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一辆简易两轮马车在崎岖山道上、头顶风雪急行。


    在接连蹦起半米高的坡度后，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后车座里，伸出一只惨白惨白的手，伸出五爪一把拽住前方车夫的裤兜子。


    寒冷外加被颠簸了一路，宁不离的面色宛如吃人厉鬼：“老康……我们到底为什么非得一大早赶路？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连脑袋也只露了双眼的老康，闻声拉下半边面罩，一张口就咽了一大口雪花，“呸呸”两声、又用力一甩缰绳。“没法子！”他头也不回地朝宁不离喊：“只有这个点、路上不咋会撞污染！咱们总共就俩人，你又不能打，拼不过还不如省省力气！兄弟你再坚持一会！顶多再翻两座山，三基地就在前头啦！”


    可他快要被颠吐啦！！


    一个半小时后，随着“吁”的指令，拉车的骏马缓缓停靠在一栋被掩盖在白雪下的大型庄园前。守门的基地成员在接过通行证后向两侧拉开铁门，马蹄嘚嘚踏上湿漉漉的小径，正式宣告这场长途跋涉的终结。


    即便裹着最厚重的毛皮大衣，宁不离依旧免不了浑身发抖，艰难地在旁人帮助下、拖着冻直了的腿爬下车座。“原地跳两下！”前来牵马的三基地成员示意宁不离跟着自己做，“跳两下就好多了，要不然等会腿疼。再跺脚。对！使劲跺！”


    “不离！”基地正门前，老康在朝他挥手，“这边！”


    宁不离抬头应了声，又谢过三基地的人，这才倒吸着冷气小跑步向老康，对方紧着推着他的后背进了建筑：“这鬼天气。赶紧的、里头暖和！”


    的确是暖和。刚进入门厅，就能瞅见环形大厅的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火盆，目测直径能有三米吧，正熊熊燃烧着冒出股股热烟，令往来人员身心都获得了救赎。


    “先登记。”老康卸下带着的棉布面罩，手指一旁的接待长桌，“记得拿出你的通行许可证。科研所的那张也要。”


    宁不离乖乖照做，在学生样的接待员帮助下，往登记簿上写下自个的大名和前来目的。


    “宁不离。”接待员照着上头的字迹，一字一顿念出他的姓名，“哦原来就是你！你好你好、久仰大名！”他伸出双手和宁不离紧紧相握，“你可是咱们这儿的名人啊！基地长成天都在念叨！”


    宁不离只得“呵呵”客气笑笑，一点也不想知道雷长东在念叨自个名字时，究竟是不是涵盖了对自家基地的深刻怨念。“请问，我升级腕表的话，是怎么个流程？”


    接待员相当热情地指引：“一般升级腕表，只需要去文员室就行。不过我们基地长提前有交代，让你们到了后直接去科研所找他就好。看见右手边的门了没？进去后直走，再穿过长廊，再往前进入内庭就算科研所的地了。找一号实验室，他一般都在那儿。”


    宁不离向他认真道谢，然后和老康一起照指引一路朝前走去。抬头望向高挑的半圆穹顶，宁不离不由得发出感叹：“好大啊。能抵咱们基地面积的两倍吧？”


    “是四倍。科研所至少占了一半空间呢。”老康走在他身旁解释，“先不提咱隔壁军营，纵观五个分基地，面积比咱们小的，也就剩五基地了。就连原来的四基地下头都还有三层呢。”当然最下头那层爆了不是。


    “我们有那么多科研人员？”宁不离好奇地询问。


    老康皱着眉头搁心底算数：“……反正不算少。像什么工科的大学生啊，搞生物的老师，做科研的还有当教授的，零零总总得有近六七百人吧，不过常驻基地和科研所的，顶多加起来两百来号人？具体记不清了。反正各个带脑。咱们用的电啊水啊，吃的改良食材，还有用的穿的，包括道具啥的，都是从里头出来的。可牛了！要没这群人，大伙都还在荒野求生呢！”


    那是挺可怕了。宁不离刚一想象那个画面，就赶紧摇晃脑袋解除不适感。


    在穿过一条比速成班短上许多的长廊后，两人步入积雪的内庭，一扇比基地大门小上些许的铁栅栏后头，就是夙愿科研所的所在地。老康伸手敲敲被灌木包围着的值班室，木门一开，探出张丁老的脸来。


    “来科研所的？通行许可证——呦！这不是宁家娃子嘛！”丁老脑袋往旁边一瞥，精准锁定宁不离，当场从公事公办改为热情招呼：“有俩个多礼拜没见了！嗯、不错，人瞅着还算精神，看来二基地那群玩意没怎么亏待你！”


    “瞧您说的！咱们头儿又不是这种人！”老康当即提出抗议，但被老爷子不耐烦地摆摆手，“就算她不是，还有那冷家小混球呢！不提这个，你们今个这是？”


    “丁老好。”宁不离规规矩矩朝老前辈鞠了一躬，“我本来是过来升级腕表的。但是，雷基地长让我来这里找他。”


    “哦，小雷啊。”丁老爷子摸摸自个头发稀疏的脑袋瓜，“嗨，估计又是实验室里头的事。别怕啊，他要是敢胡来，看我帮你教训他！行，让我瞅瞅通行证。”


    宁不离伸手递上，顺道在心里吐槽雷长东这基地长当的，貌似在丁老这也没多大威严。也是，毕竟是老前辈嘛。然后接回盖了章的证件，在丁老开启栅栏门后，招呼声跟着老康进了属于科研所的宅子。


    “人还没到吗？”刚一进正门，就能听见属于雷长东的豪迈嗓门搁里头喊：“钟素琳不是说、人天还没亮就出发了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到？罗姐，再给姓钟的打个电话过去！”


    “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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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子，这个时间点打过去接的也是冷副长。你是想找气受是怎滴？”罗曼疲惫的声音随之响起，“可能就是路上耽搁了……哦，人好像到了。”


    “哪呢？！”站在楼梯口的雷长东转动着脑袋，终于在正门旁瞅见了宁不离和老康，二话不说一个大步向前：“宁不离！”


    老康见状，赶紧上前一步，用高大的身形拦在宁不离身前：“雷基地长，别来无恙啊。”


    雷长东脚步一顿：“康远鹏？他们派你来了？成，一会搁我那屋里坐坐去。”随后半垫脚侧身朝前探去，“我说宁不离——”


    “先等等！”老康伸手搁人眼前一挡，“在此之前，我们头儿有些交代，麻烦您先听听。”


    被两连挡的雷长东看上去很是不耐，但甭管他怎么左移右闪，老康就像堵墙一样焊死在了他与目标宁不离之间，于是在万般无奈下只得干脆投降，还在老康胸前锤了下：“成成成！算你本事大。那我就屈尊听听！”


    于是位于后方的宁不离，就这么看着老康从怀里掏出完好无损的一卷纸，手一抖就地展开——嚯我去，拖地长表！


    无视雷长东瞬间铁青的脸，老康默背临走前领导们的叮嘱：“这是咱们财务总管连夜整理出的擂台赛后贵方欠款。共计15项34条。涵盖应季蔬菜45公斤、瓜果13公斤、燃煤5车、便携式道具——”


    “你给我等等！”雷长东伸手一个紧急喊停，“15项34条。那也不至于能长成这样！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们基地长又给我——”


    “不，我还没说完。”老康一本正经地打断了他的控诉，“这张表的上数三分之一部分，是贵基地的欠款。至于剩下的，都是您的个人债务。副长说，要是没记错的话，您当初是压了贵基地新人夺第二、基地战二基地战败吧？很可惜，两者都下错注了。”


    看着雷长东脸上呈现出的颜色变化，宁不离默默向后退了两步，同时搁心底向他执以无限同情。而前方，老康的讨债旅仍在继续。


    “因此您单方面的欠债，涵盖了共计25项173条。包括并不限于：来年二基地的暖气管道铺垫计划、电网免费安装服务、特效药品类持续补充、全年不限时热水供——”


    下一秒，伴随着可怕的“钟素琳、冷博洋！你们俩个混蛋！”而来的，还有恢复副长职位、来自罗曼的滔天怒火：


    “雷长东！别告诉我、你把咱基地未来两年的预算都拿去下注了！！”


    “我没有！罗姐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拿了咱们几个实验室次年的部分预算——”


    “你给我去死啊！！”


    暴走状态的罗曼，抄起过路研究员手上的铁棒，朝自家基地长脑壳上狠狠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