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不是参加了演讲比赛嘛，我发现自己确实挺喜欢站在舞台上的。”宋舒兰吞吞吐吐道。


    那让她有一种被世界看到的感觉，她站在最光鲜亮丽的地方，照亮了小时候躲在阴暗角落中的自己。


    “你想当明星？”陈蕴有些意外。


    宋舒兰吓死，连连摆手：“不想不想，我都不会唱歌跳舞啊！”


    随即垮着一张脸：“所以我才说奇怪嘛，我又不想做明星，那做什么可以实现这个心愿呢？总不能一直到处演讲吧？”


    宋舒兰把自己说笑了。


    陈蕴随口问：“你同学们写的什么？”


    说起这个宋舒兰笑得更无奈了：“她们都瞎写，要么Q大要么B大，要么科学家，要么医生和老师。”


    陈蕴：“……”


    她又忘了，这个年代学生们普遍对学校和职业的认知都非常有限。


    宋舒兰能在这个年纪就考虑“我以后要做什么”，已经非常难得了。


    她想了想道：“要不你去考传媒大学，学播音主持吧？”


    “主持？”


    “对。”陈蕴点头，“你见过的，比如春晚上的节目主持人们，还有各地方电视台的节目上都有她们的身影，既可以站在舞台上，又不用唱歌跳舞。”


    宋舒兰想了想，非常心动。


    “不过……”陈蕴话锋一转，“这个专业没记错的话是需要艺考的，它不仅仅需要你的文化课成绩，还要考你的种种专业能力。”


    “如果将来你真的从事主持行业，需要的不仅仅是表达欲，还会非常考验控场能力，即兴反应能力，与人的沟通能力等等，这些你确定你都可以吗？”


    宋舒兰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陈蕴拍了拍她的肩：“没关系，你最近好好想想，想清楚再告诉我吧。”


    第二天陈蕴去了趟邮局，查了许多印有往年传媒大学招生信息的报纸，通通买回去一股脑塞给了宋舒兰。


    宋舒兰在思考了一周之后，告诉陈蕴：“我确定了，我要考，我觉得我可以。”


    从那天起，宋舒兰每次周末放假，只要有时间就会看新闻，跟着主持人的新闻稿一起朗读。


    这一年，宋舒兰过生日没去外面，三人捯饬了一大桌子菜，又把宋舒兰的几位同学也邀请到了家中，一起热闹一下。


    陈蕴送她的生日礼物是个收音机。


    “你可以拿着它去学校里听新闻播报了，放轻松一点，不用周末两天都抱着电视不撒手，会影响视力的。”陈蕴道。


    宋舒兰直接扑过去给了陈蕴一个大大的拥抱：“啊姐姐我要爱死你啦！”


    陈蕴被她勒着脖子喘不过气，笑骂：“撒手撒手，对自己的力气有点数儿，差点被你撞倒。”


    她将宋舒兰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细细打量了一番：“我竟然都没注意，你是不是快跟我一样高了？”


    陈蕴身高172cm，四年多以前刚把宋舒兰带回来的时候，对方只到她胸口，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跟宋舒兰说话时已经不再需要俯视了，慢慢的也看不到对方的头顶了。


    奶奶在一旁搭腔：“可不嘛，我看舒兰迟早超过你。”


    说着给宋舒兰夹了很大一块牛肉：“多吃肉，长得高高的。”


    又挨个给女孩子们夹菜：“都吃，都多吃点，不够锅里还有。”


    宋舒兰得意地显摆：“我现在有一六八哦~”


    她右手夹着菜，左手分别比划了“一”“六”“八”三个手势，比到八时将手放在自己下巴处，做出副酷酷的表情。


    年纪越大越像臭屁小孩了。


    陈蕴摇头轻笑：“行，长，女孩子就该高高壮壮的，长到一米八才好。”


    *


    宋舒兰是跟几个关系好的同学讲过自己打算艺考的，但没跟老师说，她潜意识就觉得老师肯定会反对。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尤其在她带着收音机去学校之后，引来了更多人的好奇，也不知道是哪个多事的将消息传进了班主任老冯的耳朵里。


    当时都已经晚自习结束回寝室了，班主任愣是没能耐心等到第二天，火急火燎地冲进宿舍楼，哐哐敲门喊：“宋舒兰，睡了吗？没睡出来！”


    宋舒兰还在举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书，无奈起身下床，心道就算睡了也得被您这嗓门儿惊醒。


    她拉开门，乖巧道：“老师好。”


    “我不好。”冯老师以手扶额叹气道，“想让我好就少给我找点事儿吧。”


    宿舍楼隔音不好，终究不是谈话的地方，她道：“跟我出去说。”


    往前买了一步又回头看着跟上来的宋舒兰，皱眉：“回去穿厚点。”


    宋舒兰无奈回去披了件羊绒衫，发现舍友们也醒了，正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儿，放心。”宋舒兰安慰了句。


    她走出宿舍楼，发现班主任正在路灯下双手插兜等她。


    劈头盖脸道：“听说你要艺考？”


    果然是这事儿，宋舒兰点头。


    “为什么？你在想什么？”冯老师拧眉，“你知道艺考的都是什么人吗？那都是文化课成绩不够才想的歪门邪道。”


    “你成绩那么好，升高中之后几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努努力市状元也不是不可能，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她教学也有七八年了，之前还觉得宋舒兰是她遇见的最优秀也最让人省心的孩子，没想到头一次找事儿就给她找了个大的。


    “因为我喜欢啊。”宋舒兰说得认真，“老师，我是真的认真思考过的。”


    “不要跟我扯什么喜不喜欢，你这就是在浪费你的成绩你知道吗？”冯老师看着她宛若看着班里爱上校外混混却还跟她说是真爱的女学生，满脸恨铁不成钢。


    “你当时劝我参加演讲比赛市说的什么您还记得吗？您说我太内向了，以后在社会上会吃亏的，您说我应该勇于挑战自己。”宋舒兰平静道。


    “合着还成我的错了？”冯老师一个头两个大，“我劝你参加演讲比赛是为了评三好学生，为了高考加分，不是为了让你弃学业于不顾的。”


    “我没有放弃学业啊，我还是会好好学习的。”宋舒兰道。


    两个人完全说不通，时间实在太晚了，冯老师无奈之下只能让宋舒兰回去想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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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会再找你的。”


    说完自己先甩袖走了。


    宋舒兰在路灯下抱着胳膊站了会儿，寒风吹走了她仅剩的一丝睡意，她知道艺术生会受歧视，但是她之前从来没正视过这个问题，主要是姐姐的态度太自然了，甚至这个专业包括艺考的种种信息还是她告诉自己的。


    为什么呢？她辛辛苦苦供自己读书，不会觉得自己这种选择很“浪费分数”，也浪费她的一番苦心吗？


    这周放假的回家，宋舒兰就问了陈蕴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把陈蕴问懵了，她根本就从来没往这个角度想过。


    哭笑不得道：“我让你读书，是为了让你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自由，不是为了逼迫你必须选择某一种由我或者其他人定义的成功人生。”


    “只要是你发自内心做出的选择，我都会尊重。”


    宋舒兰听懂了，鼻子有些泛酸，她又想抱着姐姐胳膊撒娇了，可是她每次撒娇的时候，姐姐明明也开心，却非要嘴上嫌弃她肉麻。


    于是她故意抬杠道：“哦，那我要是选择退学找个男人嫁了，给他生儿子，让他养我呢？”


    “你找打是不是？”陈蕴瞪她。


    宋舒兰被骂爽了，咯咯笑着：“什么嘛！你一点都不尊重我！”


    冯老师后来又找她谈过两次，每次都不欢而散，她始终不理解宋舒兰的决定，后来校领导出面找过陈蕴，得知陈蕴居然站在宋舒兰那边时彻底没了办法，只好放任。


    *


    1993年年初，一直和陈蕴合作的服装厂濒临倒闭，而此时的陈蕴已经开了第三家分店，正在跃跃欲试地筹备第四家。


    服装厂的产出却完全跟不上，交货期一拖再拖，陈蕴算了下手头的资金，干脆出钱收购了它。


    服装厂更名为兰蕴服装厂。


    同年，陈蕴开始看房子。


    宋舒兰越长越大，二人再一起睡有些挤了，而且筒子楼卫生间和厨房全楼层共用，终究不方便。


    要不是奶奶留恋这里，早就该买了。


    千禧年过后房价会越来越高，陈蕴没有炒房的兴趣，但趁便宜买一套刚需还是有必要的。


    原本计划的是买二手房，但看来看去装修风格都太土了，陈蕴实在看不上。


    最终她看中了一套在市中心四室两厅，一百四十多平，户型不错的毛胚。


    又趁着宋舒兰放假时，带她和奶奶一起去看了下。


    跟她们讲着种种规划：“到时候把这面墙打通，把小阳台和客厅连起来。”


    “这里是卧室区域，我们一人一间，剩下的一间给舒兰做书房。”


    “我不需要书房，还是给你做工作间吧？”宋舒兰道。


    陈蕴摆手：“我在小房间折腾不开，有需要的话直接在客厅弄就好。”


    奶奶不跟她们谦让，直奔了阳台，满意道：“我要在这里养花。”


    “行，都随您。”


    三人畅想了一通未来的生活，随即交钱定下了这套房子。


    陈蕴给石榴涨了工资，然后毫无心理负担地将服装店的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了她，自己专心忙起房子装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