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作品:《万墟归川

    回到江沪的这几天,楚茨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她每天的生活可以说是在混日子。


    吃了睡,睡了吃,心情不错的时候就出去走走,心情一般就窝在家里打游戏。


    出去走走大多是在市区乱走,专门挑一些她鲜少去过的区域,但又不会脱离市区专程跑到郊区去。因为她不想开车,只想支使两条腿行动,走到哪算哪,如果走不动了就再打车回家。假设从一开始就开车出门,交通拥堵、停车难、收费贵这些槽点暂且不提,她很可能一开出家门,就直奔百公里外的山区去了。


    她实在太自发地想要进山,这已经成为了一种惯性,习惯驱使她到深山老林里去当个原始人。


    好容易休假回归都市生活,她要好好洗一洗身上的“土味”,重新做回都市丽人。


    其实她在工作以前是个极其追求风尚潮流的人,对自己的外表、衣着穿搭、生活品质都非常上心。她不是个喜欢将就的人,但长时间出田野任务就会让人爱上“将就”。因为在野外,任何一个别出心裁的捯饬,都需要花费至少三倍以上的时间精力才能完成。


    比起精致,她宁愿选择效率。


    家里三楼有间书房是她的。她不在家时,这间书房也会被良好地打扫,但是不会破坏房内任何一样东西的摆放,比如翻开的书,正在蓄墨的笔,未写完的注,都会按照原样保存在那里。


    她经常临时接到工作任务就夺门而去,思维一旦切换到工作场景,就不会再额外耗费精力去记住之前正在发生什么。保持原状的作用就是为了能够在她回来时,思绪快速衔接,重拾此前未完的事情。


    当然,这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事实上书房被长久维持原状保存的原因,其一是楚茨父母足够尊重和爱护孩子,其二是楚茨曾经因此闹过一场。


    事实证明,事情还是要闹一闹才好办。


    楚茨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家里早就只剩她一人。家里的阿姨用鸡头米给她炖了碗马蹄沙,清清爽爽用完了,她上楼到书房去。


    这还是她此次回来第一次到这间书房来。


    如果是不明就里的客人来到这间书房,肯定以为这是家里哪位老先生,至少也得是楚茨父亲的书房。一水大红酸枝,博古架,紫砂壶,芭蕉盆玩,墙上是郑板桥,架上摆着八大仙人,牙雕的扇骨作案头屏,扇面却是刘墉的。


    很明代的一间书房。东西都是祖辈传下来的,楚茨父亲志不在此,生的一个女儿倒像古人,什么东西都是旧得好,陈年的才趁手。


    中庭青竹在三层窗前勉强漏了个头,竹影斑斑,案头用瓶供了两枝瑞云殿。


    楚茨点了香,坐到书桌前。今天她的任务是桌上这套“清八件”。


    所谓“清八件”是明末清初一位民间私藏家编写的“二十四史”,与按朝代划分的传统逻辑不同,清八件是将历史按照地理、制度、民俗、文学、技术、农时、传说和杰出人物代表,一共八种逻辑,分门别类,再按编年串联。


    据说这位私藏家每著写一本期间,就会变更一次书斋名称,例如写地理篇时,书斋名为“清形堂”,而到了写制度篇,书斋就更名为“清要堂”。以此类推,等到他完成全部八本书时,书斋也已经换过七回牌匾,他基于此将这八本书依次起名为《清形堂载》《清要堂载》等等,流传后世。


    虽然名为清八件,但是楚茨手上这套并不是完全体。这里面只有七本,残缺的名为《清月堂载》,是记录农时的那本。


    中国古代农历就是根据月相变化而制定的一套历法规则。


    此外的七本先是到了一名英国藏家手中,六年前,楚茨父亲到香港出差,在拍品手册上一眼看中这套书,当做送给楚茨的礼物拍下。《清月堂载》失传原因不知,至今下落不明。


    做他们这行最好不要沾上收藏的毛病。楚茨没这喜好,这书也不是多值钱的藏书,但是为免落人口实,她只委托了一位在拍卖行业工作的朋友帮她留心。


    这七本书保存得很完整,内容详实,虽因作者本人的视角有限,写出来的东西不一定足够立体,但补充了很多其他史书里不具备的基层视角,胜在平实,具有一定的普世意义。


    读这书不能像做史论那样,当成系统工程研究,而是应当像读《小窗幽记》《冰鉴》这类清言小书。徐徐图之,潜移默化。


    楚茨把这当成闲人手札,闲来时候泡壶茶读一读,陶冶情操,也丰富很多课外知识。


    手里这一本是上次离家时没看完的《清形堂载》。这些书她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内容能做到心中有数,但无法穷尽,很多细节在后来回想时依然模糊不清。


    她喜欢看地理志,尤其爱把去过的地方在这本书里再求索一遍,看看当时人们眼中这片土地如何如何,社会发展至今,这片土地又是否按照历史发展进程的规律那样越来越好。


    上次离家前,这本书停在一个名叫“尺沽”的地方,大概的地理位置在今天崇岭一带。楚茨草草看了两页,兴致缺缺,随即翻到了古时玉巨湾所在的地方。


    对于玉巨湾她没什么想要了解的,她想看的其实是邑溪腹地,但她不知道那时候叫什么名字,总归是在玉巨湾附近,按照明代的地理区划,大概会把两者放在一起讨论。


    找来找去,没有发现在明代玉汉县(今玉巨湾所在地治所)下辖有一个叫邑溪或者近似的地名,她把这部分正文通读一遍,从内容推断,也看不出作者记录过与邑溪相关的内容。很有可能在当时,邑溪并不是一个独立地理单元,应该是并入了附近的某个村县。


    清八件行文全部是半文半白,虽然经过一定的古汉语课程训练,但没有长期接触这类文体的情况下,楚茨读得略有些痛苦——主要是因为抱着目的读,就会陷入究极刨根问底式的追查感中,最终追查无果,就生出巨大的挫败感。


    这巨大的挫败感将她打趴在桌上。她埋着头用手揉了揉后脖颈,心说自己这是在干嘛,不是说好了不关心那事儿了吗?干嘛还自找苦吃?


    好奇心就像一个无底洞,被引诱进去的人不脱层皮是出不来的。


    现在想想,老孟虽然明面上看着是答应了她,但其实却在她心里种下了一粒种子。这种子发芽成长的速度令楚茨自己都感到惊讶,不由感叹姜还是老的辣,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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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是在赌人性。


    正当她被持续打趴下抬不起头时,她那个在拍卖行业工作的朋友来了通电话,给她带来了一则消息。


    这个朋友叫言楛,是她的大学室友,本科毕业后进入国内最顶级的拍卖公司,工作两年后跳槽到英国很负盛名的德翠拍卖行。


    虽然她正被清八件折磨得心灰意冷,但言楛带来的这则消息却不是关于《清月堂载》。


    言楛说:“你让我找的佛首有下落了。”


    佛首?噢。葛西木塔里被人倒卖的那尊辽代佛首。她都快忘了。


    楚茨问:“怎么样?”


    言楛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楚茨说:“只要有信儿就都是好消息,但这东西流失太久,八成都不是什么太好的消息。”


    言楛笑了下,说:“可以这么说。好消息是你很快就有机会能见到这尊佛首。坏消息是他在一个法国人手里,并且即将准备上拍。”


    楚茨心说我就知道,能从拍卖公司带出来的消息,肯定是要花钱才能解决的那种方式。


    这也就意味着已经无法通过司法手段将佛首追回。


    尽管如此,楚茨还是决意要去现场看一看,她问:“是在你们行拍吗,哪天拍?”


    言楛说:“对,但不是在江沪,邀请函我发你邮箱了,里面有地点和时间,你要是想我,可以提前过来找我玩。你最好是想我,不然就太没良心了。”


    反正是在假期,楚茨正好也想趁此机会出去玩玩。她用手边的平板登录邮箱,查看了那封邀请函,地址是在香港,时间是三天后。


    她非常爽快且很有良心地答应了下来,并在电话里和言楛一起讨论了机票预订的情况,大致约定了时间,她会提前一天到香港找她。


    挂断电话后她开始着手整理辽代佛像的资料。她能搜寻到的葛西村及其木塔的资料少之又少,只能根据她对同时期辽代佛像的了解,去到现场辨认。


    言楛说的那尊佛像只是从制式和来源上十分近似,在被弄到那个法国商人手里之前,这尊佛首没有任何其他的流通记录。


    建国后,想要从国内流通出去一件文物必然要经过重重审查,不可能档案里一片空白。也就是说,除了八国联军侵华时被迫流失海外,落到法国人手中,此外就只有一种可能,走的是不能见光的途径。


    从这个角度来看,就极有可能是葛西木塔里被人倒卖出去的那尊。


    楚茨将所有资料都拷贝到一个优盘里,然后她回到卧室开始打包行李。在此过程中,她几次试图寻找自己的手机,都因大开的行李箱、以及散落一地的衣物而被阻断去路。终于,两个小时后,她精心搭配了五套衣物饰品,分装成好几个包裹,最后统统塞进自己三十寸的大号拉杆箱。


    她正坐在地毯上想歇一口气时,安静之中,她听见自己的手机在很远的地方响着。


    她屏息辨别了一下……没有成功。她无奈爬起来准备挨个房间搜索时,穿过二层楼梯栏杆,她看见餐厅里,阿姨举着她的手机朝她道:“小楚,有电话找你,已经是第三次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