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


    齐成钰走向那幅装饰画，“我在一楼等一会儿就行。”


    三人面面相觑，又回到了那种诡异的寂静。


    总经理马上反应过来，示意总监把茶点拿到一楼休息区，自己快步跟上。


    副经理走到方鹏身边，客客气气地赔笑道：“让您见笑了，方少您看……”


    方鹏看向那名年轻人，那人腿像灌铅，脸色阴沉站着不动，那人的朋友已经不自觉地往后站了站。


    “朋友，这下你知道这辆R10是谁订的了吧。”


    方鹏咧开嘴，态度嚣张，摘下领口别着的墨镜，捏住一边镜腿甩开，戴在脸上，“行了，给你方姥让路吧。”


    齐成钰脚步一顿，停在那幅装饰画前，狠狠地掐了两下眉心。


    方鹏总有那么几个本性败露的瞬间，演都不演了。


    总经理以为她对这幅画有兴趣，她刚停下，就连忙介绍道：“这幅画是柳垣的青年画家……”


    “姓俞，我知道，俞识。”


    那可是黎至的至亲至爱，黎至的生死之交，齐成钰冷笑，又头疼，多看一秒都头疼。


    齐成钰阻止了经理继续往下说的冲动，转身走向休息区，休息区还摆放着书架，上面是一些汽车杂志和品牌历史。


    那名年轻人甩手离开，她的“朋友”如鸟兽散，一出门就各自走向别处，留她在门口脸色发青。


    门口的两位迎宾推开门，方鹏开着R10停在门口。


    开蓬露出黑白极简配色的内饰，单手搭在车门上，把墨镜往下拨了拨，对她说道：“朋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还是交点好朋友吧。”


    ……


    齐成钰对枭的品牌历史没有兴趣，赛场上那些解说时不时就会把这些事拎出来聊一聊，听久了能倒背如流。


    她刚吃了饭，对那些茶水点心也没有兴趣，至于汽车，要是换成摩托车，说不定她就多看两眼了。


    身边围着的几个人聒噪烦人，闲等的这段时间，齐成钰给塞西尔的帖子点了赞。


    塞西尔仿佛全天在线，很快发来了消息：“怎么样？R10内饰好看吗？隔壁就是卡特，我真不敢过去，千万别拉着我开模拟器。我在宽窄巷子这里，你们来不来？这里有好多吃的，我打包几份带给你们吧！”


    齐成钰秒关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絮絮叨叨的消息内容看得她头疼。


    她的脸色一沉，总经理的心就跟着紧张起来，腰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坏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忍不住拿点小事试探：“是点心不合胃口吗？”


    “不是。”


    “那是……”


    经理的话还没说完，方鹏在外面开了一圈回来，墨镜推到额头上，抬手拉起车门，抬手示意总经理过去。


    总经理只好先对齐成钰说了一声：“您看有什么问题，可以先跟我们的总监或者副经理说。”


    方鹏大手一挥结了尾款，过了把瘾。


    一时花钱一时爽，一直花钱一直爽，但钱划走了又开始肉疼，想起自己也开不了几天，冲动消费要不得。


    结了款，走过来吃了两块儿茯苓糕，说道：“齐少，咱们去兜风吧，我先爽两天，到时候托运送回长安。”


    最后一个“安”字戛然而止，听起来像个“呃”，方鹏面露难色闷咳两声，吃得太急有点噎，齐成钰把自己面前那杯茶递给她，“还没喝。”


    方鹏一口闷，拍了拍胸膛，“好险，差点被茯苓糕单杀了。”


    “走吧。”


    齐成钰拿起手机，径直走了过去，方鹏眼睛一亮，拉住她的手臂，似乎想和她换个位置，“齐少，要不你来开吧，然后我拍张照片发帖子。”


    “我不开。”齐成钰顿了一下，低头看她的手，反手握住方鹏的手腕，另一只手拉起车门将她塞了进去，自己则从车前绕到另一侧。


    方鹏坐在方向盘前遗憾：“好吧。”


    临走前总经理说了一大通场面话，递了张名片，方鹏替齐成钰接了过来，出门没带卡包，拍了张照片列进名片相册里。


    手机举高又拍了一张二人一车的合照，齐成钰面无表情。


    “真没眼力见，名片这种东西直接给我就行了。”


    方鹏低头，把合照发了出去，摘下墨镜重新别回领口，单手握住方向盘，风吹起袖口，“我是不是存在感太低，怎么都把我当成普通跟班了？”


    齐成钰靠着椅背，单手滑着屏幕，滑到方鹏的帖子，方鹏还at了枭的官方账号和车队账号。


    手指按在她的头像上两秒，权量着要不要直接拉黑，“……我觉得你存在感够高了。”


    方鹏得意洋洋，偏头对她说：“齐少，我觉得我完全算得上高级跟班，放在电视剧里，哪怕算不上狗头军师，也能算个通信小兵。”


    方鹏的视线无意间间掠过齐成钰的手机屏幕，见她手指悬浮在拉黑键上，大惊失色：“齐少三思啊！”


    “你最近电视剧看多了吧。”齐成钰瞥了她一眼，挪开手指，“开你的车。”


    方鹏虽然听了她的话，但跟没听也没什么区别，时而偷看两眼，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己就躺进黑名单了。


    “没拉黑你。”齐成钰不耐烦地点开方鹏的主页，每个帖子都正常显示着，“看见了吧。”


    挂着那张合照的最新帖下方，刷新了一条高赞评论，点赞量比方鹏账号上的粉丝还多。


    “27看起来有1.4了。”


    昵称为“你姥姥要饿死了”的人在评论区里大放厥词，还配上了一张哈士奇叼玫瑰花的表情包，其心可诛。


    方鹏一看到脸色就僵住了，不禁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看了看道路前方，再看看手机屏幕，尬笑道：“看见了，哈，哈哈……”


    “你什么表情？”


    齐成钰把手机转回来，静了片刻，忽地抬眼看她，“你还没拉黑姓黎的？”


    “……忘了。”方鹏手一紧，急忙辩解道：“这是八月初那时候，她不是回长安了吗，我，我监视一下她们几个的动态，省得碰上，然后飞瀛岛的时候我也忘了把她拉黑了。


    齐少你听我说，后来我去给她的剧打差评，顺手搜了一下她的新剧想写个避雷帖，我也没想那么多……”


    “你别说了。”齐成钰打断她的话，揉了揉耳朵，“吵得慌，看路吧。”


    “一定要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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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方鹏热泪盈眶：“齐少你知道我的，我绝对不会通敌的，我一想到黎至以前在长安的种种行为，我生气还来不及，我和她不共戴天。”


    哪有那么多深仇大恨，全都是形势所迫，方鹏仔细想想，自己和黎至其实没仇，以前都不认识她，有点故事全是道听途说。


    齐成钰关掉了手机，摆了摆手，“闭嘴吧你。”


    方鹏又悄悄看了她好几眼，确定她无意继续这个话题，这才松了一口气。


    读作兜风，写作炫耀，方鹏开着她的新车，从春熙路晃到了太古里，花了点儿不肉疼的小钱，在车里堆满了不同品牌的购物袋。


    “买完了？”


    方鹏学着塞西尔摸下巴的样子，扫视着车里哪儿还有空地，点了点头，“买完了。”


    她回到车上，拿过一个购物袋，“齐少，你觉不觉得自己的手腕空落落的？”


    “不觉得。”齐成钰说道：“自己戴着吧。”


    “好吧。”方鹏迎着路人的目光，吹了个口哨，墨镜一甩重新戴上，“我爱玉林，物价低得我想哭。”


    她们又去打个一个小时高尔夫，回到酒店。


    塞西尔在外面玩疯了还没回来，平均半个小时发一条新推，内容也没什么营养，只剩快线，一个景点她能拍出九宫格。


    于总不知道是太闲了还是怎么着，又出现在贵宾楼，方鹏回头吩咐拿着那些购物袋的礼宾：“拿去房间就行。”


    随后走上前笑道：“小于总今天怎么在这儿？”


    “方少。”于识看向齐成钰，微微点头，温和笑道：“齐少，我正要打电话告诉你，齐总来了。”


    方鹏的墨镜一下子滑到了鼻尖，眼睛瞪大。


    “路过来看看。”


    酒廊方向忽然传来笑声，齐昭成迈步走了过来，她年约二十五左右，身材高大挺拔，宽肩裹在西装里，脚步沉稳眉眼深邃，和齐成钰有七分相像。


    方鹏神速，瞬间把墨镜摘下，站得板正，郑重其事地说：“老大。”


    “小鹏这么紧张干什么。”齐昭成拍了一把她的肩膀，把那股子庄重劲儿拍散，“我是来开会的，顺路看看你们，家里老人家都惦记着，我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说罢，齐昭成走到齐成钰面前，“成钰……”


    齐成钰后退一步，回头看了看，说道：“没看见你的车，又换了？”


    齐昭成看了眼手表，“王司机十五分钟后回来。”


    说着，她走近一步，齐成钰退一步，她再走近，齐成钰再退，两人不亦乐乎，这样你进我退了三四个回合。


    齐昭成无奈了：“……成钰，我是你姐。”


    “姐也不行。”齐成钰双手比划了一个叉形，“少动手动脚的。”


    方鹏见状，很有眼力见，眼神暗示于总跟她先走，腾出了一片私人空间。


    齐昭成再近一步，齐成钰只退了半步，看着她说道：“有话快说。”


    齐昭成笑了起来，长臂一揽，环住她的肩膀带到身边，仗着身高优势，揉了两把她的脑袋，“嗯，更扎手了。”


    拳头攥紧，齐成钰肩膀紧绷，压低声音骂道：“松手！你手怎么这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