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赛德斯是第一个到采访现场的。


    44一向独来独往，TC的人也习惯了。


    镜头下，梅赛德斯占据画面中心，她的眼窝陷进去一块儿深邃的阴影，眼睛却很亮，嘴唇多数时候都没有什么血色，皮肤粗糙，脖子上有几个新鲜的血坑，还有一些深色的疤痕。


    记者在镜头之外指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问道：“方便问一下，你脖子上的是怎么回事？需要医疗包吗？”


    “这个吗？”梅赛德斯抬头，手指按了一下，“没事，这是刹车时飞起的小石子儿打的。”


    “会很疼吧？”


    “习惯了。”梅赛德斯说：“只要上了赛道就很难避免这种小问题，如果碰上更大一点的小石头，打在皮肤上会像子弹一样。”


    记者还是递来了酒精棉，随后开始正常的采访节奏。


    “好的梅斯，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记者说道：“很多人评价你的超车节奏非常激进，可以谈谈你如何看待这一说法吗？”


    “当然可以。”梅赛德斯笑了一下，她放下酒精棉，回答道：“这是很正常的事，在赛场上，高时速环境不会给你太多思考的时间，你不能犹豫，犹豫就会错失良机，我不认为这是一种激进。”


    记者问：“这是否因为赛车本身的竞争力不足，需要车手每一次都竭尽全力？”


    “如果车手做不到竭尽全力，她就不是一个好的车手。”梅赛德斯说：“太多犹豫会使人变得胆怯，胆怯是赛车手的天敌。”


    记者：“你觉得新加入的电控系统在本周的表现怎么样？”


    梅赛德斯：“还不错，做了一些新的调整，降低了介入条件，这很重要，有时候设置参数过高车辆会变得很死板。”


    记者笑道：“你这周的表现十分亮眼，这是你本赛季的第二次颁奖台，当时你在第一圈的第一弯道决定超车——那还是本场比赛的第一个精彩瞬间，这是一次十分危险的举动，可以谈谈你当时的想法吗？”


    梅赛德斯：“我觉得我的车不会失控，所以我就那么做了。”


    “面对斯凯勒给你带来了怎样的压力？”记者补充道：“最后你成功超过了斯凯勒，这为你的胜利打下了基础，我们都很好奇这个问题。”


    梅赛德斯：“斯凯吗，如果用一个词形容她，我会用‘聪明’。”


    梅赛德斯：“她的脑子转得很快，我觉得她有完美主义倾向，你给她的时间越多，她越难缠，尤其是当她在你后方的时候。幸好我超过她的时候已经是比赛后期了。”


    记者问：“那么齐成钰呢？她用一次几乎不可能的走线在一个弯道同时超越了你和斯凯勒。”


    “天才。”梅赛德斯毫不犹豫：“我只会用这一个词形容她，她是我最不想遇到的对手。”


    记者顺着这个话头，问出了准备好的问题：“那么，你怎么看待齐成钰和江会最近的矛盾呢？据说83和27私底下发生过很多次争吵，这些你是否得知？”


    “装的。”


    梅赛德斯斩钉截铁道：“我没见过她们吵架，也有可能是我错过了，反正我觉得她们的关系不像枭宣传的那样。”


    “呃……”记者一愣，答案在意料之外，停顿了片刻才道：“你的意思是她们私下关系很融洽吗？”


    当梅赛德斯声称江会和齐成钰关系并非媒体所看到的那样，媒体优先考虑到44和83的紧张关系。


    梅赛德斯评价江会的话，无论好坏，总是天然地带着一层真诚的滤镜，虽然那真诚出于厌恶，却显得格外可靠。


    “不算融洽，但我觉得她们私底下关系很正常，没有一些人说得那么水火不容。”


    真诚的梅赛德斯分享了一则趣事：“而且我觉得齐成钰不太喜欢我，原因可能是我和江会关系不好。”


    “这么怎一回事，方便透露吗？”


    “她在长安弄坏了我的一辆代步车。不，应该不是故意的，她当时和某人说了话，然后像这样，给了它一拳，从那之后她对我的态度一直很奇怪。”


    “好的。你说了很多车迷当下关注的问题，也说了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谢谢你的参与，这些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梅赛德斯的采访结束。


    梅赛德斯离开，却碰上了已经来到一楼大厅的塞西尔与齐成钰。


    她们站在人群外，看样子已经站了一会儿了，采访的后半段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


    塞西尔想起检阅区的事，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笑着跟梅赛德斯打招呼，“下了台我还在找你呢，你怎么走那么快？”


    经理接了一个电话，电话挂断后，她抬头看见梅赛德斯，向她微微颔首，转头和齐成钰说话。


    齐成钰很配合地后撤了两步，视线完全转向经理，聊了两句后，就把整个身体跟着侧过去了，叫人也琢磨不出来她是在逃避梅赛德斯，还是真的有事忙。


    梅赛德斯不再看她，问塞西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庆祝啊。”塞西尔走向她，脸上带着笑容，“我想请大家吃饭，你来吗？我能不能直接叫你梅斯，梅赛德斯四个字用中文来说太长了……”


    梅赛德斯皱眉，退后一步，“不用了。”


    “采访在里面，你再不去的话，她们该等着急了。”梅赛德斯戴上鸭舌帽，压低帽檐往大厅的出口走，TC的公关团队三人，跟她一起离开。


    塞西尔感慨：“我真的不是神经病……”


    “她以为你有正经事。”弗朗西斯说。


    “吃饭不算正经事吗？”塞西尔回头，“弗兰克，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话，人是铁饭是钢……”


    “塞西尔，27！”


    记者半天没等到车手过来，于是钻出人群眺望，眺望到了不得了的东西，连忙挥手，提高了音量，免得被大厅的杂音掩过：“这里这里。”


    她推开拥挤的人群，主动走过来。


    齐成钰和经理交谈，瞥了记者一眼，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现在没空。


    记者会意，对塞西尔说道：“请问你现在有空吗？采访区在这边，请跟我来。”


    塞西尔走在一旁，记者依然用拉近关系的话术开了个头：“塞西尔，我可以称呼你为‘塞’，或者‘小塞’吗？”


    “当然可以。”塞西尔笑道：“你叫我西尔，尔西，随便起个外号都没关系。”


    塞西尔从画面左侧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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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转头看向摄像头，热情地咧开嘴角。


    “站这里吗？我站这里就行了吗？”


    她的头发已经有些干了，打湿后整体变成深棕色的短发上，终于蓬起浅浅一层金棕色的头发，自然垂下时刚好到眉毛上方，眉毛很深，眉骨却不深，一道伤疤从颧骨外侧划到眼尾，这恰好让人关注她的眼睛。


    但塞西尔脸上经常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有时候还会显得有点兴奋，她一旦笑起来，任何视线便只会聚焦在尖锐的唇角上。


    “是的，这样就可以了。”


    记者从T恤的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小笔记本，快速浏览了一遍那上面记录的重点，首先谈起万众瞩目的积分榜。


    “本周的比赛结束后，你以161分的总分数重回积分榜第一，与当前第二名的斯凯勒差距三分，你带来了许多令人惊讶的新变化，可以谈谈它们吗？”


    塞西尔：“新变化吗？这周有了新的电控系统，这是整个赛场的变化，只谈我自己的话，我这周完成了很困难的越野训练，它让我对赛道的变化更敏锐，同时我学会了保持耐心，学会了抓住时机——感谢梅斯，总体来说，我对下一站更有信心了。”


    记者：“要在斯凯勒的手中保住这三分优势，或许还需要扩大它，对你来说是件有挑战性的事吗？”


    塞西尔：“非常非常有挑战性。”


    塞西尔：“我很愿意谈论这件事，虽然弗兰克总是告诉我应该保持信心，但是我经常怀疑我自己。我有时候认为自己不是斯凯，27或江会的对手。”


    记者：“你觉得新的电控系统能够帮助你多少？”


    “难说，我想需要更多测试。”塞西尔摸了摸下巴，“不过它在这里很有效果。”


    记者继续问道：“赛会逐渐增加电控系统，它们都具有稳定和保护的双重作用，你怎么看？”


    “我站着看。”


    塞西尔说了个笑话，把自己逗笑了：“我没有骑过那种不带电控的赛车，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27，我们都是新生代的车手，这点没错，不过她骑过那种电控很少的车，她还收藏了许多10年到20年间的老赛车。”


    记者：“说起27，我这里还有一件比较有趣的事……”


    塞西尔笑说：“不要问我她和江会的事情，我这个立场你明白的，实在不应该对此发表什么看法，抱歉啦。”


    记者也跟着笑了起来：“我明白，不过这件事情和83无关。”


    塞西尔：“那太好了，你说吧。”


    记者：“27回归以后，三站连胜收获满分，总分快速累积至111分，现在位居积分榜第四，我们经过计算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记者：“如果她接下来每场比赛都拿满积分——像33年那样，那么她的最终积分将是333分，假设你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每场都能拿到第二名，那么你会领先她两分。”


    塞西尔的脸色出现了一丝僵硬，随后打哈哈：“确实挺有意思的，但这是个未知数，我们要在全球各地奔波往来，赛道不同环境不同，有很多变数。”


    塞西尔：“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不能保证自己的状态一直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