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共鸣[番外]
作品:《《秋月寒江》金陵篇》 金陵,官道。
马车内熏着淡淡的宁神香,却压不住药石苦味。十岁的宇文戎一身利落骑装,紧挨着长公主坐着。母亲的身子倚在软垫中,单薄得像秋风里的一盏残烛,唯有那双眼睛,仍凝着不肯熄灭的光。
长公主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戎儿,你父王常说,我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这话,对,也不对。那年雍王谋反,金陵沦陷,我趁乱逃出,一路向北,因为我知道,天下能勤王救驾、且有实力与雍王一战的,唯有北境宇文家。宇文家世代镇守边关,麾下兵多将广,骁勇善战,皇朝更替数次,而宇文家的帅旗始终立在北境,对着塞外的风沙。世人皆言,“得宇文家者得天下”。你的祖父,一生恪守‘只御外侮,不涉朝争’的祖训,断不会南下。可平叛,刻不容缓。于是,我查清了你父王常去狩猎的雁荡山猎场,在那里等了十天十夜。”
她的目光飘向车窗外流逝的秋色,仿佛穿透时光,看见了那一日的林间光影。
“一只受惊的麋鹿窜出时,两支箭同时离弦——他的鸣镝刚猛凌厉,我的蝶舞箭轻灵迅捷,都中了。他勒马回望。那一刻,他像北境山巅的一株青松,披着风霜,裹着烈阳,眉宇间是山川砥砺出的硬朗。尤其那双眼睛,清澈又锐利,仿佛能照见人心底最隐蔽的角落。当他得知我是谁,自然也明白了我的来意。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我将局势、利害一一剖明。”
长公主停顿了片刻,眼底泛起一丝遥远的温柔。
“他沉默了许久,最后慨然一叹:‘富贵非吾事,惟愿海波平。’戎儿,你可知我当时的震撼?我在朝堂宫廷艰难经营,所求不过‘太平’二字,却从未有人真正懂得。没想到,在北境的风里,在你父王口中,我听到了同样的志向。当我迎上他的目光,脱口而出:‘志与君同!’时,那不是计策,是肺腑之言。我明白,无需再说什么。他一定会出兵。你的祖父起初坚决反对。你父王在凌云阁外跪了三天三夜,才换来老帅一声沉重的叹息。后来,他率军南下,苦战经年,收复金陵。金殿之上,他拒了所有封赏,只求一道赐婚的旨意。他的聘礼不是金银珠宝,而是用战功换来的、实实在在的边疆安宁。这份心意,比山更重。”
长公主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染上疲惫。
“成婚后,我们真正相守的日子并不多。他在外平乱征战,我在内筹措稳固。没有多少花前月下,书信往来,多是对时局的剖析。偶尔相聚,一个眼神便懂彼此的疲惫与坚持……那是两个灵魂,在乱世烽火里彼此的确认与支撑。我仰慕他战场上运筹帷幄的雄才,更敬重他待人处事的赤诚。他将后方乃至家族事务托付于我,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是我在那冰冷宫廷里,从未得到过的暖意。”
马车轻轻颠簸了一下,她的语气陡然转沉,如同晴空骤阴。
“我曾以为,这样的懂得与坚守,足以抵挡一切风雨。直到……云翳宫变。”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清醒的痛楚。
“事发时我不在金陵。赶回后,我以最快速度查明了真相。陛下手段虽狠,却并无过错。于是,当陛下的意志与他珍视的袍泽兄弟冲突时……我站在了‘长公主’的立场。我以为那是一种更冷酷、却或许能保全更多人的方式——包括五将的亲眷,包括他,也包括你。但这对他而言,是彻头彻尾的背叛。在他纯粹的世界里,情义高于一切算计。我的做法,亲手打碎了他对我的信任,也打碎了他心中那个与他‘志同’、可以托付一切的发妻形象。他的恨那样烈,那样痛……”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他说‘黄泉碧落,永不相见’时,我懂他心有多碎,因为我的心也一样。任何解释,在那五条人命和破碎的情义面前,都苍白无力。”
她转过头,深深看着宇文戎,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最后的时光里。
“戎儿,回到你父王身边,会是一场磨砺。你要面对冷眼、疏离,和北境凛冽的风雪。但我希望你回去。不仅因为那是你血脉的归处,更因为,你要去认识一个完整的父亲——他不只是那个恨我至深、责罚你的父王。他更是晚霞中说‘惟愿海波平’的赤诚少年,是乱世里坚守信义、平定四方的男人。他的刚硬里藏着伤,冷漠下或许还有未熄的火。不要期待他立刻原谅或接纳。记住,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心去感受,慢慢理解他,也让他有机会……重新认识你。长大后,照顾他,保护他,不要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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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受到伤害。”
她伸手,轻轻抚过宇文戎的脸颊,指尖冰凉。
“我和你父王,因时势相遇,因理想相守,因立场决裂。但戎儿,你要记得——你的生命,源于两个曾经灵魂共鸣、真心相待的人。我们对得起天下,唯独对不起你。生下了你,却没有好好抚养你,将你留在皇宫,让你背负了或许一生都难释怀的愧疚。”
“但是,戎儿,”她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而恳切,“不要恨你的舅舅,他首先是陛下。不要怪你的父王,他有他的立场,他的苦楚。”
“更重要的是,不要怪你自己。”她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要走出来,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弥补,才能往前走。”
马车在金陵边界停下。
长公主牵着宇文戎走下马车,秋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袂。她仔细替他整理好披风,系紧带子,然后将一个素布包裹放进他怀里。
“里面是通关文牒、碎银、干粮和换洗衣物。从这里向北,一直走,就能到北境。”她声音平静,却似用尽了所有力气,“照顾好自己。”
宇文戎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起身上马,走出十余丈,又猛地调转马头。
追风马不安地踏着步子,马背上的孩子眼圈通红,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母妃,”他声音带着哽咽,“你要好好养病……等身体好些,一定要回锦州看望戎儿。”
长公主立在原地,只是微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也格外脆弱。
“去吧。”她轻声说,像是叹息,又像是祝福,“不要再回头。”
宇文戎咬紧嘴唇,最后望了母亲一眼,终于一抖缰绳。马蹄声响起,小小的身影渐渐没入北方苍茫的官道尽头。
长公主久久伫立,直至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天光云影之中。秋风卷起枯叶,掠过她寂静的衣角。
她终究没有告诉孩子,她好不了了。
也没有告诉孩子,这一别,便是永诀。
她只是慢慢转身,回到马车里。
马车缓缓启动,驶回那座她一生都未能真正离开的城池。而北方漫长的路,才刚刚在一个十岁孩子的马蹄下,展开它风雪弥漫的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