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卡通创可贴

作品:《吸血鬼也想谈恋爱

    墨真……是吸血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无法遏制。


    姜苗苗腿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坚硬的书架上。


    “哐当”一声,几本厚重的典籍被她撞得摔落在地,发出的巨响在这死寂的文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可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的脑海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回放着与墨真相关的每一个细节。


    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常年低于常人的体温,以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偶尔会显露出非人质感的、深邃的眼眸。


    他总是在黄昏之后出现,在深夜里活动,仿佛是暗夜的君王。


    他身上那股清冷又孤寂的气质,那种仿佛与整个喧嚣人间都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不正是她笔下那个活了数百年的吸血鬼主角所拥有的吗?


    还有他匿名发给自己的那些邮件。


    那些关于她中吸血鬼角色塑造的指点,精准、深刻,带着一种旁观者绝不可能拥有的、仿佛亲历者一般的洞察力。


    “长久的生命不是恩赐,是枷锁。当身边的一切都如流沙逝去,唯有你独自停在时间的原地,那份孤寂,足以将灵魂彻底冻结。”


    “对血液的渴望,并非简单的食欲,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诅咒。每一次的屈服,都是对自我意志的凌迟。”


    这些句子,此刻再看,字字泣血。


    那不是什么文学性的指导,那分明就是……自白。


    是他作为一个真实存在的吸血鬼,对自己命运的悲鸣。


    一切的线索,所有的细节,都严丝合缝地指向了这个唯一的、最不可能的答案。


    姜苗苗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恐惧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紧紧地攫住了她。


    她刚刚……和一个吸血鬼共处一室。


    她用自己那散发着“奇异馨香”的血液,差点诱使他……捕食。


    想到他刚才那双猩红的、充满了痛苦挣扎的眼睛,想到他喉结滚动的那个动作,想到他最后那句沙哑的“别过来”……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是在克制。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和那份来自本能的、对她血液的渴望做斗争。


    他逃跑,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害怕伤害她。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姜苗苗感到丝毫安慰,反而让她更加恐惧了。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未知力量的战栗。


    她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猛兽,而是一个拥有着人类情感和理智,却被野兽本能所囚禁的、更加复杂而危险的存在。


    文献室里那股甜腻的血腥味似乎还未散去,混杂着旧书页的尘埃气味,形成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


    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姜苗苗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掉落的书都来不及捡,抓起自己的背包,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文献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她一路狂奔,直到冲出图书馆大楼,被夜晚冰凉的空气糊了一脸,才猛地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孤独的光晕。


    不远处的宿舍楼灯火通明,传来隐约的人声,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那个世界,如此正常,如此温暖,却仿佛已经离她无比遥远。


    她和那个世界的中间,隔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一个关于吸血鬼的秘密。


    回到宿舍,舍友们都已经睡了。


    姜苗苗轻手轻脚地爬上自己的床铺,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外界的一切危险。


    然而,毫无用处。


    只要一闭上眼,墨真那张苍白痛苦的脸,和他眼底那片燃烧的猩红,就会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彻夜未眠。


    恐惧、震惊、荒谬、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与心悸,像一锅沸水,在她脑子里不断翻滚。


    她是个网文作者,她写过无数关于奇幻生物的故事。


    可当故事里的生物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发现,自己所有的想象力都显得那么贫乏可笑。


    她笔下的吸血鬼,优雅、强大,带着一丝浪漫的忧郁。


    而现实中的墨真,他所展现出的,是活生生的、被欲望和人性撕扯的……痛苦。


    那份痛苦太过真实,以至于穿透了恐惧的表象,在她心上留下了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划痕。


    第二天,姜苗苗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精神恍惚地坐在了教室里。


    是墨真的《比较文学》课。


    她本想逃课,可是双脚却不受控制地自己走了过来。


    她需要……确认。


    确认昨晚的一切不是一场噩梦。


    上课铃响了。


    墨真准时走了进来。


    他还是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金丝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神情清冷,步履从容,和往日里那个备受学生敬仰的墨教授没有任何区别。


    他似乎完全恢复了正常。


    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消失了。眼眸也恢复了古井般的幽深与平静,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如果不是昨晚的记忆太过深刻,姜苗e苗几乎要以为那一切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觉。


    他站上讲台,目光淡然地扫过台下的所有学生。


    在经过姜苗苗座位的时候,他的视线没有丝毫的停留,仿佛她只是一团无足轻重的空气。


    姜苗苗的心,却在那一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刻意地无视她。


    一整节课,姜苗苗都像个坐立不安的贼。


    她不敢抬头直视他,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一遍遍地偷瞄。


    她发现,他今天似乎格外沉默。


    以往他讲课时,总会不时地与学生进行眼神交流,但今天,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教案或是投影幕布上,从未真正在任何一个学生脸上聚焦。


    他的左手一直无意识地握成拳,放在讲台的边缘,指节绷得有些发白。


    他在紧张。


    或者说,他在……警惕。


    这个发现让姜苗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警惕什么?


    或者说,在警惕谁?


    答案,不言而喻。


    一堂九十分钟的课,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姜苗苗几乎是立刻松了一口气。


    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里很快就变得空旷起来。


    姜苗苗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或许只是潜意识里还想观察些什么。


    墨真也收拾好了他的教案,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讲台上,沉默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侧影在夕阳的余晖里被勾勒出一道孤独而寂寥的剪影。


    终于,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空气再次变得安静,而这份安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姜苗苗的心上。


    她不敢再停留,抓起背包,低着头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她与讲台擦肩而过的时候。


    “等等。”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姜苗苗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墨真依旧站在那里,他没有看她,目光垂着,落在一片虚无的空气里。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薄唇却泄露了一丝情绪。


    “昨晚的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忘了它。”


    忘了它?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砸进了姜苗苗的心湖。


    这无疑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姜苗苗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该说什么?说“教授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还是问“你真的是吸血鬼吗”?


    无论哪一句,都显得那么荒诞不经。


    见她不说话,墨真似乎也没有指望她回答。


    他抬起手,将一样小小的东西放在了讲台的边缘,然后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推向她的方向。


    “你的手,处理一下。”


    他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


    说完,他便拿起自己的东西,再也没有看她一眼,迈开长腿,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门口。


    姜苗苗僵硬地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低下头,看向讲台。


    在他刚刚推过来的地方,静静地躺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创可贴。


    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防水、透气,还带着可爱的卡通图案。


    这样一个小小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东西,和他清冷孤高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姜苗苗的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一样,久久地无法从那个小小的创可贴上移开。


    昨晚那淹没一切的恐惧,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一丝微弱的、奇异的暖流,从那道口子里,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他记得。


    他还记得她划破了手。


    那个在失控边缘挣扎的、眼神恐怖如野兽的男人,那个用尽全力推开她、让她“别过来”的男人,那个今天在课堂上全程无视她的男人……


    却在最后,给了她一个创可贴。


    姜苗苗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碰了碰那个创可贴,冰凉的触感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