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作品:《作为上一的妻子

    黑暗的淡去是很快的事。你开始感到知觉恢复,眼皮像黏着一样的沉重感还未消退,视觉已经有了微弱地反映。


    吃力地睁开眼睛,成像并不十分清晰。你甩甩脑袋,再用力地眨一下眼,看到的还是一片红色。


    他们用红色的布给你蒙眼的吗?


    你正迟钝地思考着,红色发生了变化,视野中渐次进入其他颜色:条纹状的黑,圆圈形的白,当中再加一点黑。色彩退后去,上面伸出一只长长的鼻子……


    !!!


    你尖叫一声险些摔倒,一只手探过来摁着肩膀把你扶正了。


    “请别害怕,小姐,我是人。”


    他踌躇片刻,还是把面具摘掉,露出下面那张异常和善的脸。他满头白发,苍老的皱纹爬在额头、眼角、两颊,就像你在路边能碰到的每个普通的小老头。


    “我是鬼杀队的前水柱鳞泷左近次,不确定您是否对我还有印象。但这四十年来,您一点变化也没有。”


    “二位能确定吗?”鬼杀队的主公产屋敷耀哉向跪坐在他面前的两位老人询问道。


    鳞泷左近次含蓄地点点头,他右手边,桑岛慈悟郎激动地一拍大腿:“我俩都看着眼熟,那肯定就是了嘛!那可是让我引退的一战,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完,他想起什么,摸摸下面那只木头假腿,乐道:“这么说,我这腿是上弦之一砍下来的。嘿嘿,那还不赖。”


    “辛苦你们跑这一趟了,但我仍然有所疑问。”产屋敷耀哉看向面前一摞摞的档案记录,他的视力已经衰弱到无法独立阅读它们。


    天音夫人挑出重点小声念给他听,两位大人不时地为他解答。


    鬼杀队漫长的历史中,不止一次面临被迫转移的险境,传承被打断,造成重大的损失。因此,他们很重视情报的收集和保存,特别是有关十二鬼月的内容。


    快有半个世纪,历代家主看重的记录里,级别最高的部分,是前水柱、前鸣柱疑似遭遇上弦鬼的详细调查。


    之所以是“疑似”,是因为他们二人并没有在真正意义上与之交手。现在,当年事件中的关键人物重新出现,一切都有了验证的可能。这些陈年档案总算可以更新了。


    产屋敷耀哉认真聆听,谨慎地下着判断。他要反复对比不同视角、时间下的叙述,从中寻找唯一正确的可能,然后做出决定鬼杀队未来数年方向的决定。这绝不轻松。


    天音夫人握住丈夫强撑的手。


    良久,他合上面前的书页。雏衣和日香上前,把东西搬走。


    “辛苦大家了,”他微微欠身,“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但它还没有成形。必须要先和‘那位’面谈后,才能有所完善。不得不麻烦二位多加配合了。”


    鳞泷左近次、桑岛慈悟郎恭敬地还礼回去,齐声道是。


    他微笑点头,示意大女儿:“告诉孩子们,可以进来了。”


    你抱着膝盖心神不宁地缩在墙角。再见到那个带面具、蓝色衣服上云纹的人,太出乎意料了。


    你对此并非没有预想,可时间的残酷就这么赤裸裸地呈现出来,你惊觉曾经痛苦到走不出来的情绪波动实在算不了什么。


    四十年了。整整四十年了。


    红颜朽为槁木,年轻挺拔的剑客双肩微佝。而你双手盖在脸上,指尖下的皮肤光滑细腻,散开的青丝乌黑发亮。


    您一点变化也没有……


    还能有比这样一个人说出这么一句话,更恐怖的吗?


    太多可怕的猜想蜂拥而至,又飞速溜走。你捕捉不到它们,如临大敌,手指绞起来,指甲陷进肉里。


    香奈惠呢?她怎么不在?心知这不过是雏鸟情节在作祟,你还是忍不住期盼起来。希望她赶紧出现,解释一下目前的状况。


    你有点绝望地等着她。好像她一出现,一切可以迎刃而解,你能再把头埋进沙子里。


    唰,门打开了。那个让你感到畏惧的高大身影再次出现,言简意赅道:“来。”


    你跌跌撞撞爬起来小步紧跟在他身后,全程头都不敢抬一下。


    他真的好大一个啊,得有两个你宽还不止,身高两米多了吧。你紧张得不得了,老觉得他一回头,就会徒手摘下你的脑袋。


    不行,脖子开始发凉了,不准想了!你握紧拳头暗暗给自己打气,一大步迈出去,咚的一声撞在了他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我……”


    他不言不语,提溜着后脖子往前一放,你就完成了行大礼的全部流程,跪倒在地面上,头磕得嗡嗡响。


    “对、对不起……”


    你挣扎着坐起来,一秒失声。


    一天当中,同时碰到两个熟人应该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这儿毕竟是鬼杀队,你第三次和他们打交道。


    鳞泷左近次、桑岛慈悟郎。


    其中一位刚刚还在打招呼,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起这样严肃地端坐着,你就开始毛骨悚然。


    不详的预感的疯狂预警,你双手汗湿,说不出一句话,直到身侧传来轻声的咳嗽。


    你下意识转过头——


    那是一个病弱清秀的男人,遍布半张脸的伤疤也无损于他儒雅的气质。虽然看起来肩不能扛手不能挑,但此人毫无疑问是在场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由两位白发的女童踏上走廊,身后是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一群人,简直令你怀疑自己是不是穿到了哪个二次元的世界。


    可你僵硬不能言的原因不是这个,而是——他那尚完好的半张脸,各个角度都让你想起无论如何都不该想起的另一个人。


    这是噩梦吗?


    “喂,恶鬼!”不死川实弥率先喊道,“看哪儿呢?”


    所有人的视线一起上升了几百个摄氏度,烧得你马上就要全身着火,赶紧低下头。


    这里没有香奈惠,连那个头发后戴一只蝴蝶发卡的小姑娘也不在。无一郎他,他……


    你头垂得更低。


    你这样识时务了,他也没放过的意思。堪比X光的视线就是隔着一堵墙你也能感到吧,他把你从头到尾扫视一遍,鄙视之情每分每秒都在累加。


    “不是说它身边有上弦的鬼吗,在哪儿?不要浪费我的时间,立刻就把情报交出来!”


    他的急迫点燃了一屋人的情绪,质问一声声压过来:


    “这就是上弦鬼的品味?完全不华丽,就让我华丽地杀掉好了。”


    “既然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我认为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一只鬼待在这里真是让人担忧,我来杀掉它吧。”


    其他人就算没开口,也用眼神表打了同样的意思。


    你反而镇定下来,调整好姿势,端正地坐直,双手搭在膝盖上。他们有强烈的企图,你没有来错地方。


    至于这个主公的问题……你再一次看向他,决定先不纠结。反正,你只是要达到自己的目的罢了。


    产屋敷耀哉打手势让众人安静下来。


    “有关上弦鬼月的珍贵情报,我通过她已经得到不少了。”他说,“现在就可以告诉大家。”


    门合上,隔绝了屋外那些情绪相似的注视。


    那个自称产屋敷耀哉说,他思前想后,还是觉得由当年的亲历者来向你解释比较好。


    你怔怔地看着手里的东西:一份旧报纸,还有一张奇怪的纸片。它们保存完好,但上面岁月的痕迹无法忽视。


    你先看薄一些的纸片。


    纸上是奇怪的简笔画。一张鼻子长长的脸,下面是左右两个长方形连一个正方形,里面是波浪线连成的云朵。旁边还有钢笔字迹的“我知道你要打听的事”。


    是你没来得及贴出去的启示。


    记忆回溯到车站边的那个傍晚,随后发生的事也一同袭来。你把纸翻过来倒放在桌面上。


    这是正常的,那两人都在你面前坐着了,有这个东西是正常的。


    “不继续看了吗?”


    你紧张地蜷起手指,脆弱的古董报纸掉下细碎的纸屑。


    “你要说什么,先说吧。”你艰涩地开口,声音透着虚弱。是喝下紫藤花提取物的原因吗?


    鳞泷左近次低下头,红色的长鼻子指向地面。


    “这张纸,是你的父母交给我的。”


    你张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一口气说下去:“我是在守灵仪式上见到他们的。原本,我是打算在放下花后就离开的,但他们看到了,追上来拉住我,说什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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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让我走。因为,他们彻夜未归的女儿在房间里留下了这个。”


    你捂住了脸。他等不到反应只能硬着头皮说:“当年,鬼杀队查了很久,可谁也找不到你。整座建筑都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你的尸体也找不到,只能列入失踪名单。”


    桑岛慈悟郎清清嗓子,别别扭扭地补充道:“不光是当年,鬼杀队一直在查的。”


    他真的很不适应这种场合,但完全把事情推给同伴好像也不太好,遂憋出这一句话。


    “是的,鬼杀队一直在查,但线索渺茫,没有定论。你的父母就始终相信你真的只是‘失踪’了,总有一天会回来。但是、但是,大约就在八九年前,西洋的验血技术传进来了。我们的人在靠近那座建筑大门的位置,检测出了已达到致死量的人类血液成分。在和当时幸存者的证词对照,足以确认你的‘死亡’。名单更新后不久,他们……”*


    “别说了。”你突然道。


    鳞泷左近次立即收声。


    你再也坐不住,手臂摇摇欲坠撑着不倒下去,报纸滑在地上展开,露出几排形形色色的照片。那是当地报社对那起重大事件的追踪报道,罗列着失踪人士的肖像。照片经过放大、翻印,显得有些模糊,但面容依旧可辨。


    其中一张,明显是从全家福上裁下来的。照片中人摆出常见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头的微笑,肩头和右边的臂弯上各搭着一只手,分别来自父亲、母亲。


    “不要再说了!”一直在恐惧的事变成现实,你愤怒地重复。


    他拉着老友一起站起来:“非常抱歉,如果我那天多听你几句的话……”


    来之前,他已知道要指认的是一只鬼。但是,四目相接的一瞬,不知不觉就换成对人的态度。就这样吧,他对自己说。这是对四十年前,那个人类女孩的。但这话,终究是说不下去了。


    “我也是,”桑岛慈悟郎憋得五官扭曲,再憋出一句话,“很抱歉,当时是我大意了,我应该……”


    鳞泷左近次把他拽出去了。


    你手脚麻木,瘫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耳朵里的轰鸣震到什么都听不见。


    怒火烧干净,暴露出色厉内荏的真相。


    你哭得不能自已。


    他们对着你说话,就像是对着,一座坟。


    其实没有错。作为人来说,你的的确确是死去了。死去四十年了。


    格子门轻轻叩响,女童的声音小心翼翼传过来:“可以开门了吗?”


    安静下来的室内,你恢复正襟危坐的姿势,强迫自己的情绪、声音都冷静下来。


    门外,产屋敷耀哉平静地看你一眼。你推测他视物并不方便,但这一瞥里温煦的力量丝毫不减地传达到了你这里。


    他一定想过要亲自告诉你,好亲身得到你最直接、最难以掩饰的情绪反应,佐证自己的想法,可最终还是退却了。为什么?


    他觉得这样比较仁慈吗,还是说有别的什么打算?你无力去分辨了,一个人所能消化的感受,理应是有限的。


    “我要说的已经讲完,”他对柱们道,“现在,我们听她来说。”


    你深呼吸,手指绞起来,一切往事在心头滚滚驶过。


    你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让注意力重新汇聚在眼前最重要的问题上。


    说些什么什么呢?一只鬼要来求助鬼杀队,说服他们接纳自己。对他们来说,这要比你第一次见鬼三观崩塌又重建,难多了吧。将要面对的激烈排斥,完全可以预想。


    人总是返回到自己从前就相信的东西中,你就是这样的。经历过这么多,有过动摇,但过去二十多年教育留下的印痕,根本抹除不掉。


    你终究还是无法接受可能有天意、神明、上帝这种事。探讨这个问题也没有意义,有神无神,不会影响你处世的态度。对那些不可知的东西,你要背过身去,告诉祂:我只为我自己而活。


    人来到这个世界,不应当存在什么与生俱来的使命。


    但是,倘若真有全知的造物者高居天上,对人间的行为给予处分,那你一次次重来的原因显然是——


    “来到这里,我……”你开口,修辞变得不再重要。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斩下上弦之一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