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开始前，言楛抽空和楚茨见了一面。两人在长廊外的咖啡角坐了一会儿，言楛聊起今天上拍的东西不少，让楚茨不要拘束，该挥霍还是挥霍一下，楚茨表示知道了。她的确也想在今天的拍卖会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礼物，带回去送给爸妈。她常年在外奔波，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没有陪在父母身边尽孝，她心里一直愧疚。


    看着两个座位之外的年轻男人，言楛双手交叉在身前，眼睛眯了眯：“你别说啊，今年这场倒是有点灵气的，来了不少新面孔。”


    楚茨不用转身就知道，那边坐着的是谁。她喝了口咖啡，道：“说明你们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是吗？”言楛说，“他们一般都出现在你在的地方，这会是巧合吗？”


    “他们？”


    “昨天机场，还有现在，你后面。”


    楚茨迟疑了两秒，转过身装作回头看的样子，好在江昂正低头翻看一本杂志，没有察觉。她回过身，说：“昨天那人也来了？”


    言楛点头：“在楼上vip房，我们大中华区总亲自接进去的。”


    楚茨微微蹙眉，言楛说：“小楚同志，你这个小学同学很有来头啊。”楚茨做投降状：“清汤大老爷明鉴，小学毕业后我俩十多年没见，我真不清楚。”


    “清汤大老爷”微微后倚，抱着手臂看她：“小学同学不清楚，那这位总能说两句吧？”她朝江昂的方向歪了下头，楚茨讶然：“你怎么看出来的？”


    “正常人听见后面有个帅哥，都会下意识回头去看，但你先是愣了两秒然后再回头，回头方向找的也很准，像是你早就知道他在那里。”


    楚茨脸色讪讪的，言楛继续说：“看完你也没有就他的长相发表看法，而是跳过他说起了昨天那人，这说明，你认识他。”言楛挑眉道，“小楚同志，这条你认不认啊？”


    楚茨讪笑，在胸前浅浅拱了下手说：“大人明察秋毫，小人无话可说。”


    “非也，你须得知无不言，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


    楚茨叹口气道：“他是我一个朋友，做游戏的，最近跟我们所有合作，我和他……也不算太熟，就工作上来往。”


    “你们所？平京？”


    “不是，玉巨湾。”


    “哦……我好像知道了，是前阵子特火的《玉巨湾》游戏？”


    “对，不过还没发行，之前只出了一条概念pv，你说的应该是那个。”


    言楛了然点点头：“我看过那个片子，印象还挺深的，我前男友对这游戏期待巨高。”


    “你前男友？”楚茨大惊，言楛神色自若地嗯了声，楚茨问，“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你不也没跟我说？”言楛朝她身后挑挑眉，楚茨无奈说道，“我跟你说什么？我又没跟他谈。”


    “哦。”言楛抬手看了眼表，说，“从九点零一到现在，整整二十一分钟的时间里，他看了你七次，如果你俩仅仅是工作上的同事关系，那我可真有点好奇了，但如果你俩不仅仅是同事关系，那我就没什么好奇的了。”


    楚茨说：“我和他的确就是同事关系，你不用好奇了，至于他为什么老往这边看，那纯粹是因为他这人比较缺乏安全感，在外面习惯跟熟悉的人在一起。”


    言楛摆弄了两下手机，扣放在吧台桌上，抬头：“做游戏的，大老板，出门外在没有安全感？那他为什么不带个助理呢？”


    “私人行程吧，谁知道。”楚茨面无表情道。


    手机摄像头无声闪动两下，言楛一边打字，一边摇头哂笑：“楚楚啊，你有空还是谈几段恋爱调剂一下，别整天研究那些碎陶片了。”


    楚茨皱眉：“什么意思？”


    “你这说的都不像人话了。”


    “……”


    -


    上午场是中国古董珍玩，有不少先前看过预展的意向买家前来。


    拍卖厅陆续进人，楚茨和江昂落座第三排。来之前，楚茨翻过这次的拍品图册，年份大多集中在明清及民国，除了佛首和《清月堂载》，她还另外看中了一对乾隆小碗和对杯，但拍卖不仅看缘分，还得讲策略博弈。她扫了眼一侧蓄势待发的委托席，慢慢合上图册。


    江昂似乎对拍品并不感兴趣，手机上忙着回复各种消息，牌号被他随便塞在身后。厅内人声纷扰，电话声、交谈声此起彼伏，楚茨朝身旁瞟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昨晚弥敦道的对话像是一场梦。


    猝不及防的坦露心迹，让两人的关系陷入混乱，至少对于她来说是这样的。站在江昂的角度，不难想象，他将情意表明，表示想更进一步的意愿，然后行动上追求、言语上拉近，他变得比以前爱笑，性格也温柔起来，他身上那种“别扭感”消失了。大概是因为让他别扭的源头找到了。


    然而这扇窗户纸捅破后，别扭的人变成她。


    言楛质疑他们的关系并不如她宣称的那样官方疏离，她也确实无法以“同事关系”简单概括，事实上，早在上阳时，他们便已经说开，两人早就是朋友了。


    可是“朋友”，又如何能体现出她后退一步的态度。


    她承认自己在处理感情一事上不够成熟，既无法潇洒地步入一段恋情，践行“及时享乐，享受就好”主义，也无法狠心出言回绝，彻底剪灭情愫的萌芽。


    她既觉得他好，又看不清自己的心。


    他们大部分的共同经历都和工作有关，因工作结缘，也因工作结怨，就连她回到江沪主动约他，也是出于工作请求。印象里，他似乎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请求，而她竟然一直都在麻烦他。一次又一次，他救她于困境。


    这一点上，楚茨将其归为恩，而非情。


    她叹了口气。总不能为了报恩，就以身相许吧。


    江昂腿微伸直，把手机揣进西裤口袋，拿起会场准备的矿泉水拧开说：“知道我帅，也不用一直盯着看还叹气吧。”


    楚茨方才惊觉自己的目光一直挂在他身上，连忙移开眼，抿嘴道：“以前看不出来，原来你这么……不要脸。”


    江昂仰头喝了口水，说：“我长这么帅，脸不要多可惜，没关系，我不嫌弃你。”


    楚茨气得脑袋发涨，偷偷翻个白眼，岔开话题：“你不是临时决定来拍卖会的吧，早上还诓我，说什么我故意给你透露行程。”


    江昂笑道：“确实，我要是说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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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得知你来参加拍卖会，我还专门跟过来，那就显得我太变态，也太闲了。”


    “所以日理万机的江老板，你今天打算带点什么走？”


    “嗯，好问题。”江昂煞有介事点点头，“不过楚小姐，我们算是竞争对手吧，开拍前最好不要聊这些，免得影响你的心理预估价格。”


    “万一我们看中的不是同一件东西呢？并且很有可能不是同一件。”


    江昂随手翻开图录，说：“我知道你是为什么而来。”


    拍卖正式开始。德翠年终这几场拍卖都是大拍，征上来的藏品很有水平，引得不少人空叫热场，起拍也被随之抬高。叫价，拉锯，平衡，落槌，随着拍卖师手势游动，场上几乎没有遇冷的时候，三五分钟便是大几十万的交易落成，可谓热火朝天。


    没想到如今虽然市场冷，但买家热情不减。


    楚茨心里惦记着佛首和《清月堂载》，前面乾隆小碗和对杯的出价决心并不坚定，最终落槌价都高出预估不少，即使失之交臂也不大遗憾。


    反观一旁江昂，倒是从始至终安静坐着。


    流程过半，屏幕上播放着一只雍正年间的青花釉里红，从起拍六十万，最终落槌定格在“HKD 7,800,000”，赢得满堂彩，成为目前为止溢价最高的拍品，算上佣金，价格直奔九千万。


    火星四溅中，楚茨低声问江昂：“一个没看上？”


    “我不玩投资，花几大百买回去放着吃灰，我倒也没那么败家。”


    “但我看这场没什么物美价廉又实用的，你总得是看上了什么才来的吧。”


    江昂转头看她：“有啊，你不也是？”


    楚茨看他一眼，坐直身子道：“别套我话。”


    江昂笑笑，说：“你们这一行对玩收藏没有明令禁止？”


    “考古不搞收藏，我以为这是行规，是职业操守。瓜田纳履，李下整冠，考古毕竟不是金石学，是天下公器，一旦染指说不清的。”


    江昂了然点头：“那你今天来做什么？”


    楚茨说：“这行干久了，真东西过手千遍，早就已经无感，没必要到拍卖场上找刺激，我上学的时候还偶尔到古玩城淘点东西练练修复，现在更别提了。今天来也不是为了买我喜欢的东西。”说到这里，楚茨觉得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索性坦言道，“说我是搞通俗研究也好，搞类型学也罢，这东西我买回去不是为了收藏。”


    她将图录翻到《清月堂载》那页，指着上面的照片给他看，江昂扫了眼这东西，年份晚，价格也低，最重要的是，它并不属于古代珍玩范畴，更适合放在书画专场。


    “这场还有这个？这是本书？”


    楚茨点头：“我也很意外来着，但看LOT号它的确是本场最后一件拍品，不知道什么原因。”


    “你朋友不是在这工作，没问问？”


    “哦她，”楚茨想起开拍前谈及的话题，她抬手挽了下碎发，“我忘了问。”


    江昂点头没多问，楚茨打量他神色：“看吧，咱俩果然不是为了同一件东西来的，你还不信。”


    “嗯，确实没想到你还看中了这个，但你敢说，你不知道佛首也在这场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