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肥波的面子

作品:《四合院:先杀白莲花,一个都不留

    油麻地,庙街。


    夜已深,但这条街永远不缺人气。


    大排档的油烟味、小贩的吆喝声、霓虹灯的光影,混在一起,成为这座不夜城最寻常的背景音。


    大声雄从一间茶餐厅出来,穿过两条巷子,走进一间开在地下室的夜总会。


    这地方不大,门面也破旧,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坏了一半,只剩下“金×夜总会”几个字还在闪烁。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短褂的男人,三十来岁,瘦高,马脸,正靠在墙上抽烟。


    看见大声雄走过来,那个男人愣了一下,赶紧把烟掐了。


    “雄哥!”


    大声雄点点头,没说话,直接走进门。


    地下室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的香水味和酒气。


    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见有人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但看清是大声雄之后,又暗淡下去——这不是来消费的客人。


    大声雄穿过大厅,走到最里面一间包房门口。


    包房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嘈杂的音乐声。


    大声雄推门进去。


    包房里灯光更暗,只有一盏紫色的壁灯亮着。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都是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廉价的衬衫,面前摆着几瓶啤酒。


    看见大声雄进来,那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雄哥!”


    大声雄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自己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阿狗呢?”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朝门口喊了一声。


    “阿狗!雄哥叫你!”


    几秒钟后,门被推开。


    一个瘦小的男人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精瘦的锁骨。


    脸很小,眼睛也小,但很活络,滴溜溜转着,一进来就看清了包房里的情况——大声雄坐着,两个兄弟站着,没人敢吭声。


    他哈着腰,走到大声雄面前。


    “雄哥。”


    大声雄看着他,没说话。


    阿狗就那么站着,腰弯着,脸上堆着谦卑的笑。


    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墙角的音响还在放着嘈杂的音乐。


    大声雄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个人走过去,把音响关了。


    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阿狗。”


    大声雄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包房里格外清晰。


    “你之前是跟阿豪的?”


    阿狗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继续笑着,点头。


    “是,雄哥。跟过一段时间。跑跑腿,送送东西那种。”


    “跟了多久?”


    “也就……小半年。”


    阿狗说,“去年年底开始的,今年夏天就没怎么联系了。阿豪哥那段时间忙着别的事,用不上我。”


    大声雄点了点头。


    “阿豪死了,你知道吗?”


    阿狗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知道。”


    他说,声音低了下去,“道上都传遍了。沉海了。和他老婆一起。”


    大声雄看着他。


    “你怎么看?”


    阿狗愣了一下。


    “我……我怎么看?”


    他重复着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雄哥,我就是个跑腿的,阿豪哥的事,我不太清楚……”


    “老实讲。”


    大声雄打断他,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你知道多少?”


    阿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的眼睛又开始转,看看大声雄,看看旁边那两个人,看看包房那扇紧闭的门。


    “雄哥……”


    “阿豪死了。”


    大声雄说,“权叔杀的。沉海了。你之前跟他,现在躲在这么个地方看门,怕什么?怕权叔找你算账?”


    阿狗的脸色白了。


    他站在那儿,弯着的腰直了起来,脸上的谦卑笑容不见了,换成一种复杂的表情——恐惧,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委屈。


    “雄哥。”


    他说,声音沙哑,“我是真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阿豪哥让我送东西我就送,让我传话我就传。他那些事,他从来不跟我说。”


    大声雄看着他,没说话。


    阿狗等了一秒,两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雄哥,您是雷洛的人,我知道。您想问什么,我也大概能猜到。但我是真不知道阿豪哥为什么死。我只知道……”


    他顿了顿。


    “知道什么?”


    “知道肥波不太高兴。”


    大声雄的眼睛微微眯起。


    “肥波?”


    阿狗点头。


    “阿豪之前躲在城寨,是肥波收留的。给他地方住,给他一个小赌档管着。阿豪那个老婆,也是肥波交出去的。”


    大声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阿狗继续说:“道上都在传,说权叔给了肥波一个粉档,换阿豪的老婆。肥波答应了。那个女人被带到金公主,关了一夜,第二天就和阿豪一起沉海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雄哥,您说肥波这种人,在城寨混了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他为什么要接这个粉档?他缺钱吗?缺地盘吗?”


    大声雄没有说话。


    阿狗继续说:“他不缺。他什么都不缺。但他还是接了。为什么?因为权叔给得太多了。一个粉档,够他养一百号兄弟。够他把手伸出城寨,在九龙站稳脚跟。”


    “但他也丢了面子。”大声雄说。


    阿狗点头。


    “对。丢了面子。而且是丢了大面子。”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也许是嘲弄,也许是惋惜,也许只是陈述事实。


    “肥波在城寨二十年,靠的就是一个‘稳’字。从来不惹事,从来不站队,谁也不得罪。谁来找他帮忙,他都帮,但从来不让别人欠他太多。”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把阿豪的老婆交出去了。阿豪之前是他收留的,是他罩着的。他把那个女人交出去,等于是在告诉道上的人——我肥波,也会卖人。”


    阿狗顿了顿。


    “雄哥,您说,这种人,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大声雄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阿狗,看着这个瘦小的、跑腿的、现在躲在破夜总会看门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


    阿狗苦笑了一下。


    “雄哥,我就是个跑腿的。但跑腿有跑腿的好处——什么地方都能去,什么话都能听。城寨里那些赌档、烟馆、大排档,每天有多少人在那里说话?说的人多了,听的人多了,总有人记住。”


    他顿了顿。


    “阿豪出事之后,我去城寨转过几圈。那些人的话,我听了不少。”


    大声雄点了点头。


    “肥波现在什么态度?”


    阿狗想了想。


    “不好说。表面上什么事都没有,该收数收数,该看场看场。但我听说,他那几天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见。丧狗去敲门,他都不开。”


    他压低声音。


    “雄哥,肥波那种人,丢了这么大的面子,他不会就这么算了。但他也不会明着和权叔翻脸——他不是那种人。”


    “那他怎么办?”


    阿狗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权叔那个粉档,不是那么好接的。九龙西的地盘,全是权叔的。肥波想把生意做出来,就得从权叔嘴里抢食。权叔能让他抢吗?”


    他顿了顿。


    “所以这俩人,现在是面和心不和。一个觉得对方欠自己的,一个觉得对方拿了自己的好处就该闭嘴。迟早得翻脸。”


    大声雄听完,沉默了很久。


    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阿狗站在那儿,弯着腰,等着。


    过了足足一分钟。


    大声雄站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阿狗。”他说,“你刚才说的这些,有用。”


    阿狗的眼睛亮了一下。


    “雄哥,那……”


    “以后有什么事,来茶餐厅找我。”大声雄说,“庙街那间,你知道的。”


    阿狗点头如捣蒜。


    “知道知道!雄哥放心!有什么事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大声雄没再说话,大步走出包房。


    身后,那两个兄弟也跟着站起来,一起往外走。


    阿狗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桌上那几张钞票,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有庆幸,有兴奋,也有一丝恐惧。


    他刚才说了很多话。


    有些话,是肥波不想让人知道的。


    有些话,是权叔不想让人知道的。


    如果这些话传到他们耳朵里——


    阿狗打了个哆嗦。


    他不敢往下想。


    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阿豪死了。


    他得找新的靠山。


    大声雄,就是他的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再危险,他也要抓住。


    因为在这个城市里,不往上爬,就会被踩死。


    阿狗弯腰,把桌上的钞票收进口袋。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外面嘈杂的大厅。


    音乐还在响,女人还在笑,酒还在喝。


    一切都那么正常。


    像每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


    阿狗站在角落里,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他看着那些跳舞的人,喝酒的人,笑着的人,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肥波丢了面子。


    权叔拿了里子。


    雷洛在等机会。


    颜同在看戏。


    那个北佬——不管他是谁——缩在深水埗那间破修理铺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能把这一切都炸开的引信。


    阿狗不知道那个引信是什么。


    但他知道,它迟早会来。


    因为他在这座城市活了三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每一次表面的平静,底下都藏着暗流。


    每一次暗流涌动,都会有人死。


    阿狗吐出一口烟。


    他看着那团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升腾,消散。


    然后他把烟掐了,走进人群里。


    继续跑腿。


    继续听。


    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