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周二公子心仪的姑娘

作品:《剑照孤光

    随府后院,谢泠支着个脑袋,面前的瓜子皮已经堆成一座小山:“这么说,是周克先主动的?可你俩初次见面时还针锋相对呢,怎么后来就像变了个人?”


    随心岚低下头笑了笑:“他不过是自幼没了母亲,又少了些管教,才显得性子野了些。”少女声音轻了些,“其实人不坏的。”


    随便和谢泠对视了一眼,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


    随心岚对周克的第一印象确实不太好,不过是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罢了。


    自从和游南星断了之后,她便将自己关在府中,闲来无事爱上了种花,众多花草中独爱木兰,木兰花的种植格外讲究。


    父亲特意托人从岭南运来嫁接苗,她第一次种,没有经验,种的认真,又笨拙,以为勤浇水就会长得快些,没想到木兰怕涝,没几天根部就腐烂了。


    望着那枯萎的败苗,她有些难过,谁知父亲第二日又让人送来了新苗。


    她望着那一排细嫩的幼苗,眼眶有些发热,游南星的事她从来没对父亲说过,可这世上,有哪位父亲看不出自家女儿每日脸上的惆怅呢。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爹在呢。”


    随心岚看着眼前鬓边有些发白的父亲,只觉得喉间一紧,母亲去世后,多少人劝他续弦,说这么大家业总要有个儿子来继承,否则岂不是便宜了外姓人,父亲总是说遇到再说,她知道,他是怕委屈了自己。


    游南星的事虽说已经了结,可金泉郡本就不大,再加上那秀才曾在随府门口晃荡了半个月,闲言碎语早已传开,起初只是一些揣测,她并不在意,可传着传着竟传成父亲嫌贫爱富、棒打鸳鸯的戏码。


    她虽是性子清冷,有时候气不过也想去和那些人理论一番。


    父亲总是拉住她:“何必呢,爹只要你开开心心就好,旁的不重要。”


    “爹,让我跟您一块儿打理铺子吧。”她望着父亲不知何时布满皱纹的脸,眼神坚定。


    她并非想要证明什么,只是不愿再听到那些流言蜚语,她想要让所有人知道,父亲的眼光没有错,这随家的产业她也可以撑起来。


    随家大大小小共有五间铺面,除去最大的载春楼外,其余皆是绸缎、首饰之类的小铺子,随心岚便选了其中那间名唤浮云斋的首饰铺。


    金泉郡的首饰铺可谓遍地开花,这还得从一段往事说起。


    当年尚未登基的圣上,曾以化名游历至金泉郡,与当地一位普通人家的小姐相识定情,那小姐名唤周蕊,两人离别时,她曾赠他一枚玉佩,后来先帝殡天,圣上登基,便以玉佩为凭迎她入宫,封为静贵妃,随后诞下一子,出生即被立为太子。


    这段佳话在金泉郡广为流传,城中的首饰铺便纷纷开始仿制那枚定情玉佩,说是能沾富贵,得姻缘,浮云斋就是最先开始仿制的一家,只是后来因为静贵妃自杀,太子被废,那玉佩的来源再也无人敢提,样式倒是一直流传。


    随心岚去浮云斋的头一日便遇到了周克。


    当时她正在看工匠新绘的样式,门外忽然响起爽朗的笑声,随心岚还未抬头就听到来人惊讶的声音:“哟,这不是随姐姐吗?”


    随心岚蹙眉抬头,少年一身象牙白金丝镶边的锦衣,右手随意地拿着一把合拢的扇子,腰间悬着一枚红线坠着的白玉,一双丹凤眼轻轻上挑,剑眉英气,嘴角上扬,有道是风流倜傥,翩翩少年郎。


    周礼回京了,自己好不容易能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还能碰到老熟人,周克只想找点乐趣。


    “周二公子原来认识这随家大小姐?”


    说话的这位青衫男子是周克来到此地后结识的玩伴刘锦,也是个公子哥儿,这金泉郡就是他带着周克摸清的。


    周克咧嘴一笑,走上前:“我和随姐姐可是老相识了。”说着还刻意四处张望:


    “怎么不见那酸秀才?”


    刘锦瞥了周克一眼,心道这二公子专往人痛处上戳,前几天自己明明跟他提过随家老爷嫌贫爱富,拆人姻缘的坊间传闻,他倒好,直接当着本人面问起来了。


    随心岚只当没听到,客气地笑了笑:


    “周二公子是要选首饰吗?没事的话还请不要耽误小店做生意。”


    周克听完点点头,让她帮着挑几款近来卖得好的样式。


    随心岚心里明白他并非真心要买,却也不说破,只依言取了几样首饰,耐心地为他一一讲解。


    周克手肘往柜台上一撑,单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她脸上,少女说话间嘴唇一张一合,温和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般淌进他耳中,心头好似被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周克!”


    随心岚忍不住凑近,扬声叫他,这个人怎么说着说着眼神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周克猛地回过神,连忙摇摇头,随即大手往桌子上一拍:“随姐姐,你念书给我听好不好!”


    随心岚觉得眼前这人怕不是得了失心疯,转身掀起帘子就进了内屋,再没出来。


    ......


    这之后周克便三天两头的往浮云斋跑,央求自己念书给他听。


    “好姐姐,算我求你的,兄长临走前给我布置了一大堆要看的书,我实在读不进去。”


    随心岚不理他,自顾自地查看新到的样品,周克就不停地黏在她身旁打转:


    “但若是你念给我听,我没准儿一天就能读完。”


    随心岚被他弄得有些心烦:“想玩找别人去,我没这闲工夫。”


    周克瞬间垮起个脸,嘟囔了一句:“那好吧。”然后从身后拿出一盒清心糕放到一边,小声说:


    “这是和月楼新出的清心糕,卖得可好了,本来想着咱俩一块吃的,给你吧。”


    “拿走,我不吃。”随心岚刚想推回去,发现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得叹气,将那糕点放在一边,想着他应该不会再来烦自己了。


    谁知第二天,他还是准时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本书,见到她笑嘻嘻地说:


    “你不必管我,我就是在这儿看书自在些。”


    随心岚没理他,少年自己搬来一个木凳,坐在门边开始念书。


    可听着听着随心岚觉得有些不对,怎么会有人一句话就能念错三个字,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出声纠正了,周克连忙转身点头表示虚心接受,结果没两句又念错了。


    “其心内倾,则不足以决什么理矣....什么杜作什么马什么......”周克的声音越来越响,惹得路过的行人都开始驻足观看,他自己却丝毫不觉得羞,依然朗声诵读他这稀稀拉拉的荀子说。


    随心岚实在听不下去,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书:“字都没认全,还念什么书!”


    少年低头,声音委屈:“我出生时母亲便不在了,父亲与兄长又忙碌……自然无人教我。”


    周克这话若是让他那表哥听到定会被狠狠踹上一脚,他少时曾入宫为太子伴读,翰林院的学士轮番上阵教他,只是他半个字也听不进去,还常常捉弄那些老学士。


    随心岚却只听得他和自己一样母亲早逝,又想到初见之时自己说他从小人无人管教,心下一软,叹了一口气:“那你每日早膳后过来,我教你。”


    周克抹了抹脸闷声说了句好,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


    每日清晨,周克总会早早地在化凤桥下的石桌前等待,桥边的柳絮吹了又落,湖畔的野草青了又黄,从蝉鸣到雪落,随心岚低头为他念书的身影好似从未变过。


    只是某一日她抬起头,才忽然发觉,眼前少年肩膀的轮廓早已变得硬朗,个子也高出自己许多。


    书架上的书一册册薄了下去,她的声音依旧和那时一样温润如水,只是少年的目光不知何时已从书上移到了她的脸庞,眼神中的眷恋也越来越深。


    秋闱放榜后没几日,随心岚收到了游南星寄来的信。


    通篇都在说着自己的思念与悔恨,末了又恳求她再借自己一些银子,称自己此次落榜无颜回乡见她,想在平东郡住下备考,已待三年后的再次秋闱。


    随心岚只觉得这人不可理喻,且不说两人早已没了关系,自己给他的五十两银子,够一个普通人家一年的吃喝用度,他竟然全花光了。


    刚想将信收起来,周克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你还与那秀才通着信?”


    随心岚下意识将信塞到了袖中:“没有,只是告诉我他近况而已。”


    她并没有告诉周克那些过去之事,一来她不愿意背后论人是非,二来属实是不想再提到那人半句,可在周克眼里却变成了维护。


    “我不懂那种人有什么好挂念的,”周克难以克制自己心中的怒火:


    “当初见了我连句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随心岚抬眼看他:“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周克一时语塞,关于游南星的事他早已打听过了,无非是那秀才自私自利罢了,可是若这么说出来了,倒像是随心岚被人抛弃一般,她本就心思细腻,万一因为此事又暗自伤怀怎么办,还是当不知道好了。


    他缓了缓开口:“我只是替随姐姐感到不值,那种人,”他别过脸闷闷不乐道:


    “那种人散了便散了,没什么好留恋的。”


    随心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我自然不留恋。”说着揶揄道:


    “如今你倒讲礼了,不像刚来时那般莽撞。”


    周克握着随心岚的手,没松开:“别总摸我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随心岚佯装生气地将手抽出:“哦,长大了,之前还总喜欢我摸你头。”说着她眼珠转了转:


    “莫不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周克闻言却直勾勾地盯着她,随心岚有些不知所措,忙借口去做别的事了。


    ......


    刘锦怎么也没想到,这周二公子竟真对随大小姐上了心,此刻正蹲在墙角,一脸幽怨:


    “她怎么能问出那么冰冷的话!”


    周克越想越气,将手中的石子扔了出去:


    “我来到这金泉郡见过几个姑娘?不都是日日同她在一起吗,就算她心里没我!”


    说到此处他更生气了,猛地站了起来看着刘锦:“她怎么能心里没我呢!”


    刘锦抿着嘴不知道作何回答,只得点点头随声附和:


    “就是,她也太没眼光了,那南河巷的穷秀才——”见周克眼神一凛,他连忙住口,又忍不住小声问道:


    “你最近没听到什么风声吗?”


    周克抬眼:“什么?”


    刘锦小心翼翼地将最近金泉郡的传闻说给了周克,大概就是那随小姐曾与游南星其实早已有了肌肤之亲,后来随老爷棒打鸳鸯,又怕丑闻传出去,便将那随南星赶出金泉郡,让他别再回来,要不然为何此次秋闱过后也不见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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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呢。


    周克闻言骂了一句,上前攥住刘锦的衣领,眼神一暗:“谁说的?”


    刘锦心下一惊忙说:“是,是南河巷那群孤儿在乱说......”


    话没说完,周克已松开手,转身径直朝南河巷走去。


    ......


    “现在知道哭了!混账玩意儿,背后嚼舌根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掉一滴泪!”


    周克将那群说闲话的孤儿挨个儿打了一顿,此刻都蹲在墙角面壁思过,瑟瑟发抖。


    刘锦上前沉声问道:“说,是谁教你们这么传的。”


    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抱着头,颤颤巍巍地说:“是...是游南星,他给了我们一人五文钱......”


    刘锦一听,连忙拉住了周克:“别,别冲动。”随即朝那群孩子喝道:“管好你们的嘴,滚!”


    小孩顿时四下逃窜,周克挣开刘锦,忍不住吼道:


    “拦我做什么!我非要杀了那个王八蛋!”


    刘锦叹了一口气,觉得这照看这位二公子的差事实在难办:


    “你同那种人计较什么,打他一顿,除了将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让随姑娘更难堪之外,还能有什么好处?”


    周克深吸一口气:“那你说怎么办!”


    刘锦笑了笑:“这种人最好办了,不就是想要钱嘛,给他,让他这辈子别再回金泉郡!”


    周克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气不过:


    “那我不如直接杀了他一了百了。”


    刘锦拍了拍他的肩膀,见四下无人小声说道:


    “我的周二公子,你可知道如今是什么局势?谢将军被贬成平民,静贵妃又失宠,你自然是可以肆意妄为,可你的父亲和兄长还在朝中做事,无数双眼睛此刻都盯着周家呢。”


    周克闭了闭眼,缓了一会儿:“给他一千两银票,让他滚。”


    刘锦点点头,又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瞧出来,你小子倒是个痴情种。寻常男子听了这种传闻,怕是先要疑心自家姑娘是否清白。”


    周克轻哼一声:“随姐姐才不会跟那种人有什么关系,更别说我根本不在乎她过去如何。”


    他的眼神幽暗:“只要当下,将来站在她身旁的人是我就够了。”


    刘锦被少年眼底的戾气与偏执震慑住,还未开口,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周克,你在这儿做什么?”


    周克眼神瞬间清澈,转过身带着笑意跑了过去:


    “随姐姐!”


    ......


    随便瞪了一眼正和自己抢最后一个橘子的谢泠,拍掉她的手,将橘子夺到手中,又看向随心岚:


    “那后来,你们就在一起了?”


    随心岚羞涩一笑,点了点头:“好像和寻常伴侣也没什么不同,就是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上元灯会,桥下湖畔,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周克陪着随心岚又一次放了莲花灯,说是要将上一个愿望抵消掉。


    随心岚望向身侧的少年,眼神熠熠生辉:“不想知道我这次许了什么愿望吗?”


    周克挠了挠头,小声说道:“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随心岚凑上前,声音轻柔:“是同你有关的。”


    周克嘴角上扬:“那你说吧,我都能帮你实现。”


    湖面上的莲花灯渐渐飘远,远处桥头盏盏灯笼高挂,桥上结伴同行的少年少女笑语盈盈,此刻周遭的热闹与光影在周克眼中都远远不及那明媚少女动人。


    一片喧闹声中,他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和她温和的嗓音: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


    周克还未进屋,随便就扑了过来:“周二公子!你定要好好教教我如何讨女孩子欢心!”


    随心岚在身后掩唇轻笑,周克一把推开随便走到随心岚面前,面色不悦:


    “你是不是同他们说什么了。”


    随心岚摇摇头,拉着他的手:“同兄长说完话了?饿不饿?”


    周克咧嘴笑着说:“有点,想吃随姐姐做的......”话未说完,眼神一冷瞥向一旁正在看着他俩傻笑的一大一小。


    谢泠反应极快,拽起随便就往外走:“告辞。”


    没走几步就遇上了走来的周礼和周洄,谢泠脚步一顿在他们面前站定。


    周礼眼中流过笑意:“小谢女侠这是要去做什么?”


    谢泠松开随便,笑眯眯地说:


    “随姑娘和周二公子正在里面说话,我们不便打扰。”


    周洄瞥了一眼周礼,上前一步:“既然人也见到了,回去吧?”


    谢泠点点头:“好啊,我都有些饿了。”


    周洄嘴角扬起,低头看着她:


    “和月楼的烧鹅还不错,出门前我吩咐过郝掌柜了。”


    随便听得两眼放光,拽着谢泠的衣角,催促道:“走走走。”


    谢泠看向周礼本来想问要不要一起,周洄似是看穿她的心思直接替他回绝了:


    “周大公子事务繁忙,怕是没空和我们一起。”


    周礼嘴角一抽,难得嫌弃地看了一眼周洄,随即笑着对谢泠说:


    “无妨,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随便眨眨眼,在心里默默给他的修竹哥又记上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