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会是个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在赛车上却犟得像牛的人。


    她好胜，好得不得了，又不爱说话，谁知道是不是怀恨在心，“我看她和梅赛德斯的关系也是这么闹掰的。”


    吃过晚饭，回房间的路上，方鹏在她旁边说个没完。


    “梅赛德斯完全就是一个有话直说的性格，她肯定受不了江会一直闷着她，赛道上又暗暗和她竞争。”


    方鹏对江会的风评也急转直下了，之前她看江会去年的比赛还很激动，这会儿再提起来，一转口风：“这人到底能不能分清谁是她的队友？记仇也别把莫须有的仇记到别人头上吧——”


    方鹏一路吐槽，迈步走出电梯，说到一半的话瞬时吞回喉咙里。


    走廊上，老冯和枭的公关部总监并肩站着，她们的对面是江会和陈恺，似乎谈到了尾声，几人间的交谈声并不大，这让方鹏的吐槽声毫无阻拦地传了过去，陈恺皱着眉扭头看来。


    方鹏一下子深刻地理解了音速、光速、个人反应能力这三者的关系。


    当她看见走廊上有人，她的嘴没反应过来，半句话已经出口，想挽救也挽救不了。


    老冯和那位高个子鹰钩鼻的公关部总监也看了过来，方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假笑了两声：“哈，哈哈……你们……”


    齐成钰径直走了过去，完全没被小插曲影响到，方鹏张了张嘴，也不好再说什么。


    陈恺见到她漠不关心的态度，脸上有了几分怒色，向老冯阴阳怪气地开口：“这态度不是很明显了吗？这是我方的个人问题吗，很明显是双方的矛盾导致。”


    江会沉默地瞥过齐成钰，齐成钰在她们身边停了停，偏头说道：“怎么不聊了。”


    老冯的一头乱毛翘起来两撮，像被抓着揪起来的，她捂了捂脸，头痛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整个车队还有总司，都不想看到你们出什么岔子。”


    “那你得问是谁先挑的事。”齐成钰走向自己的房间。


    方鹏跟在齐成钰身后，讪讪地笑了笑。


    “关于周四的媒体会，我也需要跟你们谈谈。”老冯紧随其后，眼神暗暗地示意方鹏，做了一个“嘘”的口型。


    总监跟陈恺闹得很不愉快，转瞬间走廊只剩三人，总监临走前对陈恺扔下一句警告：“好自为之。”


    “我好自为之？”陈恺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像跟江会说话，一回头发现江会回了房间，房门正好“砰”地一声紧闭在她眼前。


    总监最后进来，却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


    她从包里取出几张文件，交给了方鹏，说道：“第一页是媒体收集的问题，第二页是网络热点争议话题，你们可以看看，有些问题哪怕主持人不一定问，最好也想好答案。”


    “想答案这种事，不用想就是我来。”方鹏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没人笑。


    她只好低头翻看文件，假装自己有事在做。


    老冯问道：“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还是以前的事。”齐成钰坐在沙发上，“你不如去车队里打听打听，说来奇怪，连陈恺把这事告诉了媒体，我都是打听来的。”


    老冯一顿，她的手情不自禁，又开始揪头发，“……我太忙了，就让老王告诉你一声。”


    “别揪了。”齐成钰说道：“经理羡慕死了，你还有这么多头发可以揪。”


    老冯这头发就变得揪也不是，不揪心里还焦虑。


    “陈恺不但告诉了媒体，还去找了张经理。”


    总监说道：“江会的续约合同在37年到期，陈恺声称如果队内资源问题得不到解决，并且因为可能存在的资源倾斜导致了江会成绩下降，那么明年将是江会在枭的最后一年。”


    “我们一直在忙这件事。”领队马上接上，解释道：“老张视频会议一个多小时了，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还没开完会。”


    “这些事情我们会处理。”总监看了一眼领队，继续道：“我们希望这些事情不会影响到你周末的训练，以及你下周的比赛状态。”


    总监全程语气疏离，但她代表了官方态度，老冯等她说完，随便拖来一把椅子，坐在上面抓头皮。


    “我恨凯西亚。”老冯心情苦闷道：“周四说不定把你们和斯凯放在一起采访，主持人要是打探江会的转会意愿，而斯凯就在旁边，那场面……”


    她怕齐成钰不知道这件事，进行了补充说明：“凯西亚就是个挖墙角的混蛋。”


    “维多利亚有意出高薪签约江会。”总监说：“卡特的二号车手成绩不佳，如果江会在37年签约VT，谢利很有可能转会到卡特。”


    “那卡特就补强了。”老冯抬头看向齐成钰，“从利益层面，所以我们不希望江会退出枭。在车队很多人心里，江会之于枭，就像斯凯勒之于维多利亚。”


    老冯赶紧伸手阻止了方鹏说话，齐成钰等着她继续往下说，老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27，同时我们也不希望失去你，但是，你是新人车手，虽然你第一年拿下冠军是个传奇，可传奇要有复刻性它才有价值。”


    老冯说完这番话，注意着齐成钰的神色。


    齐成钰“嗯”了一声。


    老冯说：“……所以非要在你和江会中抉择，总司更有可能选择留下江会，她冠军更多，成绩稳定，剩下的理由，我不说你也明白了。”


    理由很多，真要算起来，多得数不清，还是别算了。


    “我们避免这种取舍的情况发生。”总监道：“枭也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二号车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两站下来很多人对你的实力都有了更清晰的定位，总司更希望你们都能留下。”


    老冯和总监说了很多，几乎把总司和车队的心思翻了个底朝天，虽然有的用词含蓄，但立场再鲜明不过。


    她们离开了，方鹏关上了门，扭头脸色就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方鹏骂了一句：“当时求人签约救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真以为我们没地方去了是吗？”


    这不是在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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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和江会和解？话里话外都在说车队优先级，江会这个一号车手真没白当。


    还提什么复刻性，就差把不信任三个字写脸上了。


    枭的二号车手在第三站摔车退赛，是枭的高层利用股东关系主动找到齐成钰，态度诚恳，甚至可以说是求着齐成钰签下合约。


    如果没有这层关系，齐成钰会等到26年的全年赛季重回卡特，她此前根本没考虑过枭。


    维多利亚一定得到了消息，陈恺那种人怕不是一出问题就想和VT交接，但卡特和枭没什么直接关联，消息传到卡特那边需要时间。


    方鹏掏出手机，“齐少，要不要我告诉弗朗一声？反正签的也是一个赛季的合同，下个赛季回卡特，我看没什么问题。”


    弗朗西斯，卡特的领队。


    “告诉她干什么。”齐成钰看着手机，说道：“觉得我夺冠侥幸，没有复刻性，不稳定，可以，再赢一次总冠军不就够了。”


    齐成钰抬头，整个人靠在沙发上，“说到底我是来赢的，车队里有什么问题我不关心。觉得江会更有价值？好，我马上证明谁才是最有价值的那个。”


    “我这辈子没忍过这种窝囊气。”方鹏看了看手机，“枭真清高啊，要冠军要成绩，江会雪中送炭的恩情还不完，连钱都不要了是吧。”


    齐成钰转而看着她，“反正周四之后卡特也会知道，急什么。”


    “真是倒了楣。”方鹏越想越生气，骂道：“咱们在卡特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破事！”


    “嗯。”齐成钰说：“你觉得回卡特的话就不会经历这些破事吗，卡特现在可是有个塞西尔。”


    齐成钰站起身，“行了，回去睡觉吧，快十一点了，你在这儿干站着，不如回去看看那两张问题清单。”


    把方鹏打发走后，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领队加上方鹏，明明就两个人，吵得像把菜市场搬来了，废话比菜市场的烂菜叶还多，听得人心烦意乱。


    ……


    周末照常训练，和江会错开了训练时间。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周六当晚，领队将江会的房间和老王调换，现在住在齐成钰隔壁的是老王了，这样也方便去找老王讨论赛车的问题。


    周一到周三，围场渐渐热闹起来。


    车队忙着调试新的电控系统，VT则按兵不动，看起来打定主意等到这站比赛之后，确认这个新系统的可效性再将其引进。


    周三晚上，终于碰到了好久不见的塞西尔。


    这个好久不见的“久”足足有十天，毕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方鹏再见到她时，三十年过去了，塞西尔的脸上满是沧桑。


    “别提了。”


    塞西尔顺势跟进齐成钰的房间，鼻涕一把泪一把，声泪俱下地控诉：“弗朗西斯是人吗？我怎么感觉不太像，她给我安排了一周的魔鬼训练，我觉得我现在可以直接去跑越野摩了！”


    她现在连弗朗，或者弗兰克都不叫了。


    开始直呼全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