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吗——”


    孟泽西像是跟他一样疑惑。


    “当然有！你以前自己说的啊，梦中情人是安东尼·布鲁克斯！”


    喻川竖起耳朵。


    这个英文名字非常耳熟。


    脑海里搜索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说过，最后还是借助了科技的力量。


    提交搜索，页面立刻弹出了不少相关的图片。


    抽烟，喝酒，烫头。


    纹身，唇钉，摇滚。


    皮衣，皮裤，皮靴。


    喻川的眼睛似乎被冲击到了。


    一时间难以形容他的心情。


    所谓的安东尼·布鲁克斯，是一个欧美亚裔男明星，曾经组建过自己的摇滚乐队，造型风格偏向于国内千禧年代的非主流，十分多变，但身上布满的纹身是其不动产。


    这哥们儿喜欢尝试各种各样的爆炸头，最热门的新闻头条是说他打了钻石乳/钉。


    喻川看见评论区发出来的打码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孟泽西，原来喜欢这样的？


    他有些不敢相信，也许是他找错了。


    可是，既然孟泽西的理想型跟他差距那么大，为什么在他错乱的记忆里那么爱他这款？


    难不成一场车祸导致头部瘀血，记忆错乱，连审美也跟着变了？


    “那个安东尼的乐队最近又出新专辑了，你身为忠实粉丝，没捧个场？”


    孟泽西拧起眉头，“谁？”


    对方重复了一遍。


    孟泽西摆摆手，“我不追星。”


    其他人显然不买账。


    “少来！合着你以前诓我们呢？”


    喻川好奇死了，想要一听究竟。


    突然，被人重重拍了拍肩。


    “你干什么的！”


    巡场的便衣保安看见有人在VIP卡座后面鬼鬼祟祟，顿时怒从中来，也顾不上打扰了贵宾们的雅兴。


    “怎么了？”


    刚才讨论正热烈的隔间内，有个男人被这边的动静打扰，起身走过来，看到了喻川，上下打量一遍，立即皱起眉头，“你谁啊？”


    喻川喉结滚动。


    他知道即便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也不好使，但不知道要不要报出孟泽西的名字。


    看来注定要给孟泽西丢人了……


    男人扯了扯领带，见他不说话更加不悦，转头对保安说道：“你们酒馆什么时候接待未成年人了？”


    保安百口莫辩，磕磕巴巴道：“这，他好像，不是顾客。”


    这话一出，男人怒了。


    “不是顾客，难不成是特地来偷听我们说话的？！”


    他嗓门很大，说完隔间内的人也被惊动了，纷纷向这边看过来，包括孟泽西。


    喻川对他的嚷嚷很不满。


    “我不是。”


    “那你在这儿干嘛？”男人问。


    “我来接人。”


    “谁？”


    “孟泽西。”


    这三个字一出，对面的男人脸色瞬间变换，从刚开始的烦躁，变得满是讶然，眼神越发诧异。


    “你是……那个冷冰冰一米九好学生小白脸？”


    “……”


    喻川没说话。


    单纯不想搭理他。


    “这么一看，还真是那回事。”男人瞬间消气，还笑了出来，“你小子，不早说。”


    他转身走了进去，指了指外面。


    “孟总，找你的。”


    他说完，其他人一怔，立刻起身凑到架子旁边，朝站在那儿的男生看去。


    喻川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不想被人围观。


    “各位告辞。”


    孟泽西说完就要离开。


    “哎哎哎！戴着口罩还没看见脸呢，别走啊！”


    谈靖斐搓搓手，笑这明知故问道：“孟总，这位是谁啊？不得向我们正式介绍一下？”


    孟泽西看了眼那边还在等待的喻川，似笑非笑。


    “你们不是都已经知道了？”


    “那哪能一样？”


    “介绍一下呗。”


    “或者让这位小帅哥自我介绍一下？”


    大家纷纷看向喻川。


    喻川不太想露面，他呼吸渐渐变得困难。


    孟泽西摇头，坚定说道：


    “他不需要。”


    喻川一怔。


    他和其他人一样懵，没明白这话里面的意思。


    孟泽西扫视了一圈，淡淡道：“等什么时候新闻上报道我结婚，你们会认识他。”


    氛围安静两秒。


    “哇——”


    哗然声此起彼伏。


    喻川悄悄观察，发现大家脸上震惊的情绪完全盖过了方才的嬉笑，好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这时，有人看向喻川，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高啊！孟泽西这么小心谨慎的人，居然能为了你说出这种话。”


    “这么深情的告白，他给你吃迷药了？”


    “唉，孟总这棵万年铁树可算是开花了。”


    “什么？”孟泽西拧眉欲笑，似乎满是不屑，“告白？”


    “难道不是吗？你家小男友心里感动得不行了吧？”


    “这也算是一种承诺，到时候可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呢，孟总可千万要坚持住，等你们结婚啊！”


    说完，笑声此起彼伏。


    喻川没有笑。


    他悄悄抬起眼皮，发现孟泽西也没有在笑，甚至比刚才更加严肃。


    “不好意思，”孟泽西扬声地打断他们，“我没在承诺任何东西。”


    喻川似乎预料到他即将要说什么，紧张得手心出汗。


    孟泽西耸了耸肩。


    “因为我们已经结婚了。”


    “啊？？？”


    全场安静异常。


    孟泽西继续冷静地说着：“公开，只是时间问题。”


    喻川抿唇，感觉到了无数双眼睛暗中盯着自己。


    他鼓起勇气，迈开腿，拨开一片哗然，上前将孟泽西带走。


    背后听到有人说：“孟总又开玩笑……”


    两人上了车。


    喻川还没从紧张的情绪中缓解出来。


    他还没做好准备。


    想不到孟泽西就这么大方地把结婚这件事告诉了他们，虽然可能没人信。


    可他这边……还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你听见了？”


    孟泽西忽然问道。


    喻川回过神来，心想他说的可能是刚才他站在置物架旁边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那些。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嗯。”


    孟泽西睫毛颤了颤。


    “别听他们胡说。”


    喻川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但还是点了点头。


    “哦。”


    车子行驶在马路上，隔了段儿时间，孟泽西问：


    “你怎么不说话？”


    “……”


    喻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努力想了半天，憋出了一句，“看不出来，你内心这么狂热。”


    孟泽西：“……”


    喻川稍微转头看向他，回忆起之前某人的行为，“嗯，也多少有迹可循吧。”


    孟泽西笑了，他眼眸垂着，似乎在思索什么时候，扬起眉头问：


    “你是在吃醋吗？”


    “？”


    喻川静止两秒。


    摇摇头。


    “我还不至于吃明星的醋。”


    孟泽西“啧”了一声，“这话你真信？”


    喻川不语。


    孟泽西承认，“我之前是拿这个诓过他们。”


    “为什么？”


    孟泽西欲言又止。


    他转头与喻川对视，戏谑地说道：“我没必要对一个毫不在乎的解释这件事吧？你又没吃醋。”


    喻川张张口。


    “好吧。”


    “……”


    车内陷入沉默。


    孟泽西目光里的感情逐渐浓郁复杂，眼底慢慢积攒起睁红，垂下眼睫，将脸别向一旁，淡淡叹气，“我就知道。”


    喻川每次见他这样，心脏都会颤一下。


    “哥，别这样。”


    孟泽西没说话。


    喻川不想就这么算了，他刚才大脑像抽筋儿了一样，直到跟着孟泽西回到公司，关上了门，吹着空调才缓了过来。


    孟泽西好像因为他没吃醋，所以生气了……


    喻川很愧疚。


    如果孟泽西生气了，那他刚才就应该吃醋。


    “哥，你会不喜欢我吗？”


    孟泽西微微愣神。


    喻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好像从一开始，潜意识里就以为，孟泽西会永远爱他，今天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喜欢别人”这种事情，心里那处被缝补起来的地方，似乎又重新撕开，呼呼漏风。


    孟泽西笑了笑。


    “说什么呢。”


    他弯弯眼睛，抬手抚摸喻川的脸。


    “我要是想放弃你，当初不去找你就好了，费这么大劲干什么……”


    他口中的“费这么大劲”，指的应该就是守寡七年的事吧……


    喻川嘴比脑子快，一本正经说道：“那你就别喜欢别人了，起码别被我撞见……像今天这样。”


    孟泽西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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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瞥了他一眼。


    都说了是误会。


    “我真想打你。”


    “那你打吧。”


    喻川俯下身，整个人都凑过去，贱嗖嗖的。


    孟泽西看着他的侧脸没动，喃喃道：“我才不舍得打你。”


    其实孟泽西对他怎么样，喻川心里都知道，猜到了他不会动手，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样子，简直称得上是“恃宠而骄”，骄坏了。


    喻川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个词能跟自己联系到一起。意识到这一点的喻川，觉得自己尚且还有救。


    他时刻记得，孟泽西是个可怜的临终患者，最多活不过一年，想到这个，喻川心里一紧。


    “我前段时间，看见医生帮你按摩腿，跟着学习了一下，不知道效果怎么样，要不我帮你按摩练练手？”


    孟泽西答应得很爽快，“好。”


    喻川刚开始手法很轻。


    虽然知道孟泽西有腿伤，但不知道具体在什么位置。


    掀开裤子，腿部皮肤白皙光滑细腻，完全没有任何伤口和疤痕，不禁让他惊讶。


    他忍不住问：“哥，你的腿……为什么要坐轮椅？”


    “医生说，是因为车祸，颅内淤血压迫了神经，本来没伤到腿部。”


    喻川了然。


    原来连腿疾也是因为车祸。


    这块儿淤血，即压迫神经又让记忆错乱。


    他突然好奇，孟泽西知不知道自己只剩一年的时间了。


    “你看起来身体不太好，是得了什么病吗？”


    孟泽西摇摇头，“可能是车祸，医生说，这段时间要好好休养，方便一年后做开颅手术。”


    喻川愣了一下。


    “开颅手术？”


    他心口涌上一阵酸涩。


    原来孟泽西不知道自己的事。


    他的记忆也是确实错乱的，甚至有可能在病逝前，都活在一个并不真实的世界里。


    “孟泽西。”


    “嗯？”


    这是喻川第一次直呼孟泽西的大名。


    这导致孟泽西一时不知道，这声大名比起“哥”这个称呼，算是进步还是退步。


    喻川喉咙发涩，下定决心，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原本还沉浸在考量当中的孟泽西，听到这句话微微怔住，有些难以置信地红了眼眶。


    “你怎么突然……”


    喻川觉得刚才那句话是有点儿突然，清了清嗓子，掩盖住刚才的尴尬，“我就是想说，其实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无情，你难过的时候，我也会难过，所以，你别难过。”


    孟泽西握住他的手腕，“往上按按。”


    “啊？”


    喻川心想，这难道还不够上吗？


    还要更上？


    那……岂不是……


    “想什么，按按腰。”孟泽西将他的手覆到自己腰间，“每天坐着都酸死了。”


    “哦哦，好。”


    喻川又惊又喜。


    他还是第一次听孟泽西这么跟自己讲话，不是命令也不是恨铁不成钢，只是淡淡地抱怨病痛，是对真真正正的他，而不是那个“亡夫”，这好像让喻川头一回打破了“为人替身”的心理束缚。


    他把孟泽西翻过来，还贴心地垫了个枕头。


    “帮我把上衣脱了吧，隔着几层布料不舒服。”


    “全脱吗？”


    “嗯。”


    “……”


    “我一个残疾人，能对你做什么？再说你又不是没见过，我们都在同一张床上睡过了。”


    但是……没摸过啊！


    事后喻川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在下意识犹豫什么，而当时听到孟泽西这一番话，觉得自己真矫情，冲动打碎了思想束缚，想也没想就撸起袖子直接上手了。


    “啊。”


    “……”


    喻川松开了手。


    “别出声。”


    “疼，控制不住。”


    “那我轻点儿。”


    “可以。”


    喻川继续尝试。


    孟泽西咬着下唇，明显收敛了很多。


    看着他对疼痛这么忍耐，喻川总觉得过意不去，反悔道：


    “要不你还是喊出来吧。”


    孟泽西：“你把我当玩具？”


    喻川：“抱歉，不按了。”


    “我错了，你继续。”孟泽西试图握住他想要逃离的的手，“你说，想听我叫多大声？啊——这样行不行？”


    “……”


    本来喻川是心疼孟泽西。


    怎么到最后反而成了个声控大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