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作品:《万墟归川》 在去往香港的飞机上发生了一段有意思的小插曲。
楚茨在飞机上碰见了一个熟人,距离两人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很多年。她没有相认,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得知彼此在各自的世界里过得不错已然足够。但临飞机下降的时候,他还是认出了她。原因是楚茨找空姐讨要一杯酒水,而他当时正好抬头。
他叫赵誊乔,是楚茨的小学同学。这个人的作用在后面一件事情中体现得非常关键,现在先不赘述。
下午一点,飞机落地赤鱲角国际机场,天气晴好,海风扑面。航站楼通透明亮,隐约有急促的叮叮声音。香港的人永远步履匆匆。入境流程非常顺利,言楛的车才上机场路,楚茨拉着箱子站在航站楼外等她。一辆黑色宾利在她面前停下,后排降下车窗,是赵誊乔。
“住哪里,载你一程?”他脸上有很得体的微笑。
楚茨收起惊诧,微微一笑:“我朋友马上到。”
“那好,再会。”
车窗升上去,楚茨看见玻璃上自己的脸。很快,车就沿着车道开走。望着姿态优美的车尾并入车流,再拐弯不见,楚茨没有留意到言楛的车已悄悄滑到路旁。
“谁喔?值得你这么意犹未尽。”言楛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楚茨打趣道。
“一个老朋友。”
“旧情儿?”
“小学同学。”楚茨微笑地纠正她的说法。
言楛打方向汇入车流:“开宾利的小学同学,你爸妈当年怎么没想着给你攒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省得你不日即将迈进大龄未婚女青年的队伍。”
楚茨语气淡淡:“因为我爸不喜欢开宾利的。”
“那阿姨呢?也不喜欢宾利?”
“那倒没有。”楚茨撩了下头发,说,“她不喜欢坐后排的。”
言楛很是惋惜地摇摇头:“可惜了,这男人两头都占了。”
楚茨问她:“你这种人你应该不少见吧?你们行业里主顾们比这条件好的,只怕海了去了。”
言楛说:“但都没他帅。”
楚茨惊奇道:“你顶多看见一车屁股,怎么看出来人帅不帅的?”
言楛沉吟道:“一种感觉。”
楚茨回忆了一下,刚才在飞机上,赵誊乔始终坐姿端正,微微垂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资料,气质可算儒雅沉稳,但至于好不好看,老实讲,她并没有太留意。
如果按照他小时候的长相等比例放大,没有长残的话,那他的确可以算是英俊霸总一枚。
没有继续纠结赵誊乔的长相问题,楚茨目光扫过言楛行云流水的开车技术,问道:“你什么时候考的右舵驾照?我还以为你是打车来接我。”
“不用考,拿着内地的C1本就能领一张香港驾照。”言楛说,“工作需要,而且有一辆能自由支配的汽车更方便,虽然在这地方租车的确很贵。哦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我现在搬来香港了。”
“你的确没跟我说过。怎么突然搬家了?”楚茨问。
言楛说:“也不是突然搬,半年前,我老板(上司)离职去一个新创公司当合伙人了,江南的业务放给我老板的对头做,我觉得没意思,去了也是被打压的旧部下,就申请来香港了。”
“我记得你说你老板对你不错,怎么自己去开辟江山,没把你一起带走?”
言楛说:“对方是现成的团队,人码得齐齐的,连给他配的生活助手早都提前一个月就渗透进日常生活,去了没有所谓的landing,直接起飞。我去了怎么追,开着我这辆小coupe?”她撇撇嘴,“汽油都加不起。”
楚茨打量她道:“可我看你气色不错,皮肤也变好很多,发质这么柔……不像是加不起油的样子。”
言楛没忍住笑了下,哎哟一声道:“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楚茨哼她,转过头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海水微澜,碧空下,遥远对岸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嵯峨连绵。
一个人的近况完全可以通过面相判断。是苦是甜,是好是坏,从眼睛的清浊、皮肤的褶皱数量、头发的蓬松程度,甚至言语间的神宇形态,一目了然。
她前老板离职单干或许不假,但她身陷政权更迭、被动调职的困境却不见得。这辆C级coupe市价几何,高昂的香港住房费用,吃穿用度,休闲娱乐……她不是内秀矜持的性格,一个崇尚善待自己的“玩家”要在香港的中心地段长期安顿下来,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风光高升了。
楚茨从头顶拉下墨镜,微眯眼道:“我请你吃饭。”
言楛咦了声:“我这半个东道主怎么好让你请哦?”
楚茨说:“那就算……”
言楛连忙打断:“还是你请好。客人优先嘛,请客也优先。”
车辆驶入市区内还算畅通,只在途径九龙时遇到了一截拥堵。四十分钟后,车子从梳士巴利道转弯进入酒店停车道,风光秀美的维港就在不远处。
楚茨先去大堂办了checkin,言楛便猜到接下来要去吃什么。行李箱托给礼宾服务,两人上楼去到餐厅。直到她们在靠窗的一张桌子落座,侍应生陆续端来几样菜品,言楛盯着面前这碗卖相朴实的叉烧饭,问她:“讲实话,你是因为住这儿所以才请我来这吃饭?”
“完全这么理解有失偏颇。”楚茨说,“三百块一碗的叉烧饭,在叉烧界内也是数一数二了,我以为,不失格调。”
言楛忍住用筷子敲她脑袋的冲动,想了想说,她能知道香港什么好吃,左右不过各家酒店的餐厅,名头响亮的街头馆子。当然,为她方便,也不愿意过多折腾,长途奔波的疲惫是一回事,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毕竟不是吃什么。
吃饭时,言楛跟她聊起,旺角附近有家葡萄牙籍华人开的古董店,去年竟然开出一件官窑青花,四十万被一南方收藏家买走。这事惊动了他们上司,专程到店里挑选了半天,看看能不能再“淘”点好东西。
毕竟,这件官窑青花要是摆在他们的拍卖台上,还能再往上抬两个零。
楚茨说,香港的“国宝帮”也不少,荷里活道十家里七家都是,你们可要擦亮眼睛。
言楛大笑,说你说得对,所以我们上司呆了大半天,只带出来一杯白开水,老板连茶叶都不愿意给他泡,哈哈哈。
吃过饭,言楛虽然很有兴致拉她去楼下购物,但看在她刚刚飞完一千二百公里的份上,还是放她回房间去休息。临走前同她交代了明天入场的一些事宜,楚茨笑说她太像老妈子,恨不得把着她两条腿教她走路。香港她来过很多次,德翠总部的艺术品长廊,她也去瞻仰过几次,拍卖会自己虽然经验不多,可想来也不难。
不就是举牌子、撂牌子嘛。
言楛骂她插科打诨,走时又顺走了她耳朵上一副珍珠耳环,才开着她那辆崭新的银色双开门,风风火火地走了。
楚茨站在门外目送她远去,折身往回走的步伐缓慢,没有走向电梯间,而是绕着大堂中间一座莲花雕塑踱步。她还不想回去休息,但也没有心情去逛景点。她又去到大堂吧喝了杯咖啡,消磨些许时间。偌大落地窗外,海港景色壮美依旧,日头隐没云后,隐约透露出一丝天公不作美的气息。
起身离座之际,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裹紧风衣,走入逐渐阴沉的天色,门童为她叫来一辆红色计程车,还不忘贴心地递上一把伞。她报以一笑,给掉小费后矮身坐进车后排,跟司机报了个地名。
旺角。
街巷里,很多铺面门脸很小很破旧,金闪闪的繁体招牌字已经被陈年积灰抹去光芒,徒留属于上个世纪的余韵。然而推门进去,里面又是另一番活色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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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掌大一间斗室,四面都是里三层外三层堆满藏品。稍微宽绰些的,弄组玻璃柜摆放品相上乘的瓶子,颇有几分七八十年代国营文物商店的架势。当然了,这些柜子也都是落了灰的,数十年如一日,很少有主顾点名要看里面的东西。
楚茨撩起帘子弯腰入内,门框上的一只铃铛响了起来。
老板被琳琅满目的物件淹没,坐在摆满东西的柜台后面险些看不见,他淡淡瞟了眼进来的人,竟然一句招呼的话也没讲,依旧低头干自己的事。
楚茨四处看了看,一副没有淘到心头好的模样,问:“老板,听说店里前阵子卖掉一件明代青花喔,单只么,还是成对的?”
老板抬起头,指了指玻璃柜:“这些,随意看。”
这老板说话倒听不出来葡语味道,很地道的口音。
楚茨趴在柜子外面看了会儿,说:“这些看着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呢。”
老板问:“你要什么样的?”
“就那件青花一样的。”
“孤品,没有了。”
“喔,那就差不多的也可以。”
老板打量她一眼,摇头说:“瓶子没有。”
楚茨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其他也可以。”
老板沉吟了一会,抬起手在空中圈了个大致区域,指向楚茨身后的一块地方。楚茨这才看清,他手里摆弄的是部很老的游戏掌机。
“随意看看咯,有没有合眼缘的。”
楚茨回身看向那摊老物件,目光逡巡。西洋古董柜上林林总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画像、勋章、邮票,期间又穿插着中式铜器雕像、香插、烛台。再往后一排,叠着几摞拓本,画册,文人字画。楚茨对这些铺子不抱希望,他们大部分都不收老货,只给物色,物色也要凭人眼力,有些往往则是既没眼力也没渠道,自然更不敢随便收货来卖。
她想言楛说的那件官窑青花,也许是这家老板走了大运。
正当她准备失望而归时,收回的目光转瞬落在一本旧书上。那书的大小规模让她很是眼熟。她伸手抽出来看,封皮更是熟上加熟。
她举起那本旧书问老板:“这是什么?”
老板看了眼书,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上面有写名字。”
楚茨都不用看,她当然知道这书叫什么。
《清月堂载》。
这书都出盗版了?
老板显得有点耐心告罄,恐怕认为她和平常进店来图新鲜的年轻人没两样,不识货,也没意愿卖货,却还要问东问西,装作很有研究的样子。他走出来,来到楚茨身边接过那本书,正反两面都看了看。品相很好,有什么问题?
楚茨盯着他手里,问:“这书什么时候到店的?”
老板摸不着头脑:“什么时候?一直都在吧,我们很少进货。”看楚茨欲言又止,他道,“这铺子开二十几年,屋子里的物件我也不能打包票说全都认识,来历,去处,我都一直秉持随缘,小姐你也不用刨根问底,你信就收,不信就作罢,我绝不强买强卖。”
楚茨明白了,他这是以为她在质疑书的真伪。她倒真不是。这东西她摸到手里的第一秒,凭触感就知道不是假的。尺寸,用纸,最难模仿的是书翻阅起来的手感。她家里七册书,翻了好几年,每一本,每一页,都过过她的指腹。判断这件东西的真伪,不靠眼力,只能靠她的手。
她只是奇怪,原本该出现在明天拍卖会上的东西,为什么会提前一步出现在这里。
如果这是真的,那明天要拍的,又是什么。
楚茨走出店铺时,长街上已漆黑一片。星月之下她紧握手中拓本,脑海中反复重映跟铺子老板交谈的场景,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没有注意到小巷尽头站立着一个身影。
她抬头,竟是本该在千里之外的江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