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流当场就懵了。


    妻子王氏并没有注意到，便继续算起了账，道：“前些天，我和一群姐妹出游，见到有个裁缝的手艺实在是太好。”


    “姐妹们都在那儿订做了衣服，我便也定做了一整套，包括春夏秋冬四季的，才二十五两银子，真便宜。”


    谢流：“……”


    “你发什么愣啊？”王氏见谢流不开口，不满嘟囔道：“该你报账了，咱们不是在算钱到底花在什么地方吗？”


    谢流这才开口：“几日前，我在田垄上查看红薯情况，太阳太毒太烈，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花了一文钱，买了一碗粗茶……”


    “什么？”王氏差点儿跳起来：“不是，你怎么还去外面买茶喝啊，家里面是没有水吗？”


    “你出门的时候，就不能带点水吗？”


    “你喝那干什么？”


    “真是净花些没用的钱。”


    “你把这些钱攒下来，给我买衣服首饰该多好啊。”


    王氏越说越怒，脸上的横肉都多了几分凶相：“我看呐，就是我对你管的太松了，才让你越来越放肆。”


    “咱们家每个月的收入才二十两银子，你这么大手大脚，铺张浪费，哪里能攒得下钱？”


    “别说等咱们以后老了怎么办，眼下就没办法了。”


    “看来……”


    王氏很快下了决心，道：“每个月给你的零花钱，我得调整调整了。”


    “零花钱”这三个字，直接戳中了谢流的命脉，激得谢流差点儿跳起来，懦懦道：“还调整？”


    “必须调整！”王氏坚定道：“不调整，你就不知道得钱不容易，就敢胡乱花钱。”


    “这样，之前你每个月的零花钱是五文，现在调整为每个月三文。”


    谢流赶紧阻拦：“不行，不行，太少了，太少了，三文钱够干吗啊？我连偶尔在外面买个饼都不够。”


    听到谢流这话，王氏更气了：“不够就从家里带啊，你又不是不会做。”


    “我说呢，你现在花钱越来越没有尺度，根源果然就在这儿，你手里有几个钱，就浪荡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随随便便就敢乱花。”


    “零花钱，必须缩减。”


    “三文，就是三文。”


    “从下个月开始，你每个月的零花钱，必须控制在三文钱。”


    “只有这样，你才知道钱来之不易。”


    谢流满脸颓然。


    如同被判了死刑的罪犯，又似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连蹦跶的机会都没有。


    “好了好了……”王氏见谢流如丧考妣的模样，出言安慰道：“我给你的零花钱不少了，只要你不花，就绝对够的。”


    谢流脑子嗡嗡的。


    听入耳中的话，已失去了思辨能力。


    就剩下了本能的判断。


    却只觉得有些不对劲。


    什么叫不花就够了？


    不花，当然够了。


    不仅够了，还能攒下来呢！


    “行吧，你先吃东西吧，吃完后，赶紧去干活，你不是说，浦口城的军爷来了吗？趁着这种时候，多干点活，让军爷看到你的勤奋，说不定还能给你升个职什么的。”


    “你多赚一点，以后咱们家用钱也就更松快些了。”


    说完这些，王氏扭身回了她的房间，谢流看着其背影，越来越模糊，脑袋中涌动的茫然，渐渐化成了疼痛。


    一抽一抽的疼痛。


    “谢大人，谢大人……”


    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属下，谢流都未曾发觉，直到属下连续喊了几声，才惊觉过来。


    “怎么了？”


    “可是红薯装运的事情，出了问题？”


    谢流顿时满脸紧张。


    若出了一丁点问题，因此扣了他的月俸，哪怕扣个几文钱呢，对他来说，都如同灭顶之灾啊。


    “不是，不是……”属下赶紧道：“挺好的，红薯的装运都没有出什么问题。相反，浦口城的各位军爷们还相当满意。”


    呼！


    谢流长长出了口气。


    才问道：“那是什么事情？”


    “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


    属下神神秘秘道：“谢大人，借一步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落，走出了谢府，走到了一处偏僻之地，四周已无人，空荡寂静，颇有几分阴森森的感觉。


    谢流心头都打鼓了。


    暗道不会图财害命吧？


    不过，他很快就无所谓了。


    图财也得他有财才是。


    他迟早兜比脸还干净，图他啥啊。


    “谢大人，有封给你的信。”


    属下这才表明来意，顺带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道：“这是有人要交给谢大人你的，小人担心曝光，便先替谢大人你藏了起来。”


    一顿，属下道：“是张世将军亲自写给你的信。”


    谢流茫然：“张世将军？”


    “是谁？”


    “周雄将军手下的人吗？”


    属下有些无奈，道：“张世将军，是朝廷的人，是任天野任国公麾下的大将，眼下，就在咱们浦口城附近。”


    “哦！”


    谢流点了点头，脸上古井无波。


    主要是，他就一个底层的打工人，连赚的薪俸都守不住，每天算的都是能不能多攒一文钱，哪里顾得上天下大势。


    天下崩就崩呗。


    真崩了，他最差也不过是这样。


    若来点运气，说不定能过的好点呢。


    只是，对于张世将军给他的信，还是有些奇怪的，然后便当着属下的面，将那信封给拆开了。


    拿出来后，一字一句看了下去。


    脸上渐渐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好半晌后，合上了信封。


    那属下明显是没有看过信的内容的，见状，迫不及待询问：“大人，张世将军，在信中说什么了？”


    “有说国公爷要来了吗？”


    “咱们这落凤坡，是不是能被国公爷管辖了？”


    谢流下意识点了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道：“张世将军说，想请我加入他们……”


    “大人！！！”属下声音猛的高八度，脸上浓郁的狂喜若暗夜烟花般灿然绽放：“好事啊，天大的好事啊。”


    “张世将军请你加入他们。”


    “以后，你的幸福日子就来了。”


    “幸福日子？”这四个字明显也打动了谢流，他迫不及待道：“真的有幸福日子？”


    “当然了。”属下言辞灼灼道：“谢大人，你没听说过吗？在国公爷麾下，过的可真是好啊。”


    “他们打击恋爱脑，治民安军。”


    “大家都说，国公爷来了，青天就有了。”


    “能不好吗？”


    属下这话刚说完，谢流就迫不及待询问：“这些我不关注，我就想问……”


    “我要是加入了张世将军的行列，以后，我赚的钱，能不能都发到我手里，不给别人？”


    “只要能，我立即投降。”


    “犹豫都不带的。”


    最后一句话时，谢流简直是咬牙切齿。


    属下一懵。


    没听说过国公爷那儿，还有这样的政策，不过，他反应很快，懂得举一反三，立即道：“国公爷那儿，对爱情的定义是必须平等。”


    “谢大人，你这也太不平等了。”


    “所以，我敢打赌，到了国公爷那儿，你一定会像换个天地似的舒畅。”


    谢流顿时热情满满。


    平等啊！


    到了国公爷那儿，就平等了啊！


    那，那还犹豫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