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她是骗我们的呢？万一她和那伙强盗是一伙的，故意来当卧底呢？”林建国反问。


    “所以不能完全信任她。”林雪梅眼神冷静，“我们可以暂时收留她，但必须严格控制。把她单独隔离在外屋角落，派人时刻盯着。不让她接触任何核心物资和信息。通过她，我们可以验证一些事情，比如孙主任那边接下来的反应，周卫国的动向。如果她真有异动……”她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寒意说明了一切。


    林建国和刘志远对视一眼，知道林雪梅说得有道理。在这个信息隔绝、敌友难辨的环境里，一个来自“敌方”内部的人，哪怕再不可信，其情报价值也是巨大的。关键在于如何控制风险。


    最终，三人达成一致：暂时“软禁”赵美娟，严加看管，榨取信息，同时做好随时处理掉她的准备。


    林雪梅走回赵美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赵美娟，我们可以暂时让你留下。”


    赵美娟眼中爆发出惊喜光芒：“谢谢！谢谢表妹！我……”


    “但是，”林雪梅打断她，声音冰冷，“有条件。第一，你只能待在外屋指定的角落，没有允许，不准进入里屋，不准靠近门窗和灶台。第二，你的一切行动都要听我们安排，不准私自外出，不准与任何外人接触。第三，把你所知道的，关于孙主任、周卫国、那伙强盗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不准有丝毫隐瞒。如果让我们发现你说谎，或者有任何不轨举动……”她晃了晃手里的剪刀，寒光一闪。


    赵美娟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我懂我懂！我一定听话！一定说实话！”


    “另外，”林雪梅补充，“你身上的所有东西，包括衣服夹层，都要检查。”


    赵美娟脸色一白，但不敢反抗，任由王秀芬和李嫂将她带到外屋角落，仔细检查了她的衣物。


    除了几块干硬的饼渣和一点碎布头，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那所谓的“账目”显然不在这里。


    检查完毕，赵美娟被安置在外屋墙角一堆稻草上，只给了一条破薄毯。林建国和林小山轮流负责看守她。


    天色在压抑的等待中，透出一丝灰白。第十二天，一月十二号。


    屋里的气氛因为赵美娟的到来，变得异常紧绷。


    外屋角落，赵美娟裹着薄毯，缩在草堆上，眼神惊恐又带着几分讨好，不时偷瞄守在旁边的林建国父子。


    里屋，林雪梅和刘志远低声商量。


    “信号弩怎么样了？”林雪梅问。


    “基本成型了。”


    刘志远指了指墙角一个用藤蔓、木棍和粗铁丝绑成的简陋装置，形状像大号弹弓，“射程不远，大概十几二十米，把绑着镜片的小石子射到孙主任家屋顶，应该没问题。就是……只能用一次，藤蔓弹性会衰减，而且发射声音可能会被听到。”


    “一次也够了。”林雪梅点头，“关键时候用。监听装置呢？”


    “这个麻烦点。”刘志远皱眉，“铜丝传导声音效果不理想，干扰太大。我在想，能不能利用地窖……或者烟囱。声音在管道里传播效果更好。”


    “烟囱？”林雪梅若有所思，“我们和孙主任家的烟囱不连通……但如果是地下的废弃管道呢？韩师傅之前提过一句，说家属院下面早年埋过一些暖气管道，后来废弃了，但可能没完全填死……”


    “如果有那样的管道，而且能找到两头……”刘志远眼睛亮了，“那就比什么无线电都靠谱！”


    两人正说着，外屋传来赵美娟带着哭腔的哀求声：“林叔……我、我冷……能不能……给点热水喝？一点点就行……”


    林建国没理她，只是警惕地盯着。


    赵美娟又转向林小山：“小山弟弟……姐以前对你不错吧？还给你糖吃……”


    “谁吃你的糖！”林小山哼了声，别过头。


    这女的勾搭周卫国，插足姐姐的恋情，小山对她嗤之以鼻。


    林雪梅走到外屋，冷冷地看着赵美娟：“想要热水？想要毯子？可以。拿信息来换。”


    赵美娟瑟缩了下，声音更低了：“我……我知道的昨晚都说了……”


    “那就说点新鲜的。”林雪梅在她面前的破板凳上坐下，“孙主任那边，除了老陈、张干事，还有谁比较有话语权？那伙强盗，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经常在哪里活动？周卫国他爸，到底给他留了什么‘好东西’？还有那些账目......”


    一连串的问题，像锥子扎得赵美娟无处可躲。


    她眼神慌乱，嘴唇嚅嗫着，显然在权衡怎么说，说多少。


    “我……我慢慢说……”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孙主任那边，主要是他，老陈，张干事三个人拿主意。老陈管物资分配，张干事管保卫和巡查。孙主任的儿子小孙，也跟着跑腿，但说话不算数。还有几个老工人，像老马、老胡，就是听吆喝的。”


    “他们内部……”她犹豫了一下，“也不是一条心。老陈比较……比较贪，总想多占点。张干事心狠，但好像更听孙主任的。孙主任……我看不透，但他好像挺在意‘名声’，不想把事情做绝，但又怕控不住局面。”


    这倒是和林雪梅之前的观察差不多。


    “那伙强盗……”赵美娟声音带着恐惧，“具体多少人我真不知道，可能五六个，也可能更多。领头的是个脸上有疤的汉子，听口音像是北边山里的，特别凶。他们平时好像就躲在西边那片废厂房和地窝子里，有时候也会到更远的村子抢……哦，对了，他们好像有个眼线，就在咱们家属院！”


    “眼线？谁？”林雪梅追问。


    “我……我没看清，就昨晚偷跑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个人影在孙主任家院墙外晃了下，然后往西边打了个手势……那人穿着深棉袄，裹得很严，看不清脸，但个子不高，有点佝偻……像是……”赵美娟努力回忆着。


    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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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雪梅脑海里闪过几个可能的人影。个子不高，有点佝偻……家属院里这样的人不少，老工人里更多。


    “周卫国他爸给他留了什么，我真不清楚。”赵美娟继续说，这次语气倒实在了些，“卫国他嘴严，只说过他爸有批条，能弄到计划外的煤和粮食，还有……好像还有个备用仓库的钥匙，是厂里早些年建的一个应急储备点，知道的人很少。但具体在哪儿，他没告诉我。”


    备用仓库钥匙！林雪梅心头一震。如果这是真的，那周卫国手里的筹码就重了！难怪孙主任会动心！


    “那些账目呢？”林雪梅盯着她的眼睛。


    赵美娟眼神躲闪了下：“账目……是我大伯偷偷记的，听说牵扯到厂里好些领导，包括孙主任、周厂长，还有上面的人……具体记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没看过。我大伯出事前，把东西交给我大伯母藏着。我大伯母……临死前告诉我，东西藏在……藏在……”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明显是想留一手。


    林雪梅冷笑一声，站起身：“不想说就算了。小山，把她毯子收了。爸，看着她，别给她水。”


    “别！我说！我说！”赵美娟慌了，连忙喊道，“藏在……藏在我大伯家后院的柴火垛底下，但我不知道还在不在，可能被那伙强盗翻走了……”


    柴火垛底下？倒是个隐蔽的地方。


    但赵美娟的话，真假难辨。


    “你最好没撒谎。”林雪梅冷冷丢下一句，转身回了里屋。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上午，林家人在高度戒备中度过。


    林雪梅让刘志远继续调试信号弩，同时开始尝试寻找可能的地下废弃管道。


    林建国和林小山除了看守赵美娟，就是加固门窗，设置更多的报警装置，比如在窗台上放几个空罐头瓶，一碰就倒。


    王秀芬和李嫂则抓紧时间准备食物，将所剩不多的玉米面和高粱面混合，加入切碎的白菜帮子和一点点盐，做成更顶饿的菜团子，蒸熟后晾着，作为应急干粮。


    赵美娟被严格限制在角落，除了偶尔得到一点温水和半个菜团子，得不到任何额外关照。


    她倒是显得安分了，大部分时间蜷缩着睡觉，偶尔睁眼，眼神空洞地看着屋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中午刚过，院门外再次传来动静。这次不是拍门，而是有节奏的叩击——是孙主任那边约定的联络暗号！


    林建国看向女儿。林雪梅点点头，示意他去应对，自己则躲在内屋门帘后听着。


    门开了一条缝，来的是小孙。他脸色比之前更难看，眼圈发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林师傅，雪梅姐在吗？”小孙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在，什么事？”林建国没让他进门。


    “我爸让我来传个话，也……也问问情况。”小孙喘了口气，“昨晚，周卫国和赵美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