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三人彻底没辙了。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孙向阳甚至开始怀疑，赵美娟说的是不是真的。看林雪梅这一毛不拔的样子，倒像是家里真没啥了。


    但张干事目光老辣，他隐约看到林家窗户上蒙着一层东西，烟囱的烟虽然淡，但持续不断，这在燃料紧缺的现在，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而且，林家拒绝得如此干脆，不怕撕破脸，这里头一定有蹊跷。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张干事知道再待下去也无益，反而会激化矛盾，“雪梅同志，你们也多保重。要是以后有啥困难，随时告诉我们。”


    “一定，你们也路上小心。”林雪梅客气回应。


    脚步声再次远去，比来的时候更沉重。


    回到孙主任家，孙向阳三人一肚子气。听完他们讲述，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林家就是自私！根本不管别人死活！”


    “连门都不让进！肯定心里有鬼！”


    “说不定那晚的野兽就是他们引来的，得了好处自己闷声发大财！”


    “孙主任，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咱们得想别的办法！”


    赵美娟低着头，心里乐开了花。


    矛盾果然激化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等大家的怒火积累到一定程度，林家的好日子就到头来。


    孙主任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林家的态度，打破了他想维持表面和谐的想法。


    “好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止住喧嚣，“都别吵了！林家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


    他目光阴沉地扫过众人：“从明天开始，停止一切对林家的接触。”


    “可是主任，粮食……”老陈焦急道。


    “粮食！”孙主任咬了咬牙，“组织人手，扩大搜索范围！哪怕去更远的棚户区，挖地三尺也要找！另外……”


    他压低了声音，看向张干事，“老张，你带两个手脚利索的，明天开始，给我盯紧了林家，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要掌握林家的确切动态。如果林家真有大量物资，到那时候……就别怪他用非常手段了。


    在生存面前，人性是自私的。


    ......


    林家小院，送走了孙向阳三人后，气氛并未轻松。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林雪梅语气笃定，目光扫过家人，“这次是帮忙，下次恐怕就没这么客气了。”


    林建国重哼了一声，“怕他们？咱们有陷阱，有家伙！”


    “爸，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林雪梅摇头，“他们人多，何况现在还有个赵美娟，我们得做好万全准备。”


    “那现在该怎么办，姐。”


    林小山咬了咬牙，现在这个时候，人性禁不起考量，前几天还是盟友，过几天可能就是敌人。


    林雪梅望了一眼屋外，缓缓开口：“我担心他们会用别的手段，比如挖墙脚，我们得尽快将陷阱升级。”


    韩师傅眯着眼想了想：“挖墙脚？这冻土比石头还硬，短时间挖不通，但防着点也好。可以在墙根雪下埋一些碎瓷片、玻璃碴，虽然不致命，但扎一下也够受，还能当警报。”


    提到警报，林雪梅想起了之前的通信装置，她看向身后的刘志远：“对了，刘技术员，之前的通信装置弄的怎么样了。”


    刘志远一直没怎么说话，他扶了扶眼镜，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兴奋：“说到这个，正好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无线电发报和接收装置，我初步调试成功了。”


    他说着，从工具箱拿出两个粗糙玩意儿，稍大些的是发射器，小的是接收器，带一个耳机。


    众人看到这两个小玩意皆是眼前一亮，这几天刘技术员一直在熬夜鼓捣，没想到还真就被他做出来了，技术骨干就是技术骨干，能力太强了。


    刘志远把设备放在桌上，继续解释，“我设定了三种信号：滴滴滴代表安全，哒哒哒是危险，滴哒滴哒代表紧急撤离，用耳机就能听。”


    “太好了！”林雪梅心下一喜，“这东西正好派上用场，本来想着和孙主任那边联络，现在也没必要了。咱们自己用！晚上守夜可以带上，屋内屋外随时保持联系。”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还有就是战术演练。”林雪梅继续道，“光有武器陷阱不够，我们还要模拟演练。比如，夜间发现有人摸近院子怎么办？是立刻发信号，还是先观察？如果房子守不住了，怎么撤离？撤到哪里？”


    她提出的几个问题，让众人都严肃起来。之前更多的是防守，现在需要做最坏的打算。


    “对，得练！”韩师傅表示赞同，“特别是弩箭，不能光瞄着死靶子。女人孩子也得学点防身招数，哪怕是用开水泼，用炉钩戳！”


    “嗯，还有物资也要分散隐匿。”林雪梅压低声音，“咱们的肉、油、皮子，不能全放在一个地方。万一这里守不住，要被迫撤离，不能把所有家当都留给别人。”


    这个决定很有必要。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计划敲定，下午，林家小院进入了紧张的战备状态。


    在韩师傅的指导下，院墙根下多了一圈刺猬带。


    刘志远抓紧时间又多做了一套无线电，并教大家发送那三种信号，林小山学得最快。


    屋内，则开始了第一次战术演练。


    林雪梅设定场景，大家讨论应对策略，然后简单模拟。


    王秀芬和李嫂甚至练习了如何快速将孩子带到地窖口并盖好盖子。


    气氛紧张有序。每个人都清楚，这些练习关乎生死。


    时间在紧张的演练中缓缓流逝，这几天林家的所有粮食被分批藏在各个角落，屋顶、地窖，柜子，甚至烟囱、炕底下。


    林小山开玩笑说，现在睡觉都能闻到一股熊臊子味。


    与此同时，孙主任家，矛盾却在持续发酵。


    扩大搜索范围收获寥寥，反而还冻伤了一个人。


    饥饿和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食物越来越少，抱怨声越来越大。


    激进的声音开始出现，以大勇为代表的几个年轻工人，在赵美娟的煽动下，越发按捺不住。


    “主任！咱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大勇看着碗里的清汤寡水，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你看看大家都成什么样了！林家明明有东西，却不肯拿出来！这他妈算什么邻居？要我说，趁咱们还有力气，干脆晚上摸过去！”


    “对！抢他娘的！”


    “再这么下去，不等饿死先憋屈死了！”


    几个年轻人跟着附和，眼睛都红了。


    孙主任脸色铁青：“你们以为林家是纸糊的？他们敢那么硬气，就没点准备？还有，这种天气，晚上出去行动，你们是去找死还是去抢粮？”


    他还有一层顾虑没说。


    如果真的动手去抢，就彻底撕破了脸，他们就真成强盗了。


    指不定哪天这极寒就结束了，林雪梅要拿这个事去厂里举报他，他这个主任的位置也保不住了。


    “那难道就这么干等着？”大勇不服。


    “等！”孙主任咬牙，“等老张他们盯梢的结果。”他目光严厉地扫过众人，“在我说可以之前，谁都不许轻举妄动。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的威信暂时压住了场面，大勇几人愤愤坐下，眼神闪烁，显然并未死心。


    赵美娟冷眼旁观。


    孙主任的谨慎在她意料之中，但大勇这些人的冲动，正是她可以利用的刀。


    她悄悄凑近生闷气的大勇，递过去半块自己省下来的窝头头，压低声音：“大勇哥，你别太生气了，孙主任也有他的难处……你说，林家要真有那么多东西，还防着咱们，会不会哪天对咱们不利啊？我听说，有些人在这种时候，心可狠了……”


    她的话如毒蛇吐信，撩拨着大勇敏感的神经。


    大勇嚼着那点冰冷的窝头，眼神越来越凶。


    是啊，林家那么富，却一点不分出来，还处处防备，是不是早就把他们当成敌人了？


    不行，得先下手为强！


    夜深人静。


    孙主任家大多数人都在饥寒中昏昏睡去。


    大勇和另外两个年轻人，悄悄聚在了一起。


    “妈的，老子受不了了！”大勇压低声音，眼里布满血丝，“孙主任瞻前顾后，咱们自己干！就去林家看看，能拿点就拿点，拿不到……也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对！就去看看！”


    “他们肯定睡了，咱们小心点。”


    三个被饥饿冲昏头脑的年轻人，裹紧棉衣，拿起棍棒和半截铁钎，溜出了孙主任家，朝着林家小院摸过去。


    夜色浓稠如墨，零下七十多度的寒气让人背脊发麻。


    三人像笨拙的雪地老鼠，在积雪中跋涉。每一步都伴随着“嘎吱”声，声音传出老远。


    冷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呼出的白气凝结成冰霜挂在眉毛和帽檐上。


    三个人手里的武器成了他们胆气的唯一来源。


    “快到了……”大勇看着前方的微光，喉咙干涩，“都机灵点！别踩到……呃！”


    话音未落，走在最左边的年轻人脚下一滑，发出一声短促惊叫，整个人噗通一声摔进雪里。


    “怎么了？”大勇和另一人急忙停下。


    “不知道……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那人挣扎着爬起，感觉小腿外侧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棉裤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温热的血粘在手上。


    “妈的！有碎东西！”


    是林家埋在雪下的碎瓷片！


    虽然没造成致命伤，但疼痛瞬间给他们蒙上一层阴影。


    “小心点！这林家真他娘阴险！”大勇骂了句，心里却更警惕了。


    看来林家防备得很严。


    他们更加小心地靠近院墙。


    林家小院黑沉沉的，只有极弱的光线从窗户缝隙漏出。院门紧闭，院墙不算高，但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和冰凌。


    “怎么进去？”另一人小声问，“门肯定闩死了。”


    大勇打量着院墙，指了指一个看起来积雪稍浅的墙角：“从那儿翻！动作快点，进去后直接去屋子那边，看看能不能撬窗户……”


    他话没说完，忽然感觉脚下踩着的雪地有点发软。没等他反应过来，“咔嚓！”


    一声断裂，他脚下用来垫脚的雪壳突然塌陷。


    大勇只觉身体一空，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


    “啊——”


    惨叫声只发出一半，就被更凄厉的痛呼取代。


    他的一条腿陷入了浅坑，坑底的木刺虽然没有直接穿透棉裤和，但巨大的冲击仍扎进了他的小腿！


    剧痛让大勇冷汗直冒，惨叫出声。


    另外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想把他拉出来。


    “别动！疼！下面有东西！”大勇疼得龇牙咧嘴，一动不敢动。


    就在两人手忙脚乱时，走在最后面放风的那人忽然感觉后脖颈一阵恶寒，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侧面快速接近！


    他猛地回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扑过来！


    是陷阱？还是……人？


    他吓得肝胆俱裂，下意识举起手里木棍胡乱一挥！


    “啪！”木棍打中了什么东西，但那东西力道极大，直接撞开了木棍，顶在他胸口！


    “呃！”他闷哼一声，被撞得跌倒在雪地，差点背过气去。


    定睛一看，撞他的不是人，而是一根被绳索牵引的粗木桩！这是一个简单的弹力陷阱。


    接二连三的触发陷阱，让最后面的年轻人彻底慌了神。


    他站在原地，进退维谷，望着黑漆漆的林家院落，只觉里面藏着吃人的怪物。


    “有……有陷阱！快走！回去叫人！”他颤声喊道，再不敢停留，转身就要跑。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咻！”


    一声破空声，贴着他的耳廓飞过！


    一支弩箭，钉在了他身侧不到半米的雪地上，箭尾兀自颤动！箭头在雪地上泛着光泽。


    这不是陷阱！是弩箭！屋里有人！


    而且已经发现了他们，并发出了警告。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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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年轻人的心脏，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也顾不上同伴，连滚带爬地朝着来路逃去，消失在黑暗中。


    而此刻，林家屋里。


    林建国戴着耳机，一直保持着高度警觉。


    当第一个陷阱被触发时，接收器里就传来信号。他立刻摇醒轮班休息的林雪梅、刘志远和林小山。


    几人迅速拿起弩箭，占据窗口位置。


    透过观察缝，他们看到了外面的人影。


    当看到人影试图翻墙并掉进陷坑时，林雪梅眼神冰冷。她没有下令射击，而是让箭法最好的林建国，对那个试图逃跑的人进行了警告。


    “他们跑了……不，留下两个。”林小山透过缝隙看着，低声道。大勇还在陷坑里挣扎，另一个被木桩撞倒的也受了伤，一时爬不起来。


    “爸，发信号，让韩师傅和妈她们别出来，守好里屋和孩子。”林雪梅快速吩咐，“小山，刘技术员，跟我出去看看。带上弩，小心点。”


    虽然外面的人大概率失去了威胁，但她不敢大意。谁知道是不是诱饵。


    三人全副武装，林雪梅腿伤已好，动作利落。他们轻轻打开前门，寒风立刻灌入。


    林雪梅示意林小山和刘志远警戒两侧和后方，自己则端着弩，慢慢靠近院墙还在哀嚎的身影。


    雪地上凌乱的脚印，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大勇的一条腿卡在陷坑里，疼得脸色扭曲，看到林雪梅三人出来，尤其是他们手中的弩箭，吓得魂飞魄散。


    “别……别杀我！雪梅姐！我们……我们就是来看看！没想干什么！”大勇语无伦次地求饶，剧痛让他涕泪横流。


    另一个被木桩撞倒的年轻人也挣扎着坐起，胸口疼得直抽冷气，同样吓得说不出话。


    林雪梅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目光冰冷地扫过两人，又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埋伏。


    “看看？”她的声音像冰珠子一样砸下来，“带着家伙，半夜翻墙，这叫看看。是谁让你们来的？”


    大勇疼得厉害，又怕得要死，闻言连忙摇头：“不……不是孙主任！是我们……自己来的！跟别人没关系！我们就是饿疯了，想……找点吃的……美娟姐她……她就是说了几句。”


    他慌不择言，却不小心把赵美娟点出来。


    林雪梅心中冷笑，果然是那个女人。


    “饿疯了，就能来抢邻居？就能不顾别人死活？”林雪梅语气更冷，“今晚算你们运气好，掉进的是捕兽坑，要是触发的是那边那个，”她指了指另一个雪堆，“现在就已经是尸体了。”


    大勇两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虽然看不清，但能想象到恐怖，顿时噤若寒蝉。


    “回去告诉让你们来的人，”林雪梅一字一句，“林家不是软柿子。想活命，就离我们远点。下次再来，不管是谁，来了就别想站着回去。滚！”


    她说完，示意林小山和刘志远后退，自己则用弩指着他们，直到两人互相搀扶，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雪夜中。


    回到屋里，关紧门，插好门闩。


    众人都围了过来。


    “怎么样？没受伤吧？”王秀芬急急地问。


    “没事，妈。”林雪梅摇摇头，脸上并无轻松之色，“来了三个，伤两个，跑一个。是孙主任那边的人，但领头那个说不是孙主任指使的，提到了赵美娟。”


    “赵美娟！果然是那个祸害。”林建国恨声道。


    “不管是谁指使，这都意味着，矛盾已经压不住了。”刘志远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这次是试探性偷袭失败，下次……可能就是有组织的强攻了。”


    韩师傅咳嗽两声，哑着嗓子说：“陷阱起作用了，但也暴露了一部分。他们吃了亏，下次会更小心。咱们的陷阱得调整，有些位置要换。”


    “嗯。”林雪梅点头，“今晚他们受伤不轻，加上逃跑那个回去报信，孙主任那边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我们要利用这个时间窗口，做更多准备。”


    她看向屋外沉沉的夜色，道。


    “天亮后，检查所有陷阱，该修的修，该换的换。另外……”她顿了顿，“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孙主任那边真的撕破脸皮，光靠死守这个院子，恐怕……”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对方人多，一旦不顾伤亡硬冲，陷阱也未必能完全挡住。


    “你是说……撤离？”林建国眉头紧锁。


    “不是立刻撤离，是准备好退路。”林雪梅声音低沉，“地窖通往外面的那个小通气口，能不能想办法扩大，做成一个隐蔽的出口？还有，必要的时候，我们往哪里撤？后山？还是……更远的地方？”


    这个问题让屋里陷入了沉默。


    离开相对熟悉和经营了许久的家，在零下七十多度的冰天雪地里寻找新庇护所，无异于自杀。


    但留下死守，也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先做准备吧。”林雪梅最终说道，“希望用不上，但我们必须有选择。”


    这一夜，林家无人能眠。


    而逃回孙主任家的大勇三人，像砸进油锅的水，彻底引爆了气氛。


    孙主任看着腿部血肉模糊的大勇，听着他们添油加醋的讲述，脸色阴沉。


    赵美娟在一旁假意照顾伤员，不忘哭诉林家狠毒，不把大家当人看……


    “主任！你看到了吗？林家这是要我们的命啊！”大勇忍着疼，嘶声喊道，“他们肯定藏着好多东西！不然怎么这么狠？咱们再不动手，等他们准备好，说不定就来打咱们了！”


    “对！不能等了！”


    “报仇！把东西抢过来！”


    群情激愤，这一次，连之前一些犹豫的人也被血腥刺激，红了眼睛。


    孙主任看着眼前一张张被饥饿扭曲的脸，他知道，和平的幻象彻底破碎了。


    林家用行动划下了红线，而自己这边，已经有人越过了线。退路，已经被堵死了。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冷漠。


    “都安静！”他声音沙哑，“大勇他们的伤，不能白受。林家……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