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作品:《万墟归川

    楚茨回到房间,先是站在落地窗前朝下看了看,然后拉上窗帘,回到写字台前,把风衣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面。


    写字灯下,那本旧书终于显现出足够陈旧的昏黄腐朽。和刚刚在老铺子里的打光不同,那地方里堆砌的都是老东西,任何一样带着岁月感的物件放在里面,就如同往大海里丢一枚石子,激不起一点浪花。


    楚茨的手指抚上去,再次仔细鉴别这件东西的真伪。她依然认为这是真迹。


    要不要先向言楛确认一下明日要拍的《清月堂载》的状态,还能不能如期上拍。


    要,但是在此之前,容她先看一下里面的内容。假如说这东西真出自一位摹仿高手的手笔,她贸然电话过去过问明天上拍情况,未免显得过于刻意,不出事还好,如果真的出事,恐怕她就会因这一通电话,被首当其冲列为嫌疑犯。


    整理好情绪,她坐下来翻开这本《清月堂载》。


    从本系列其他七本书内容推断,这本《清月堂载》应该讲述的是古代中国的农时文化,以月相规律体系为基础,衍生出天文历法对地上农业的指导意义。


    前两章分别介绍月相变化和纳甲图,其中涉及到部分紫微斗数和周易的知识,不了解相关知识的人读起来有些吃力。今晚的目标不是钻研这些内容,这两章楚茨都草草阅过,然而翻到第三章时,内容就完全走偏了。


    她蹙眉读完这一章,又继续往后翻了翻。


    不翻还好,这一翻就发现,后面的内容跟本书主旨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根本就是一本个人日记。


    看行文风格,和前两章乃至系列其他丛书出入较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就是两个人的作品,毕竟这套书的作者在书写个人文体和编撰文书时,很可能采取不同的叙述方式。


    这就像写论文,要遵守普遍规则的同时,偶尔加入一点个人巧妙文思,也不可避免有被导师、编委打回重写的可能,但你每天写写吐槽日记,就全看你心中怨气有多强,吐槽内容有多少犀利,想怎么吐怎么吐,毫无文体规范可言。


    这么想,也能理解。


    但是把个人日记夹带在科普文里就有点过分了,而且还是二八分的比例,这书就应该改名叫“明朝我的那些事儿”。


    这个时候,楚茨几乎可以确定这本书是伪作了,套了个原作的壳子,讲的是伪作者自己的故事,满足此人奇葩变态的写作欲。


    不再纠结了以后,楚茨放松很多。她洗完澡回来钻进被窝,捧着这本小品文读了起来。


    东西虽然是假的,这故事却破天荒地很有可读性。


    故事讲述的是世居深山的一个古老家族,与世隔绝的生活充满了神秘,也充满了不便。这个家族在每年惊蛰、芒种、白露、大雪四大节气由专人下山,采购接下来这一季足够全族人所需的食物和用品。


    这种集中采购制的好处显而易见:便于预算管理,降低采购成本。弊端也同样明显:万一有个突发状况,比如族中小孩在手机上刷到时下流行的网红食品,他就无法即时品尝,等到下个季度进行统一采购时,流行的风又已经吹向其他方向。


    这么看来,这个家族的人必须要很会压制自己的欲望。预期管理,是他们生来必修的一门课,但世世代代过着这种清修生活,似乎又无从生出需要刻意管理的预期。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个小孩身上。


    事实上,这个小孩也不算小了,他出场时已经年满十七。时值芒种,又是一季采购窗口开启,小孩百般央求他的大表哥,偷偷混进了出山采购的队伍。


    小孩的初衷很简单,他平日常常活动在下山分界线附近,偶尔碰到误闯的外人,借着放牛砍草的由头,找机会向族中发送信号,警示生人到访。日复一日下去,他离分界线越来越近,近到只用跨出一步,他无数次想要迈出这一步,却始终没有勇气。他只想走出这座世代隐居的大山,去看看生人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而来。


    他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好奇除了自己家族盘踞的这座山头,还有哪些山头。


    采购队伍首先要花费一天一夜走下山,下山后,还需要再徒步翻越一座山头,然后在山脚下乘船。书中描述那是片非常辽阔的水域,他们的船上有帆,航行过程中时而会遇到风浪,从描述来看,那应该是片海域。


    航行数日后,抵达岸边一座小镇,镇上有他们家族固定的落脚点,他们在此装货、卸货。装的是采购来物资,这毋庸置疑,至于卸的货,则是他们的手工制品,可以用来抵押部分货款。


    此处的手工制品,并不是编织绣缝或陶艺手作等产品,他们浩浩荡荡运来的,那种二尺见方的木箱子里装满了镔铁块。


    要知道,镔铁在古代是专门用来制作兵器的材料,这么大量的原材料每季度从山上秘密运出,且很有可能是持续数年的行为,书中所在年代尚且没有成熟的工业产能,仅靠人工,这等产量是不敢想象的。


    难以想象这个家族到底有多庞大,难道他们隐居起来的一年四季,每天都在没日没夜地生产镔铁?


    难不成这是个祖传的打铁家族?


    又或者说,是个给军火商提供原材料的非法地下工厂?


    这些疑惑在书中都没有得到解答,对于镔铁的描写也仅是一笔带过,可见宣传军火材料并不是此书的主旨,这书从整体上看还是恪守了些许人道主义和律法边界。


    书中写到采购队伍一共二十来人,陆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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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成数个支队,分别负责采购不同类型的物资,七天后回到据点集合,清点整顿后再统一启程回山。


    小男孩跟随其中采购木材的队伍出发,至于为什么一个居住在深山老林里的家族还需要专门采购木材,原因不得而知,也许这是一个以提倡环保的理想主义家族,但不管原因是什么,采购队伍七日后按期将物资运回,然而在点名时,有一个人留意到了不对劲。


    这个人是小男孩的大表哥。


    不对劲则指的是,返程的队伍中没有发现小男孩的身影。


    故事讲到这里戛然而止,徒留一个悬念给读者,楚茨心说这居然还是个很懂得留钩子的成熟作者。


    她把书随手放到床头,拿起手机翻到言楛那一栏,忽然发现也没有必要再打探消息。这本书的前两章是名副其实的月相介绍,如果她猜的不错,抄的应该就是原本内容,等明天她拍下来,就可以对比检验出这本书的伪造瑕疵。


    不得不说,这位热衷于撰写奇异小说的作者,手上的活儿居然也足够以假乱真。


    -


    第二天一早,楚茨醒在闹钟的前面,起床时正好看见窗外升起的旭日。


    维多利亚港湾在清晨的太阳里显得异常平静。


    她叫餐到房间,简单吃了两口就出发前往德翠拍卖行。


    酒店离拍卖行所在的大楼有一段车程,需要横跨维港,当她坐在车里从大桥上驶过时,尚未消散的晨雾掩住摩天大楼的顶端,远远看去,楼群高耸入云。


    抵达大楼,她在一层刷脸通过邀请验证,搭电梯升到五层,开门入目的便是德翠在香港的艺术品长廊。长廊入口的海报上写着展览时间,这三个月期间,作为免费向公众开放的限时展览。


    香港气温比内地高得多,楚茨一身丝质衬衫和长裤,脚下踩着半高的一字带高跟鞋,好在长廊内铺设厚重地毯,踩上去不至于吵闹。


    她手上拎着只迷你包,背着双手随意欣赏两侧展品。都是德翠这些年收来的各国艺术品,年代有早有晚,但都是名气很响的佳作,有不错的审美。


    一幅意大利画家的自画像前,楚茨驻足,上身微微前倾,凑近了去看相框后的笔触。


    忽然,有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还以为你眼里只有史前文物,对当代艺术品不感兴趣。”


    楚茨回身,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江昂,眼中有一丝意外划过:“你怎么在这里?”


    “我查过了,整个香港今天就只有一场拍卖会,位置正好在我住的酒店隔壁,方便到我要不来都有点对不起你专门透露给我的行程。”


    江昂微微一笑。


    楚茨说:“有没有可能……我没有专门给你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