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作品:《作为上一的妻子

    没来由地,你觉得他全身都僵硬了。


    无视掉一切的阻隔,你仿佛能直接看到他覆盖在紫衣乌袴下的肌肉,因情绪变化迅速地唤醒,坚实地鼓胀起来。这也是鬼的能力吗?


    来不及感到害怕,他接过店员捆扎好的一大摞书,没有理会那人邮寄的提议,单手拎着视重量如无物,大踏步朝你走过来走过来,牵起你的手推门而出。门合住,他倒换一下左右手,带着书和你继续前行。


    他没用多大力气,你没感到疼,但这绝对是你无法挣脱的桎梏,所以完全没有想着这么做。


    他越走越快,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变少,你从间或划过的一两张惊讶的脸中,他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常理。


    风呼呼地刮过,你大喊:“你在生气,还是愤怒?为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他胳膊往回一揽,把你夹到腋下,凌空跳到一棵树上。随后,他越过所有的障碍,车辆、桥梁、房顶……沿直线飞速向目的地进发。


    你艰难地抽出手往上,揪住他的耳朵怒吼:“你要把你的感受说出来,我才能知道!”


    你清楚他一定是听到了,他的能力比你强太多,五感只会更加灵敏。因此,他别想装死。


    你扯着脖子继续喊:“你是岩胜,对吧?如果不是,就给我放手!放手!”


    他总算停下来,在一片荒郊野岭中,缓慢地松开手臂。你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脚一挨地就软下去。其实你恐高只到怕过山车那个程度,但这比坐过山车刺激多了。


    他搀扶着你,竟一起软下去。你们两个拉拉扯扯,你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他也差点摔倒。


    “你是岩胜,我就知道,我一直都觉得,你就该叫岩胜才对……”


    那个奇怪的一直在你心里头盘桓的名字,“黑死牟”三个字读出来别扭的感觉,自从苏醒后始终挥之不去的怅然若失,等等等等,现在看来都有了理由。


    但是,为什么?


    他手搭在你的肩膀,力度时而轻时而重,像是拿不定主意要扶你起来还是摁住不动。


    “你怎么……”这么大胆,这么不知所谓?


    他要斥责你,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你感到眼眶有些湿,瞪大眼睛让风吹干它们。


    “那你呢?你就这么看着我瞎猜瞎想,寝食难安吗,这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你气势不减,直接吼回去。


    他这人怎么这样,心思比你还百转千回吗?特别是看到他已冷静下来,恢复了彬彬有礼的姿态,你的火气蹭蹭蹭就冒了上来。


    “那个名字已经不用了,”他看向你身后的某个点,语气因为强压下来带出涩滞的感觉,“以后不要这么叫我了。”


    “走了,先回去。”他艰难地抛出这一句,起身要走,你张牙舞爪地扑上去拖住他的腿。


    “我不!”


    他无奈:“不想走就不走,我不是要逼你。”


    你毫无形象地顺腿爬上去,胳膊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上半身一挺贴紧他的背,小腿使劲地盘住,


    可是还不够,你再把头埋进他的肩窝,深呼吸。


    即使做到这种程度,肌肤依旧没有产生排斥的寒栗,只有四肢脱力的虚弱。


    有时,身体的反应胜过一切,远比脑中的记忆更牢靠、直接且到来得迅速。你曾经一定无比适应他的肢体接触。


    灵魂与皮囊究竟是在缓慢地融合,还是原本就是一体?


    你并不怀疑眼前的真实,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你没有逼我,你只是逃避。”你摇摇欲坠,快要攀不住,身体不断下滑,“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喘着粗气勒住你的腰,把你抱前来。


    “为什么换掉名字,为什么我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


    “我可以不说吗。”良久,他垂下头,下半张脸被你的衣领挡住,发出闷闷的声响。


    “那,最后一个问题。”你双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力地推,拉开你们的距离,那一刻,你感到奇异的眩晕,一时不知该盯住他的哪一对眼睛。


    “我们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的吗?”


    对于爱情,你向来自认为是悲观的乐观主义者:从存在的角度,承认它的真实性和意义价值,但从自身的体验出发,不相信爱情是可以轻易落到自己头上的东西。


    风又刮了起来,旷野中听不到第二种声音。


    你开始觉得冷,即使是这样亲密相拥的姿势,也挡不住冷意从心底泛起,顺着骨头缝漏出来,冷得你浑身哆嗦。


    “我想,我选择和你结婚了的话,那我一定是爱你的……”


    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直到死的那天,你都是母胎单身。并非刻意地选择,不是排斥恋爱,或信奉独身主义,你埋头忙着自己喜欢的事,恋情就自然而然地消失在视野中。


    你和“谈恋爱”“对象”“男朋友”这种词汇最近的时刻,是深夜学校图书馆关了门,你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听到同样累了整天舍友们拉上床帘抱起手机一秒回血,振奋起精神,或是甜蜜或是抱怨地向屏幕里的人倾诉。


    她们孜孜不倦地分出一天中的华彩要把它装饰进另一个人的心灵,因他不同的反应回馈出欢笑、泪水、争吵,情感自有它的周期,从腻歪、习惯到漠然周而复始,热情永不消退。这令你感到惊奇。


    你无心留意承载这些情感的人是何等模样,只觉得这样的舍友们非常非常可爱。她们付出打心底相信的东西,爱给予无穷的精神能量,让她们经过的地方都满粉色泡泡的欢馨,谁辜负了这样的虔信,谁要吞一千根针。


    你真心感到她们的美好正是你美好学生时代的组成之一,却想象不出自己也融入其中的情形。


    有一个男朋友,意味着打开生活装进另一个人,吃饭、外出、做功课都要规划好他的位置,直白地说,就是为他的日程让步。光是想到这一点,你就望而却步。


    因为,好麻烦啊。


    你光是看着舍友反复地打字、发语音、通话,和对面的人沟通、确认安排,早起带饭帮叫外卖,穿过大半个校园,选择去他那边的自习室而不是更近的图书馆,化妆、挑衣服出去玩,翻几个小时网购页面选礼物,计划出游还有节日惊喜之类的各种行为,就感到巨大的精力流失出去了。


    你每天的日常是多年来规律作息形成的稳固系统,精密到插不进多少多余的东西。你几乎是白手起家,一砖一瓦构筑出这个与精神、与现实都可契合的宁静空间。为了这片空间,你付出的远不止十年寒窗的苦读,还有很多血肉里掏出来的部分,这点你永远不会向任何人诉说。


    你是如此珍视自己的空间,为外来之人做出的调整,哪怕只有一点也是巨大的破坏,不能够容忍。


    唯独爱情、爱情……


    你对爱情全部的理解和想象都来源于书本。你就是现当代文学所讽刺的那种人:总是先看见海的图画,后看见海;先读到爱情小说,后知道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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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生活的体验往往是第二轮。*


    这也不准确,你知道的爱也是别人的,属于“第三轮”。


    说到底,爱是什么呢?故事里的爱越崇高,他人营造出的氛围越美,你反而越不能靠近它。


    中学的时候,有一天上晚自习,老师不在,安静的教室突然炸开了锅,同学们一哄而上离开座位,蜂拥到窗户边,几个平素就大胆的男生吹起了口哨,只有你留在原地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窗户,快看外边!”有人招呼着,你迟钝地转身,看到夜间本该无人的操场,空旷的绿茵地在大功率泛光灯的折射下浮出一层虚假的灰白,两个学生相拥在那灯光下接吻,旁边你所在的教学楼里,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摩肩接踵,持续地发出怪叫和掌声。


    你大脑一片空白,未几,强烈的羞耻袭卷全身。你隔空为两个无关的人尴尬到无地自容,那种体会至今仍然鲜明。


    这是因为,你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他们的姿势动作还有选择的场所都是模仿当时爆红的偶像剧。看出的人不少,他们兴奋地交头接耳,嘴巴一开一合:“你有没有看过……”


    你持续地震撼,整晚都没有走出来。


    爱情的体验、好奇的模仿、青春的追捧、荷尔蒙的碰撞,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是可以完全混在一起的,入戏的人们心未必不诚,可他们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个问题,也是你现在都没有想明白的。


    有了这段经历,你在大学的楼梯间、小树林、教室后排再看到旁若无人的小情侣,都心如止水。


    释义再简单明确的词汇,也会在进入真实的人心后变得晦暗不明。很多时候,追逐着爱的人却看不到爱本身,而是许许多多附加的东西。


    你对这些东西束手无策。


    但是,“我想,我选择和你结婚了的话,那我一定是爱你的”。


    这是真话。


    你呆呆地坐在屋里,完全忘记了郊外回到家中这一段路上的记忆,仿佛大脑自动清除了它。


    黑死牟把你送进门就走了,他去了哪里?是不愿再见你,还是没想好要怎么面对?


    大脑飞速地转动,却转不出任何结果。敲一敲那里,没准儿能听到空荡荡的回声。


    你想苦中作乐,可笑不出来一点。反反复复回想起他掩好门,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他说。


    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他没给你提出疑问的机会,下一秒,消失在门后。


    你心里空了一块,什么感受和想法都进不去,只有纯粹的虚无。


    哒哒哒,是谁在靠近,听起来不像是黑死牟。


    你迟疑片刻,来到屋外想看看是谁。还不到打扫的时候吧,是邻居吗?


    敲门声响了三下,来人就发出不耐烦的气音,伸手推门。你几乎能想象出他撇着嘴的样子,小步快走下了台阶。


    “请问您是……”你的手还没挨着门,它就打开了。


    “听说小姐您醒过来了,特意前来探望,黑死牟阁下不在吗?”他带着夸张的笑容向你鞠躬,白橡色的发丝垂下,头顶是大片令人不安的红色。


    你下意识地后撤半步,他上半身倾斜过来,手自来熟地搭上你的手臂。


    “对了,我是不是忘了打招呼?啊,抱歉抱歉。小姐你好,我是童磨。这么久没见了,您还是一样美味。”他直起身笑道。


    你的后背像过电一样发麻,寒毛立起,贴身的一层衣物瞬间就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