,看到郁理眼角还未褪去的红意,默默地又吞了回去。
“这点外伤您一个人处理起来还是很吃力的,请交给我吧。”看到搁在桌上的指甲刀药研就知道郁理之前想干什么,“虽然在医术上面我也只是略懂皮毛,但总比大将要强一些的。”
看到药研从医药箱里拿出碘酒绷带酒精瓶之类的东西,想想自己LOW爆的自救,有些脸红的郁理忍不住扭过头嘴硬道:“看把你能的,专业的了不起啊?”
回应她的,是烤过火消过毒的剪刀。
“你,你小心点哦,别剪到肉!”
“疼!疼疼!别掰那块呀!”
“啊!要剪到肉了!”
在郁理的大呼小叫(惨叫?)里,半个小时后,四颗指头都被细心裹好的郁理看着它们在唉声叹气。
“在指甲膜长好前,不许碰水,也不能把伤口露在外面,最好不要用它做事。”药研医师如此叮嘱。
“长出来要多久?”
“人类的话,大概五天左右吧。”
“这么久!?”
“大将,要完完全全长好的话,要三个月哦。”
郁理的脸变黑了,她沉默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头一会儿,转头看向药研:“你说我要怎么折腾长谷部才能解气?”
“那我就不知道了。”将工具一件件收回医药箱,药研回得云淡风轻,“他的命是大将救回来的,您想怎么对他,他都毫无怨言的。”
“就是这样才没有成就感啊。”不动脑子郁理也能想到已经被愧疚自责情绪淹没的长谷部,现在就算让他切腹他也能笑着这么去死。
啐,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才不会这么便宜他!
她现在算是废了,正好就让这货过来伺候她。
暴雨连下了三天三夜,台风的尾巴这才施施然离开。
这三天里,郁理除了向之前施以救援的长武器们回以感谢,剩下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养伤加使唤长谷部了。
“长谷部,公文批好了没?”
“长谷部,我要喝茶!要温的。”
“长谷部,我要吃栗子,你剥给我吃!”
“长谷部,快!帮我把这局打通关!”
“肩膀有点酸疼,长谷部,给我按摩啦!”
林林总总,但凡要用到手的,郁理嘴巴一张都是喊的长谷部。除了穿衣洗漱这些涉及到隐私的,那是真真正正做到了连吃饭都要人喂的废婶境界。偏偏被压榨的那个不但无怨无悔,还做得非常高兴。
“为什么当初第一个冲出去的不是我呢?”龟甲贞宗无数次向相熟的刃哭诉,“不然现在的这些都是我的了!”
对这个说法,有的刃不知如何回应,有的则单纯觉得没这么简单。
主人的手现在还废着呢,等好了再看吧。他们可没觉得这事就这么轻松放过了。毕竟江雪左文字,博多藤四郎还有龟甲这三刃,审神者是一个麻烦都没找,根本不符合他们的认知。
雨停了,天晴了,终于能外出的刀剑们看着已经被水淹了的庭院表示沉默,善后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啊。
先排水,然后看看马厩的情况,田地基本上是不指望了,付丧神们的重点收拾区域还是在本丸的中庭和外庭两个院落上。枯枝浮木,还有被水泡烂的泥地,被冲垮的外部装饰,以及不知哪来的大小石头,让一些爱干净的刀直呼受不了。
然而受不了也得受,没见连养尊处优的平安刀们都下场了么,屋子里现在正当着大爷的审神者看似跟平常一样人畜无害,可是暗地里的危险值明显超标了,说不定就在等着给谁暗暗记一笔,等她伤好了一并收拾呢。
“星宫大人。”狐之助这几天跟在郁理旁边,也是吃了不少油豆腐,它决定给郁理一些好处,“其实,您不必慢慢等着伤好的。”
“嗯?”郁理转头看它,“怎么说?”
“您的灵力就是治愈自己的良药。”小狐狸甩着尾巴指导她,“您可以先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的灵力从体力流转到手指,然后包裹住自己指尖修复伤口。”
吃了她这么多油豆腐总算有点回报了,收获到一个有用的自愈技能郁理那是立刻实验起来,有之前施展水镜的经验在,这个没什么难度的技巧她很快就运用自如。
这回,终于不用花几个月才能把指甲完全养好了。
快活的日子到底只有几天,手指的伤在取用物品没有妨碍之后,郁理就把长谷部踢开了,忙碌的日子在后面。这些天她不光要操心天灾之后本丸的善后问题,政府的出阵任务也不能丢下,只要出阵多少都会有受伤和刀装的损失,那么资材就绝对不能少,还要派刃去远征。
好在现在家里刃口多,四支部队全外派出去,也不缺做善后工作的,只是重建本丸要花掉的钱也让郁理体会到了博多的那种揪心感。
小判不够用啊!
快要花完了啊!
郁理拽着头发,看着游戏状态里还要五天才能解除的DEBUFF,就想把做出这个策划的人给打死!甲州金不应该是万能的吗?居然只能用游戏货币来度过危机,你游迟早要完!这个时候郁理有点感谢小博多平时的抠了。要不是他省下这么一大笔钱,DEFUFF期间这座本丸日子绝对不好过。
#感觉在这个游戏里懂得了很多人生道理#
#虽然她一点也不想懂#
博多藤四郎这阵子是她要多少钱就给多少,半点啰嗦都不带的,估计也是吓怕了。想到前几天一期一振那一脸赔笑特地跟她打招呼道歉的样子,郁理就觉得好笑,真是小看她,她是那种会为难小正太的人么?
要为难也是一起为难啊,呵呵呵。
“主公!”近侍狮子王气喘吁吁地跑来,“出阵部队回来了!队长堀川国广受伤!”
“堀川受伤了?”郁理站了起来,出了房间就往手入室走,“其他人呢?”
“除了损失点刀装,其他人都没事。”狮子王汇报着结果,“堀川是中伤。”
“我知道了,只有堀川是吧?”她记得这次出阵的战场性质是夜战,让胁差的堀川带队,其他的都是短刀,“手入室那边我去就好,小狮子你去忙吧。”善后工作还有一堆呢。
“明白了!”金发黑衣的少年太刀向她一挥手,转身就走。
手入室里,果然就看见了伤得不轻的胁差少年躺在里面,周围还站着几把这次一同出阵的短刀。
“主君,对不起。”前田藤四郎主动认错,“要不是堀川桑为我们挡刀,也不会……”
他的话让郁理明白为什么小家伙们都没事,偏偏就他挂彩了。
“没事。”郁理摸摸他们的脑袋,“你们战斗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那,就拜托您了。”小正太们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目送走小短刀们,郁理转头看向一身血污衣服也破破烂烂的黑发少年。
“对不起,明明资材不多了,我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少年扯开一记笑容,无论是脸色还是语气都有些虚弱,“主公,兼桑远征回来,可千万别跟他说啊。”
“你就别操心他了,多关心关心自己吧。”伸手想要用力戳他脑门,结果真点到他额头时,指尖的力道只是蜻蜓点水,“资材有远征队在,不会缺的。安心休养就是。”
“主公的手指,还疼了吗?”感受到郁理口硬心软的温柔,少年会心一笑。
“早不疼了,现在就等它长全指甲。”伸出一根还贴着OK绷的手指,郁理在他面前晃了晃,“别管这些小事了,你这是中伤,要养好得躺很久的,我拿个加速札……”
话没说完,手被他握住。
“不用。”堀川道,没等郁理不解又连着开口,“加速札,应该只有几个了吧?”
“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听博多说的。”堀川笑了,“主公,现在不是平时,不能再随便挥霍了。小判……也快要不够用了吧?”
如果是平时,郁理会调侃他一句「门清啊堀川」,现在却只觉得有点心酸。
“我的伤最多一晚上就能好,如果是数珠丸、太郎先生他们受伤,要是没有加速札用才是真的麻烦。”少年轻声劝着,“您啊,可不能也和兼桑一样,性急可要吃大亏的。”
郁理咬着下唇,不语。除了父亲刚离世那阵子,她什么时候过过这么窘迫的日子,居然连加速札都要抠巴着用。
“别这样。”看审神者又要红眼眶,堀川赶紧道,“主公,我明白您的想法。一直以来都是您在支撑着这个本丸的运转,我们一直都多受您照顾,现在这点付出不算什么的。我也想为您做点什么,不对,应该说,我们都想为您做点什么。特别是在这个时候,可不能只让您一个人伤脑筋才是。”
这个时候她还能说什么,只有用力点头,把鼻头的酸意给逼回去:“我知道了,会慎重使用剩下的资源的。放心吧,这种日子不会太久的,很快就过去的。”不就是五天嘛,撑撑就过去了。
“是。”少年水汪汪的葱色大眼笑着眯起来。
“别勉强自己啊。”回握住少年握紧的手,郁理还是有点担心,“受伤还是很疼的。”她指头受伤都跟药研喊了好久呢。
“嗯,我不勉强。”心神放松之后,堀川再也敌不过睡意,“稍微……睡一会儿,主公,不许偷偷用符札哦……”
正偷偷摸摸用空着的手捏出符纸的郁理一僵,胁差和短刀的侦查真是犯规啊。行,你眼尖听你的。
看着已经闭眼睡过去的少年,郁理有些无奈地将加速札收回口袋,抬手帮少年理了理刘海,低头在他的额前印下一记浅浅的吻。
睡吧,我的小天使!
57.晚餐(上)
好不容易,过得紧巴巴的五天DEBUFF终于过去了。
几乎是限令一解除,郁理就用甲州金先买了500张加速札放着再说,以前没出过这情况,都是缺了随时买就行,有了这回经验,说什么也得屯一屯了。
一次天灾,家里的小判积蓄那是消耗一空,被水泡过的农田往后好一阵子都是附丧神们头疼的对象了。不过看着恢复了八成原样的本丸,包括郁理在内所有人都是欣慰的,这么多天苦头没白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次天灾事件过后,郁理发现手下的刀们对她态度更亲近了。特别是那些本来就挺粘她的短刀,粘得更紧了。
这是共患难后刷到的好感度?背后被抱着脖子、两只胳膊被搂住、顺便怀里还钻了一只短刀的郁理仰着头神游天外。
太受正太欢迎也头疼啊,她的最低底线起码看着要十六、七岁才能下手,条件不能再放宽了。
美青年那是再好不过,最好对方先告白,那这样攻略就成功……呸呸!不行,这次的目标是全刀帐,可不能再让谁攻略了她!
她已经不想再新开存档在新本丸里重新开荒了,凑齐那最后两振刀以后就用这个存档进行游戏生活。不然的话,简直是无休止的资源地狱。
正这么想着,一个有着妖异气质的美青年就走了过来,嗯,绿色长发的那振。
“唉呀,还是一如既往受小朋友喜欢的大姐姐呢。”说话的刃摸着下巴打量着她此时被包围的状态,“说实话,他们这么粘你,让他们的家长都有点吃醋了啊。”
前言收回,如果美青年是这位的话她得好好考虑,郁理自认也不是啥纯洁人了,可论起污力和这货比起来还是差挺远的。在本丸里,黄段子青江和M控龟甲以及脱衣村正三刃简直能组队开个污刀天团。
“有事快说。”直接朝近侍刀翻了个白眼,郁理不客气道。看到笑面青江来后,平野、前田这些小短刀很自觉地松开了手笑着向她道别,闲的时候主公陪他们玩可以,有正事可不能一直粘着。也因为他们的懂事,郁理也不介意这帮小家伙在没事的时候粘过来。特别是五虎退那样带猫求蹭的那更是欢迎。
“我倒是没事。”他不客气地在矮桌对面坐下,伸手拈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只是替厨房那边传个话,家里要断粮了,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一说,郁理倒是想起来前几天是有谁跟她提过一嘴,结果事太多,她把它给忘了。
“还有多少?”
“只够吃晚上一顿的。”青江诚实回答。
“我知道了。”郁理点点头,随后头也不回直接高声喊道,“长谷部!”
之前并不在附近的某刃很快就出现在审神者身旁,恭谨道:“主上,我在。”
郁理拿起纸笔,刷刷几下写了一份购物清单,转手交给了他:“上面的东西,麻烦你跑趟万屋买回来了。”说话时,语气十分客气。
看着审神者礼貌疏离的笑脸,长谷部垂下眼睑,低声应诺:“是,请交给我。”
“辛苦了。”郁理笑着目送他离去的背影。
旁边一直在看着的青江给自己倒了杯茶,继续吃点心:“这样好吗?他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
审神者手上的伤好之后,她对长谷部的态度就变了,不是冷脸也不是抱怨更没有冷落,就是那种疏离的客气,好像不怎么熟悉的人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凑在一起看似和睦实际上却很冷漠的那种相处。
“要不你替他?”斜睨过去,郁理凉凉道。
“咳,那就算了。”他宁愿这个主人像这样给他白眼损几句,也不想要被这么礼貌的对待啊。
对一把刀来说,主人的信任可比什么都珍贵,自家审神者本就是没什么架子的性格,她要是对谁搞起这套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也是,当时那种状况,就算是主人的豁达脾性也是轻易不会消气的,在那之前长谷部有的受了。
青江决定明哲保身换一个话题:“对了,我昨天淘到了一本有趣的书,说不定你会喜欢。”说到这里时,他用手背撑着下巴,被刘海遮住右眼的帅气面孔露出一记神秘的笑,一脸卖官子的表情。
郁理兴趣缺缺:“又找到什么让你兽血沸腾的高级读物了?”
当初她「年少无知」,还真以为这货找到什么好东西,结果拿到手是三观尽碎,笑面青江,想不到你是这样颜色的刃。
现在又用相同的伎俩,呵呵……
“一本食谱哦。海对面的国家的古食谱。”
郁理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绽放出精光,这回是她兽血沸腾。
“交出来!”
使用「普通审神者」人设开启的本丸,不像是新手时期那么封闭,刀剑男士们也能自由逛万屋,用自己平时攒的私房钱去选购自己喜欢的东西。对郁理这个玩家来说就和网购页面差不多的东西,在刀剑男士们那边就是真正的商城。刀剑们有时购物回来,也会给她捎带一些小礼品,像发绳啊糖果啊点心之类的小玩意。偶尔也会像青江这样,带回她真正戳中她心的东西。
拿着新淘的书逗了一会儿自家主人,青江看到成功抢到书就把他丢一边的审神者也只能耸耸肩,谁能想象得到,平时除了晨跑比较积极外其余时候都有点犯懒的主人居然是个料理达人。虽然只是偶尔下厨,但有幸品尝到的刃不得不说都是非常有口福的。
对此,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那几振在伊达政宗手下呆过的刀应该算是高兴的吧。毕竟不光是前主人了,新主人也很擅长做饭,更有亲切感一点。
正这么想着时,那边的主人似乎被古食谱撩拨出了兴趣,很高兴地突然对他道:“决定了!今天我来做晚饭!”
这……这可真是,大好事啊!
主公负责今天的晚餐这条消息风一般传遍了整个本丸。但凡有过口福的刀都是无比期待晚上的到来。因为害怕错过这村就没这店,甚至有刀厚着脸皮向审神者索要远征信鸽,好让来不及回来的远征部队也能赶上这次晚餐。
对此,郁理笑眯眯地默许了。
“六十几人份的晚餐,很少做了呢。”将宽大的袖子用臂绳绑起,郁理走向厨房,“烛台切,歌仙,还有堀川,都来给我帮忙。”
“是!”x3
大广间里,不少闲在屋中的刀剑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这件事,都在猜测晚上会吃到什么好菜,但也不是所有刀都是这么乐观的。
“有点反常。”莺丸捧着茶杯如此道。
“为什么这么说?”旁边的三日月笑着询问,“主公亲自下厨,不是我等又有口福了吗?”
“莺丸的意思,是太平静了吧。”小乌丸淡淡道,“吾等的主公,可不是那种生了气却能当没发生的性格。”“哈?可是长谷部不是已经受教训了吗?”大包平不解,转头看向膝丸,“我和膝丸刚刚还看见他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呢。”
膝丸连连点头,以示作证。
两振以鸟为名的太刀这时都没说话,只是微微扯开的笑容明白地显示了「没那么简单」的潜台词。
“哎-好像很有趣呢。”髭切听着他们的对话,也是一脸的兴致盎然,“我倒是越来越期待晚餐了。”
厨房里,负责给审神者打下手帮忙的三刃,这会儿对自家主人展现出来的刀功就差没跪下了。
“好,好厉害……”
原来鱼还可以这样处理。
原来虾也能在瞬间脱壳完毕。
这下刀的速度,处理食材的快狠准。如果是换成战场,再把菜刀换成太刀,食材换成敌人,简直是顷刻之间就横扫千军的节奏。
主公没当武士真是可惜了这一手好刀法。
“愣着干什么?手头的活都完了?”发觉周围没动静,郁理下意识地呼喝,“都动起来!一会儿要处理的工序还有很多呢!”
“是!”三刃赶紧接着工作,眼睛却还是时不时地瞄向郁理。能跟主公学上两手也不错。
要是郁理知道他们想什么估计得吐血,她这是用来做菜的刀法,可不是杀人用的。
很快,厨房那边就飘来了诱人的香气,很多本就故意徘徊在附近的刀不由自主地闻着香凑到了厨房门口。
“好饿,什么时候才能吃到?”秋田藤四郎咬着手指,吸着口水。
“快了吧。”头顶的浦岛和清光也没好到哪去,眼睛直勾勾盯着。
“主人,让我也帮忙吧!”太鼓钟大大方方地走进去,“我做饭的手艺也不错的哦!”
然而并没有呆上几分钟,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刀剑男士都被轰出去。
“我还要准备最后一道大菜,这是不传之秘,你们都不许进来。”审神者如此说着,直接把门关上了。
虽然很想知道秘密大菜是什么样的,但在有几振不听话想从窗口偷窥的附丧神都被变成了本体落在地上后,再好奇的刃也不敢来了!
58.晚餐(下)
到了晚餐时间,大广间全员到齐,不说主公手艺了得,就冲这是她亲手做的饭就足够刀剑男士们激动了,一个个欣喜激动地等着大餐。
东瀛的用餐习惯多是分餐制,但因为这次郁理做的是中华料理,还是采用了合餐制,按六人一桌来算,差不多是十一桌的宴席了,当一道道用大海碗盛得满满的菜肴呈在桌上时,很多刀都发出欢呼。
鱼、肉、蟹、虾、贝……四菜一汤,每一道都份量十足,绝对够六人分食。
不说菜肴那诱人的色泽和香味了,就是满满当当的一大碗,在视觉上也给早就习惯了分餐制的附丧神们带了很大的冲击。
“感觉可以吃得很饱!”
“看着就好好吃!”
就算再怎么咽口水,哪怕是短刀也是规规矩矩地坐着,等着忙活完的审神者落座,对他们开口:“开饭吧。”这才欢呼着「我开动了」开始大快朵颐。
第一口下去之后,现场就跟按了快进的视频一样,那帮刃伸筷子的速度已经要出现残影,整个大广间除了碗筷的声音就没别的了——已经没功夫开口夸好吃,甚至没功夫抬头,因为稍一耽搁菜就少了啊!
郁理对此倒是没什么意外,她第一次吃中华料理时比他们也好不到哪去,寻常的料理不会让她、也不会让他们这么失态,可如果烹饪料理的人是顶极特厨呢?想当初,自己就是被对方一碗红烧肉给勾走的啊。
那么肥的肉,放在平时她看都不看一眼,打死也想不到做成红烧肉之后竟然好吃得不行,这是怎么办到的?
然后她就被对方一句诱惑的「想知道吗?想学吗?」带着彻底走上了不归路。
往事不堪回首,当时才十二岁的自己真是蠢萌蠢萌的。正遥想着当年,郁理发现耳边的声音安静了不少,下意识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好快!”
这才多久,都光盘了啊!
看看那几排清洁溜溜的碗盘,再看看自己才刨了几口的米饭,郁理觉得要对自家刀子们的胃口进行重新评估。
“主人,还有吗?我还没吃饱!”包丁顶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向她举手撒娇,“我还想吃!”
“主人,我也是!”乱藤四郎也喊上了。
“大将,再做一点嘛!”一向标榜自己也是哥哥的后藤这回也甩了节操。
郁理没说话,看向一期一振,发现这个往常早就训弟弟「不能再吃了」的好大哥这回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什么心思已经一目了然了。
“连短刀都没吃饱,我们就更别说了啊,主公!”鹤丸也开始跟着起哄了,“我们要加餐!”
“赞成!”又有几双筷子举起来,“主公,我们要加餐!”
顿时,底下闹哄哄起来,纷纷请愿加餐,郁理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叹气。
“本来我还有点担心不合你们口味,现在放心了。”
她这话一说一群刃纷纷道「主公您多虑了」「饭菜很美味」等等。嗯,东西吃完了自然有的是时间赞美,郁理笑着一一接受。
“没吃饱是吗?”既然他们选择性无视自己鼓起来的肚子,郁理也乐得眼瞎,“我还有一道菜没上呢,来个人和我一起去厨房端过来吧。”
是之前不让偷看的大菜吧!
很多刀都反应过来了,不由更加期待。
很快,新菜就呈上来了,那是比之前要大上几圈的盘子,上面还神神秘秘盖了盖子不让人一窥全貌。
“什么啊,只有两盘吗?”有刀失望,“虽然盘子挺大,但也根本不够分吧?”
对此,郁理神秘一笑:“放心吧,绝对够了。开盖吧。”
这个笑容让很多敏感的刀本能地感到哪里不对劲。但很快就被揭盖后的菜肴给吸引住了。
美!
入眼的第一时间,他们想到的只有这一个字。
这是一道十分精致美丽的菜肴。
棕红的半个南瓜镂空,被雕成了精巧的圆形窗棂立于椭圆形的长盘一侧,透过那窗棂可以看到一艘古朴的小船在白色的湖水上荡漾,湖水之中铺满了雪白的珍珠,它们一颗颗圆滚可爱色泽饱满,似乎从内部还透着浅浅却诱人的粉。
立于湖面的小船是用木薯雕刻的,棕灰色的外皮刚好对应小船木质的纹理,上面还有一个船篷,它也不是真正浮在湖面,而是湖里有一块切成底托的白萝卜垫在底下,造成了漂浮的假象。
这道菜的主角,是珍珠,被白色的芡汁完全包裹,铺成
了仿佛湖面一样的珍珠们。
「湖边」还铺上了不知是什么菜切成的绿茵地,表明那是岸边。窗棂,小舟,湖水,珍珠,一下子,带着些许古意的精致菜肴呈现在了所有刀面前。
“真是风雅啊……”歌仙特地凑近去看,发现小船上的船篷都被精心雕刻出幂篱的纹路,眼中更是痴迷。
“哈哈哈,主公好刀功。”三日月都忍不住夸奖了。
“主人,可以吃了吗?”萤丸觉得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赶紧出声问了。
“这道菜,名叫珍珠湖,算是我的得意作之一吧。”郁理抄手一笑,“不用客气,大家随意。”
刚刚才吃过主公的美味料理,一听是得意作很多刀剑更是来了精神,纷纷用小勺给自己的小碗添上。和郁理说的一样,六十几振刀都分好,还是有一盘剩下一小半,不少附丧神是迫不及待张口就吃,晚了剩下的那点就会给别刃抢走了。
鲜!美!
第一口就让所有品尝者觉得来到了天国,原本以为是米粉做的珍珠丸子结果是鲜鱼做的,珍珠里面还有肉汁,那是羊肉的味道。
“好好吃,好幸福!”
有刀都被极致的美味征服,幸福地捧起脸来。
就算是一直保持警惕心的刀们此时也放松了怀疑,难道说这次的晚餐真的没有猫腻?小乌丸等刀下意识地将视线放在了郁理的身上,却看到之前一直保持笑容的审神者嘴角的弧度险恶地提上了几分。
不好!
这么想时已经迟了。
嘴里原本鲜美至极的味道突然极转直下变得难以言喻,所有的刀都僵在原地。
难吃!超级难吃!
特别是味蕾在经过方才天国一般的美味感官之后,现在就像是身心都被粗暴地拖进地狱里洗礼了一番,这让人打从心底抗拒的味道简直能让人瞬间昏过去——对,就是传说中的难吃得让人晕倒。
然而如果能晕倒就好了,偏偏他们整个人都僵在那里,身体无法行动,可每个感官都在正常运作。无论嘴里的味道还是耳边审神者的轻笑声。
“我再介绍一遍吧,它叫珍珠湖,我的得意作之一,不过是黑暗料理的得意作。”郁理很满意地看着全员
青紫的脸色,“之前的菜是不是都很好吃?嘛,我本来还心软不想上的,结果你们这么贪嘴,也没办法呢。安心吧,这不是下毒,最多一刻钟,味道就没了。”
黑暗料理?
很多刀都想哭了,这样漂亮的菜居然是这样的味道,主公你是怎么想的?
“谁告诉你们黑暗料理一定是丑兮兮的?”郁理用没文化的眼神鄙视他们,“如果一看就觉得不妙的食物,谁还上当去吃啊?美丽的花会告诉你它有毒吗?三日月你说是不是?”她带着邪恶的笑容看向了本丸里的最美刀剑。
“咳,咳咳!”用意志力从恐怖的味觉中挣扎出来的三日月一脸苦笑,“小姑娘,你这惩罚可真是……”
“还没完哦……”郁理打断他的话,指了指他僵立的手还保持着端碗拿勺的姿势,“你们的珍珠,都还没吃完呢。”
看着碗里起码还有一勺的量,三日月才缓一些的脸色顿时变了,明明理智极力抗拒,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握紧勺子继续将食物往嘴里送,这种明知是坑却非要往下跳的绝望感简直让人受不了。
制作这道菜时,郁理释放了些许之前一直被刻意压制的灵力,从第一个存档他们吃醉虾的狂热反应她就知道这些附丧神也无法克制对她料理的渴望,那么想让他们吃黑暗料理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这世上,总有一些事,不是你不想就不做的不是吗?呵呵呵。
身体终于不再非常麻木的时候,所有刀剑像是甩烫手山芋一样把碗勺扔在一边,一个个就像泄了力一样精疲力竭趴倒在食案上。
“这次的体验相信大家一定印象深刻。”全员倒下的大广间里,只有郁理一个好端端站着的人,“我为什么这么做相信你们心里多少明白。是,我是舍不得你们,可不代表我就拿你们没办法。我今天就在这里说一句,珍珠湖是我创造的五大黑暗料理中排名最低的一道菜。如果有人再像前几天那样不听话,我不介意把前四名都一一搬出来让大家品尝的。”
郁理每说一句,有些刀就不由自主地抖上一回。
第五名?光是这道就足够他们想死了,后面还是四道没登场的?
此时的审神者,在众刃眼里差不多要跟恶魔挂等号了。
“虽说是黑暗料理,但这道菜也是名副其实的特级料理啊,浪费可不好呢。”恶魔在这时装模作样地叹息了一声,“这样的吧,剩下的就让长谷部、江雪还有龟甲都分了吧,三个人分一分也就几口的事,我真是仁慈啊。”
原本还觉得被迁怒很不满的刀忽然熄了火,他们发现主公还真是把饭菜的份量计算得好好的,从一开始她就在坑他们啊,现在终于开始集火对付主要肇事刀了吗?
“狐之助。”一把喊住想偷偷溜走的蹭饭小狐狸,“你留在这里当监工,看着他们吃完。如果谁偷奸耍滑,我就再做几盘请你和他们一起吃,保管份量十足。”
这一下,连狐之助都不敢造次,老老实实接下任务。
就这样交待完一切,郁理大摇大摆出了屋门,走到檐廊上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广间里的「满地伏尸」,本意是还想警告上两句的,结果看到里面一片愁云惨雾时,忽然就忍不住「哧」的一声扭过头去。
“呼呼……呵,呵呵呵,哈哈哈!”
笑声从初时的隐忍,到放声大笑,审神者仰头笑着扬长而去。配合着仿佛中毒现场一片沉默哀鸿的大广间,似乎无意中上演了一幕反派得手后嚣张离去的场面!
59.梅花树
对全本丸的刀来说,今天注定是个难忘的一天。
有了人身的他们是真切体会到了在料理大手的烹饪下,人类的食物能美味到什么程度也能难吃到什么地步。
面对只要一小口就足以想让人晕死过去的黑暗料理,不只是被惩罚的三刃,其他刀剑的内心也都是拒绝的。
然而死道友不死贫道,怕再被殃及池鱼的其他刃是和狐之助一起自发当了监工,看着他们一口口吃完的。
“好怕他们以后会想不开啊。”看着吃完后就彻底躺平的三刃,有刀一脸兔死狐悲。
“我大概到死都不会忘记这个味道了。”御手杵单手捂脸,表情和长谷部他们一样快生无可恋。
大多数刃都是这个心理,有不少小短刀回想起来就想哭,却发现根本哭不出来,因为时效过了之后,嘴巴里根本没有那种残留的恐怖味道了。
“先用美味养足味蕾,高高捧起后再摔进地狱。”源氏的兄长用手帕擦拭着嘴唇,“就算是这道珍珠湖一开始也是非常美味的,在最毫无防备的时候来上最凶狠的一击,我的主公在谋略上也是很有一套啊。”
“真的是一点一点瓦解掉所有人的警惕心呢。连为父都被骗过去。”一向从容淡定的刀剑之祖也是感叹,“时时刻刻都不可大意啊。”
“防备了也不管用吧。”莺丸已经喝上第三杯茶漱口,直接凉凉道。
众刀沉默,是啊,不提在料理这方面主公才是专家,最让他们忌惮的难道不是这道特制的料理对他们来说根本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吗?只要主公继续做,不管是有多难吃,最后他们还是会自动吃下去。
“绝对,绝对不想再试第二次了。”大包平捂着脑袋,一向无所畏惧的在特级的黑暗料理面前也是双腿打颤。
“应该说最好别再让主公出现这种黑化状态了。”旁边的蜻蛉切脸色也好不到哪去,“绝对不能让另外四道菜解开封印!”
这话让众刃深以为然,主公这个人还是很好说话的,平时轻易不生气,但真发起火来……嗯,已经亲自体会到下场了。
主人的用意他们明白,就和她之前说的一样,会演变成这种情况,他们多少心里有数。
太温和的主人没有威慑力,只靠手下的自觉去履行她的命令,想法无疑是天真的。在长谷部的事暴发出来之后,审神者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心不够狠,做不到更严酷的惩罚,于是就转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不听话的刀,她舍不得给下狠手磋磨。但也有别的办法让他们体会到另类的痛苦,等级还能往上升,够胆就来试吧。
事实证明,还是挺管用的,往后的日子估计只要提到「珍珠」或者「黑暗料理」,大概很多刀都会心神一抖,不想尝试更高等级的地狱,相信不会再有刀会故意作死了。
“其实这些都还好,那种黑化状态一般轻易不会冒头的。”鹤丸双手撑着额头直勾勾瞪着前方,脸色和他的语气一样带着惊悚感,“我最无法接受的,是明明都这样了,居然还在惦记着主公的手艺。”
就算被黑暗料理荼毒了,可之前吃的好东西全都是不打折扣的啊。也就是说,下回再有这样的机会,哪怕最后她还来这么一出,他依旧会乖巧坐等投喂。
他还有救吗?
他的说法让现场又一次陷入沉默,烛台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十分理解。
你不是一个刃。
……
用一道特级料理坑杀了全本丸,郁理这几天积攒下来的怨气是一扫而空,神清气爽。此时的状态用某些玄幻小说的表达方式来讲,就是念头通达,烦恼全无。
嗯,今天过后,她又是那个好说话的审神者。
等将本丸恢复,再把农田清理好,就继续拼人品攒全刀帐吧。
几天过后,终于从黑暗料理的噩梦里恢复过来的刀剑男士们,看到的是自家审神者在恢复正常天气后又开始精神抖擞的例行晨跑了。
“哦,这次是一期和小博多吗?”看到跟在旁边的陪跑人员,郁理笑了笑。
虽说精神恢复过来了,但多少也算「涉事人员」的两刃面对审神者也没敢放松,看到她笑了,也是下意识地露出略带讨好的赔笑。
点头打过招呼,郁理就不再看他们,专心跑步。在强者扎堆的环境下,终于觉醒了一点进取心的她觉得在体能上多少也该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方面。身为刀剑男士们的持有者,自己这个主人一无是处的话也很别扭。
“那个,主殿……”郁理没理他们,粟田口家的兄长却是要主动开口的,“那天,谢谢您对博多网开一面。”
郁理闻言看了他们一眼,蓝发的俊秀青年面上带着感激,旁边的金发小家伙此时正低着头一语不发,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前面:“没什么,小博多固然有错,但主因却还在那三振身上。先不提长谷部那个脑袋轴的,江雪左文字和龟甲贞宗可不是因为博多的话才无视命令执意外出的。他人的话固然会有影响,但说实在的,真正做决定的还是他们自己。”
低着头的博多并没有因此释然,就算主因不是他,他也确实在里面起了不好的作用。商人重利,很多时候在资本家的眼里他们的货物要比人力珍贵得多,那时的他一心只关注着本丸的收益盈亏,想着及时止损,根本没考虑过天气的危险,更没想过出去的刀会不会出事。
直到主人差点因此丧命他才意识到,从博多的商人们那里学来的一些东西,有时候比上战场还要缺乏人情味。特别是在计算利益得失时更是如此。
“而且,我是知道的,晚宴的前一天博多还专门去向长谷部道歉了。”郁理的话让小短刀一下子抬起头,“他能这么做明显已经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罚与不罚他都会长记性,自然没有特别点名的必要。你说对不对呀,小家伙?”
看到审神者像平时一样温柔平和的笑脸,博多的呼吸一缓,眼眶顿时热了起来。
郁理怎么可能让已经有在认真反省的小正太真的哭上,话锋一转又笑着道:“真要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博多你呢。还记得前一阵子我问你要钱多做点好吃的,结果被你拒绝的事吗?现在想想真是庆幸听你的话呀,如果按照我的花销法来,这次的天灾可没这么轻松的度过。哪像现在,这么快就把本丸重建好了。”
“不会了。”博多闷闷道,“我以后不会再像那样了,主人你是对的,钱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会继续攒钱。但绝对不会总舍不得拿出来给大家开销了。”
这可真是意外收获。
短暂的惊讶之后,郁理哈哈笑了:“那我就等着我们的小财务官以后的福利啦!”说着,她将原本放缓的步伐再度加快领先跑起来。
“啊!主人等等我!”博多立刻追了上去。
慢了两人一步的一期一振看着前方一大一小的互动,之前放在心底的不安和忐忑此时一扫而空,只有融融的暖意缓缓地聚集着,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前面的两个身影半晌,这才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很快三圈跑完,被殷勤递上毛巾和水后,又到了「传统」时间。哪怕郁理每次都跟他们说她已经有余地自己走回去了,这次依然不例外地还是被抱着回去。
“我觉得是时候取消陪跑制度了,我现在一个人跑也完全没问题,根本不需要再占用别人的时间了。”无奈地靠在一期一振怀里,以后累得像个死狗只想着偷奸耍滑时真不觉得,现在真心发现这姿势挺尬的,或者说羞耻度很高。所以她很认真地跟抱着她的附丧神如此商量着,“一期,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对方先是一怔,然后低头回以一笑:“恕我直言,主殿,就算您再来一次珍珠湖他们也不会同意这个提议的。”
审神者被吓到了,好一会儿才确认式地看向粟田口的两兄弟:“这么狠?”
无论是博多还是一期,都重重地点头表示肯定。
虽然时间不长,但这可是本丸里每一把刀都有机会接近主人的好时机。就算是那些在审神者面前表现得很别扭的刀也不会拒绝这份陪跑工作。会有刃同意她的提议才怪。
郁理沉默半晌,最终破罐破摔把头靠在了附丧神的肩头,彻底咸鱼放弃了——尬就尬吧,每天有免费的人力车是她占便宜才对。
回了本丸,路过庭院时,有不少刀正在做院景的修复工作,目前就差几棵树就能恢复原貌了,而现在,他们正在做移栽工作。
“喂——主公!”远远的,太郎和次郎兄弟正站在一株刚栽好的两人高的树边,其中次郎正向她挥手。
“怎么了吗,次郎?”郁理走了过去,看他一脸的喜色知道肯定不是遇到坏事。
“主公你猜我和大哥找到了什么?”次郎十分高兴地拍拍新栽好的树木,“是梅树哦,这是梅树哦!你看,上面有花苞的!”
“梅树啊!”郁理抬头,仔细观察,果然看到了光秃秃的枝丫上新长的花苞。虽然一朵未开,却渐渐显出颜色,“是红梅树。”
“是呀,红梅!”次郎笑眯眯地点头,显然心情很好,“可惜我和大哥只找到这么一株,不然真想把它们都移栽过来,等花开了赏雪又赏梅,一定很好看!”
听到他这么一说,郁理也来了兴致:“就这么一株的话那就不用等了,我现在就让它开花。”
抬手按在树干上,将些许灵力小心地传递过去,以前听烛台切说过,农田的作物都是靠她的灵力滋润才能那么快速地生长,现在让这梅树早点开花根本不成问题。
很快,棕黑的梅枝上点点的红意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那些小小的花苞越长越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绽放,一朵朵精巧的梅花红艳艳地簇拥在枝头上,在满是落雪的银色背景下格外好看。
这份动静引起了不少附近的刀前来观看,一个个啧啧稀奇。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梅花呢。”
“真好看啊,回头折两枝放屋子里。”
在东瀛,梅花其实并不怎么受欢迎。因为各地很多都传说它是不祥之花,可随着时代的不同,东瀛也出现了不少梅花胜地,甚至受到不少年轻人的喜爱,更别提郁理这种学了中华料理受对面古国思想影响的本地人了。要知道高洁耐寒的梅花,一向深受古国诗人的青睐。
听着附丧神们的讨论,郁理又看了看十分高兴的次郎,开口道:“不只是好看,还可以用来做梅花酿。”
“梅花酒!”不只是次郎,很多也喝酒的刀闻言也纷纷大感兴趣,“要喝要喝!”
“方法也不难,你们想喝我也可以给你们酿,但首先得要有梅花……”她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有刀开始摘梅花了,“喂!动作别太粗鲁啊!品相好酒才更好啊!真是的,你们是要有多心急啊?”
一株梅花梅,让这阵子微妙的尴尬气氛一扫而空。树下,有小短刀提着篮子,或者豪迈的干脆就把下着的衣摆铺开,等着摘花的扔下来,期间时不时传来几声紧张的大呼小叫「轻点,别捏碎了」一时间,庭院里热闹的不行。
不远处,不动行光拄着锄头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身去了田地的方向。
似乎是印证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大太刀兄弟找到稀罕的梅花树栽下去的第二天,负责清理农田的刃传来了一个特大消息。
“主公主公!”萤丸跑得气喘吁吁,可爱的小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他站在二楼广间的门口不断地挥舞双手,“小判!我们挖到小判了!”
“哈?”正坐在电脑前的郁理头上瞬间顶了一个问号,“大阪城应该还没开放吧?”
“不是不是!是在田边发现的!好多小判啊!”
以前常听到那样的传说,发生台风、洪涝、地震之类的天灾,一直深埋隐藏在地底的前人财宝偶尔就会有露出地表被人意外发现的时候。郁理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遇到这样的事。
站在明显是因为天灾而刮掉几层厚皮而显露在外的几只大箱子,郁理瞅了一眼特地打开让她过目的满满一箱判金,又看了看那边正指挥着几刃挖地的博多,低头想了想,这大概就是DEBUFF过后的隐藏补偿或者奖励?
毕竟如果不算她的氪金注资,这座本丸前几天就被天灾给掏空了啊。有了这么一大笔横财进账,财务总管十分高兴,路上还跟她说说笑笑。告诉她这里头除了用来补全亏空和日常开销以外,剩下的还要拿出一大笔用来准备正月。就算这样,也还有不少余钱剩下作为压箱底。
对此,郁理是笑着摸摸他的头,你高兴就好。
在全员的努力下,整座本丸彻底恢复过来,庭院里银装素裹,江雪又重新在地里种上耐寒的作物,出阵远征也恢复了原有的节奏。如果不是本丸里之前没有的那株梅花树,似乎之前的天灾根本不存在一样。
而就在郁理松了口气的时候,不动行光一个人找了过来。
“怎么了?特地过来找我?”这个时间是晚餐过后没多久,郁理正一个人在广间里玩电脑,见到难得主动现身的短刀少年过来,不禁好奇,“过来坐,我给你倒杯茶。”
“不用了。”他摇摇头,似乎是很少跟郁理这么单独会面,少年有些支支唔唔地开口,“那,那个……那什么,有话要跟你说。”
说到最后,他总是一张醉猫脸的表情变得认真严肃,郁理一愣,这才发现,他这次来手里竟然没拿甘酒,忽然间也跟着忐忑起来。
“什么!?你要离开本丸去修行?”
很快,广间里传来郁理的惊叫声。
极化修行,这件事狐之助有跟她提过,说刀剑们在感觉到自身不足或者无法提升时,会主动向审神者提出远行的要求,去与之渊源极深的前主人那里历练。成功修行归来后,他们的实力会产生惊人的变化,对主人来说,这是非常好的事。
但是,就算狐之助刻意弱化了某此方面,郁理还是能听出来修行也是有危险的,一个不慎就是再也回不来的结局。
“你想好了吗?”对不动行光会提出这样危险的事,郁理忧心的同时也感到不解,“说实话,我是不赞成你去的。但是,我尊重你的意见,这座本丸,不应该是围困你们的道场。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紫发的少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把头低下,没出声。
郁理盯着他头顶的发旋看了一会儿,忽然就释然了,有点惆怅道:“是想信长公了吧?也是,到底不能和那位大名相比,我知道了,会给你准备旅行的……”
“不是!”猛的抬头粗暴地打断她的话,似乎是因为被误解,少年的眼角都有些发红,“我是很想他!可跟我要去修行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不想能这样当一把没用的刀了!我想成为对你有用的刀,所以才想修行,这个理由不行吗!”
行。
你这样说还有什么不行的?
于是第二天一早,郁理是用仿佛看着儿子长大懂事了的老母亲般的眼神看着一身旅行装束的不动行光,当然不只是郁理,也有其他刀过来相送。
“御守记得贴身放好,这可是保命的东西大意不得。这里是我昨天做的干粮,有两种,这种的拿出来就可以吃。但不能久放,另一种可以存很久,用水泡一下就能吃。还有一些话梅糖果,保险起见我都拆了包装就当是应急了。去了外面有了落脚的地方要记得写信回来报平安,你看着年纪小出门在外容易受欺负记得行事低调,还有不许再贪杯……”
林林总总说了一堆,郁理终于体会到自家亲娘的心情,明明知道该打住了却还是不自觉地叮嘱了一堆。旁边的刃听着都有些无语了,主公你现在的画风都快要赶上总爱操心说教的烛台切了。
本以为这孩子会像以前那样不耐烦,结果一句没反驳地听了进去。时间机器已经调整完毕,就等着启动了。郁理正要给他戴好斗笠,对方却在这时伸手拥抱了她一下。
“我出门了。”他闷闷道,“我会回来的!”
郁理一愣,笑着抬手拍拍他的脑袋。
“嗯,路上小心。我等你回家。”
时空在这一刻凝固下来,世界变成了灰色!
60.金色的宝石
光幕弹出来的时候,郁理吓了一跳,简直猝不及防就结局了,第一反应是她这次可没被谁给攻略吧(已经完全没有攻略玩家的尊严了),回神后才意识到自己是不知不觉攻略了不动行光。
亲情向三个大字让她松了口气,随后又有点脸红,纯粹是被自己没出息的下意识反应给臊的,这才是正常的攻略结局啊。虽然她完全没想过要打出结局就是。
在是否退本游戏的选项中点选了,灰色的时空再度恢复色彩,郁理并不打算直接退出游戏。除了恋爱向,游戏在亲情和友情向的攻略非常宽容。毕竟按照正常普遍的三观,一个人可以有很多的朋友互相帮助,也可以有很多的亲人彼此依靠。但从来没听说过有很多爱人还能对每一个都忠贞不二的。
把游戏的数据放在一边,郁理帮不动行光戴好斗笠,和其他刃一起,目送他消失在时间机器启动的光芒下。
总算完整地结束了送行,郁理顺势又送走了其他四支部队,这才又回去。
幸亏这是亲情向存档,还可以继续玩。如果又是像前两局一样自己被攻略,那种满89好感的结局存档是没有办法用的,去了还是会被游戏强行结局,或者干脆直接提示你该存档不可用,废得很彻底。当初一无所知的她还小心翼翼地保存着,又特地重命名,其实都是无用功。
坐在二楼自己的小广间里,郁理顺势思考了一下这个游戏以后的方针,不动的突然结局应该是自己不知不觉刷满了他的好感度,导致游戏给出封顶结局,这也给了她警醒,好不容易耗尽资源把本丸建设到这一步,为了以防万一,备份的存档必须要有!
她现在已经明白了这个游戏角色或者玩家好感度一达标就会立刻给打出攻略结局的破属性。
对这个操作机制,单身这么多年从来没谈过恋爱的郁理,十分清楚自己和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司机们相比绝对皮脆血薄很好对付,有自知之明的她果断决定以后还是靠存档和外挂过日子,总之,这个存档不能丢。
还是那句话,她不想再开荒了,现在这个本丸就挺好,真心不想再换了。
正当郁理想着事时,狐之助从门口跳了进来,抬爪子又给她丢下一份文件资料。
“星宫大人,这是政府刚刚发下的通知,是关于又一振新刀,太刀小龙景光加入刀帐体系的细则。”
郁理顿时啥都不想了张口就是:“什么?又有新刀?这才多久啊又来?”
游戏公司最近更新角色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快,这是资金不足多放几个出来先捞一波?还是改变策略打算向《梦100》看齐?
对着她质疑的面孔,狐之助咳嗽了一声:“星宫大人,每一位刀剑男士的加入在时机上都是偶然的,就如您的本丸锻刀的出货率一样充满不可测性。”
郁理用鄙视的眼神看它,什么时候出角色还不是游戏公司说了算,解释得真好听还「充满不可测性」,只有他们这些可怜的玩家才是真的在看脸玩游戏啊——可郁理不得不承认,她现在是真的被套牢了一直在玩,根本舍不得放手的那种,这样一想更想掀桌了。
“呵呵,这次是有名的小龙景光,下次是谁?再来把天下五剑么?”打发走狐之助,郁理草草看了一遍新刀的资料,全刀帐离她越来越远的憋闷感让她现在根本没法平心静气,吐了句槽就丢下资料,决定先退出本丸去初始界面清点一下这次结局的收获。
熟悉的鸟语花香的首页界面,四个标题依旧浮在半空中。
郁理没有先进,而是点开了,将排在第一格的自动存档备份重命为「本丸」,放在「烛台切光忠」和「鹤丸国永」之后的第四格里——以后只要游戏进度没问题,锻得新刀她就会把自动存档覆盖在「本丸」上。如果出现了被攻略的情况,那就可以读档重来,总之要做到不能废档。
正想退出时,她看到前面的两个存档,信手点开了光忠的那份,再度跳出的窗口,点选读取,系统并没有如愿载入,而是跳出了一个小窗口。
呵呵,还是老样子。
不再多想什么,郁理退出去了。
这次排在前面的卡牌,青一色的金色宝石十分炫目。最重要的是,还都是短刀们,哦,还混进去了一把大太刀,里头有不少还是绿色的宝石也亮着的。
事实证明,她真的很受正太欢迎啊。
六十二张卡牌都集齐的界面事实上还是很壮观的,其中大半都点亮了绿色的友情宝石。在一堆绿色和少量金色之中,光忠与鹤丸卡牌上的粉色恋爱宝石就显得格外稀有了。但论起珍贵,郁理回想起这次结局评分,三种感情观的评分,系统给出最高评价的,却是亲情。
这在以恋爱攻略为主的游戏堆里,简直就是奇葩。
但想想也有道理。
友情很容易得到但也散得最容易,两个陌生人相互见面问候一声哪怕是知道个名字,也能叫做缘分,可这份缘太浅太薄;爱情如果用心经营,也不是不能得到,只是相较友情限制更多也更高一些;而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呵呵,别的不提,看看她现在的家庭情况就知道了,一对继父继母,双方各自的子女对他们尊敬爱戴有余,但亲昵地喊爸爸妈妈?至少这么多年过去,她和新吾两人从未有这个念头,都是叔叔阿姨的叫着。要知道她和新吾互相承认是姐弟都是经过了不少事才有如今的境况的。相比之下,可以想象是有多珍贵的感情。
「家人」,单单只是看着听着,就能让人打从心底温暖起来的词汇,在先天上就比朋友、比恋人更加牢靠且值得依赖的关系。
到底是游戏啊,能这么快达成攻略。除了她本身的原因外,刀剑对主人的天生好感加成绝对功不可没,这大概类似于子女对父母的天然好感度那种吧,打出三个结局的郁理表示已经看透这层光环了。
不多说,她还是先看看不动这孩子的金色宝石吧。
不动的CG略缩图有四张,郁理一一点开查看。
第一张是本丸还是秋天的时候,他一个在檐廊喝醉直接倒下呼呼大睡,郁理记得当时她路过看到了,顺手就把身上披着的厚羽织给他盖上,顺手还收走了几个喝空的酒罐,原来那时候他没睡着啊?
第二张是冬天里在大广间集体烤年糕的事,她给他特地送去了糕点,还陪他说了会儿话,当时他的表情就和画面上一样,喝得醉醺醺一边默默吃她给的烤年糕。但酒嗝不断地说着不讨人喜欢的话。
第三张是庭院里,这孩子被她强行拉下场又强行举高高的画面了,难得看到这小鬼那么不知所措的慌乱表情。说实话,郁理挺能体会鹤丸搞惊吓时的心情的,哈哈哈。
最后一张,惯例的结局CG,远行前的离别拥抱,从CG的角度看不见不动的脸,只有埋进她怀里的后脑勺和紧紧抱着她的手臂……不对,自己当时的表情这么慈爱的吗?瞬间想到了某个哈哈哈的爷爷刀身上。虽然看着也还好,但果然有点别扭啊。
一边自我怀疑着「自己的心已经这么苍老了吗」,郁理一边打开了,这突然的亲情结局,可以从这里得到答案。
信纸在她面前徐徐打开,随着字迹的展现,不动行光的声音也在这时响了起来。
“我是不动行光。身上有不动明王和矜羯罗、制多罗的浮雕,是织田信长公非常喜爱的名物。”
例行的自我介绍,郁理正觉得应该还有下文时,却听见他自嘲一笑。
“那是相当的——喜爱哟,喜爱到喝醉了会一边敲膝盖一边咏歌赞赏的程度。我就是这样一把被爱着的短刀呀……被宠爱到就算眼睁睁看着信长公和兰丸倒在面前,也回报不了一分的废刀罢了。”
“这样一把没用的刀就算显现了,去哪里也是一样的吧?什么都护不住的我有什么资格再去接受新主君的宠爱?来到本丸的每一天,都过得浑浑噩噩,只知道喝酒什么事都干不好的自己,很快就会被厌弃。特别是在被传为忠诚之刃的药研通吉光的衬托下,会更加黯淡无光吧?”
药研通吉光,是药研藤四郎的别称,郁理没想到这个总是喝得醉醺醺的孩子一开始是这么想的。因为前主人的死,或者更具体一点因为织田信长的本能寺之变,这把刀竟然默默地将错误归结在自己头上。因为受尽宠爱却没能尽上一份力,救不了前主人所以自暴自弃。
这想法很傻,郁理却能理解,重要的人死在面前。而自己除了在旁边哭叫却无能为力的自责与愧疚感,足以让人失去理智。当初如果不是还有妈妈在,眼看着父亲断气的瞬间,郁理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把没有目标的刀,除了喝酒还能干什么呢?扔在一边不管,眼不见为净就好了吧?颓废也好,堕落也好,就算是满身泥土也无所谓,反正也不会有人再看着我了。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不管这座本丸里那些刀的眼神和态度,一直靠麻痹自己度日。一直到那个女人……是啊,最初显现的时候看到新主人是个女人时,我就是在心里这么称呼她的。”
“柔弱的女人,不通武艺,除了给出阵的刀一个粗略的军事方向连军议都不懂怎么开的门外汉。完全不能和身为天下人的信长公相提并论的存在。偏偏身边围绕着一圈连信长公都没有的宝刀名剑,一个个都还很听她的话。好吧,虽然她让我做事我也照做,毕竟总归是主人。”
郁理顿觉膝盖中了一箭,不愧是天下人宠爱过的短刀,这高高在上的语气嘿!但他嫌弃的内容……她也无话可说,都是事实啊。或许还应该感谢一下,这臭小子嫌弃归嫌弃还是拿她当主人看的。
“主人就是个普通的女人,不是说她有审神者的能力什么的,就是在日常相处上一直表现得很普通,还有点懒的性格。但是跟谁都能谈得来的样子,尤其是那些短刀一个个没事都喜欢粘过去,有那么好吗?明明什么都不会。”
郁理正听了火大,臭小子说什么呢,他说话的语气却低落下来。
“明明什么都不会……却会看我在外面睡着时加盖衣服,会在出外勤时叮嘱我放好御守出门小心,会在有什么好吃的如果我没去特意给我留一份,会笑着跟我聊天哪怕我态度不好,也会带着一点捉弄的心态拉着我从不错过本丸里的任何一场应该有我的活动。”
“不知不觉,我似乎又做回了那把受人宠爱的刀。事到如今,就算不承认也办法否定了,我和本丸里的那些刀一样,贪恋着从这个主人身上得到的温柔,和那些短刀一样,依赖着她。”
“为什么?宠爱我这种废刀根本没什么意义吧?与其在我身上费功夫,还不如多关注一下别的刀。这个问题一直压在心底,我想问却一直没敢问出口。一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听到了真正的答案。”
“真可笑啊,我以为自己已经不能再差劲了,听到主人的想法之后才知道,我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差劲。她早就看穿我一直在掩藏的心事,却从来不说破一直迁就着我,在我任性的喝酒任性地放纵时她一定不只一次被其他刀这样质疑了吧?在这种情况下,一边享受着她的宠爱给她添麻烦还一边轻视她的自己算什么啊!”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在低哑的嘶吼了。
“已经没有办法再这样呆在主人身边了!我想要帮上忙,什么都好,可是我这把没用的刀又能做什么呢,她身边其实什么都不缺,每一刃都能比我做得更好。”声音越发低落。
“一直到后来发生了那样的恐怖的天灾,压切那个蠢货冒冒失失地冲出去,差点连累主人跟着死掉。我不知道别的刀情况是怎么想的,反正回过神之后手脚都是在发抖打颤的。有了人身之后,我依然是一把没用的刀,享受着主人的宠爱最后却还是除了瑟瑟发抖什么忙都帮不上。”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噩梦,在本能寺熊熊燃烧的大火不知是第几次出现在我的梦境里,兰丸倒在血泊里,信长公在屋宇深处用药研通自绝,我拼命地想要阻止,却发现大火燃烧的地方从本能寺变成了本丸,那个自绝的身影也变成了现在的主人。我被这个噩梦吓醒,几乎不敢再睡着。”
“我不想再当没用的刀了,现在的我连保护主人的资格都没有。梦里那样的事,绝对不想再发生第三次。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主人了。”
“我向主人提出了远行的要求,那是一场可能会回不来的危险修行,她皱着眉头不太想答应。可终究不是一位霸道的主君,还是老样子在我的坚持下点头同意了。在知道我急着走后甚至连夜为我亲手制作干粮。临行前,把东西一件件准备好,一句句话不厌其烦地向我叮嘱时,我终于忽然意识到了。这个主人和信长公是完全不一样的,信长公对我的喜爱是真正的宠爱,她对我的这份宠爱应该叫关心才合适一些,是打从心底为我的安全和前路担忧与筹谋,是作为刀时根本体会不到的感情。”
“人身这东西,真重啊。人心这东西,更加沉重。我想好好保护这个主人,想要好好回应这份温柔。所以,主人,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这一次不会再让你看到我落魄的样子,我会努力成为你的骄傲,不会再让你因为我被诟病蒙羞了!”
“所以,回来的时候,能给我一个拥抱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