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勒和西索继续向巢穴深处前进。


    通道越来越宽，墙壁的蠕动频率明显加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而躁动的气息。


    那不像是杀气，也不是念压，更像是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震颤。


    整个巢穴都在阵痛。


    迦勒停下脚步，手按在墙壁上。温热的生物组织在她掌心下剧烈搏动，频率快得不正常。


    “不好的预感，我们要加快脚步了。”


    西索舔了舔嘴唇：“离得很近了哦～那个气息强大的令人心痒痒呢。??”


    话音刚落，前方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传来。


    紧接着是血肉被强行破开的、湿腻而暴烈的巨响。


    整个巢穴都开始颤抖。


    迦勒和西索对视一眼，同时加速冲向声音的来源。


    但就在他们转过下一个弯角时，一股恐怖的念压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迦勒的脚步生生顿住。


    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浑厚浓重的念压，甚至超越了尼罗特会长和枭亚普夫，这是正常人类无法到达的界限。


    是更纯粹的、更本源的、如同面对深渊本身的存在感。


    她的King牌在疯狂示警，推演能力的反馈数据已经溢出视野边界，屏幕上只剩下四个字：


    「危险等级：无法评估」


    西索站在她身侧，念丝下意识地展开成防御姿态。


    但他的表情不存在恐惧。


    他远远望着念压中模糊不清的身影，浑身每个细胞都兴奋躁动起来。


    “啊……”他的声音因为愉悦而微微颤抖，“这个……这个感觉……太棒了??”


    洞穴深处，一个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一只从未见过的嵌合蚁。


    他身形修长，体格健壮，体色是深绿与青绿交织的诡异纹路。头顶呈冠帽状高高隆起，耳垂极长，在空气中微微摆动。强而有力的尾巴如同巨型针管，尾尖滴落的□□在地面蚀出细小的焦痕。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血红色的双瞳，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是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像神在俯瞰蝼蚁。


    那是破开女王肚子，强行出世的蚁王。


    嵌合蚁们新的王。


    在他脚下，散落着几具师团长的尸体。其中一个龟型嵌合蚁倒在血泊中，身体破烂，头颅滚落在不远处。


    它至死都伸着手。


    那个方向是巢穴深处，女王所在的地方。


    还有企鹅形态的佩吉，前一秒还在试图冲向女王身边，下一秒就被王的尾巴打爆了头颅。


    他们只是想救女王。


    王不需要理由。


    蚁王甚至没有看那些尸体一眼。他只是抬起手，舔舐着指尖沾染的血迹，微微皱眉。


    “难吃。”他的声音低沉而冷漠，“这里的食物，质量太差。”


    尼飞彼多率先跪在他脚边，猫耳低伏，尾巴紧紧蜷缩。她的念压依然强大，但在王面前，那份强大只剩下虔诚的臣服。


    “王，请您移步地面。属下会为您准备更优质的食粮。”


    枭亚普夫和尤匹的气息正在飞速接近。


    他们感应到王的诞生，放弃了与尼特罗、莫老五的缠斗。


    蚁王没有回应尼飞彼多。


    他的视线缓缓转动，落在洞穴角落。


    那里，女王的躯体瘫倒在血泊中。


    腹部被从内部撕开一个巨大的裂口，脏器从伤口涌出，在地面铺成一片仍在微弱搏动的、暗红色的湖泊。她的复眼已经失去光泽，口器无力地开合，发出人类无法听懂的、濒死的心电信号。


    她在呼唤自己的孩子。


    而她的孩子，只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随后移开视线。


    “走吧。”蚁王说，“这里已经没有值得停留的东西。”


    他迈步，踏过女王垂死的身躯，踏过师团长们的尸骸，向着巢穴出口走去。


    三护卫如影子般追随其后。


    女王的口器又开合了几次。


    那微弱的、濒死的心电信号，在巢穴中回荡，没有任何嵌合蚁回应。


    除了一个。


    “女……王陛下——”


    嘶哑的哭腔从另一侧通道传来。


    一只鸟型嵌合蚁踉跄着冲进洞穴。他的卷发凌乱，羽毛沾满血污，眼中是濒临崩溃的绝望。


    寇鲁多。


    他是唯一被蚁王宽恕的师团长，刚才拦住尼飞彼多，请求她救治女王。


    可是被拒绝了。


    他没能保护女王，也没办法为女王报仇。明明是给予了他们生命的母亲，为何毫不犹豫的就杀死了呢？


    这样的王，他不认可。


    他是唯一……还忠诚于“母亲”，而不是“王”的嵌合蚁。


    他跪倒在女王面前，颤抖的双手想要触碰那道撕裂的伤口，又不敢。


    他怕自己一碰，女王就会彻底碎掉。


    “为什么……为什么会提前……明明还有半个月……”


    女王的口器轻轻触了触他的指尖。


    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安抚性的信号。


    随即，她的复眼转动，越过寇鲁多，越过满地尸骸，越过她亲自产下却从未看她一眼的王。


    落在迦勒身上。


    迦勒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目光里充满了憎恨，却在一瞬间通通消散。迦勒宁愿她依旧敌视自己，可是没有，只有一种……


    她太熟悉的东西。


    濒死之人的凝视。


    女王的腹部仍在微弱蠕动。


    在那一滩血肉模糊的脏器之间，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凸起。


    那是一只未能与王一同出生的、被遗忘在母体中的胎儿。


    寇鲁多也看见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小小的生命从母体中捧出。


    那是一只瘦弱得几乎无法存活的嵌合蚁婴儿，浑身沾满黏液，心跳微弱如将熄的烛火。


    女王看着那只婴儿，又看着寇鲁多。


    她最后发出的心电信号，不是命令，不是嘱托。


    是一声叹息。


    “那孩子…嵌合蚁的蚁王…名字是……梅路艾姆。”


    她的复眼彻底失去了光芒。


    寇鲁多抱着那只婴儿，跪在女王逐渐冷却的尸体旁，肩膀剧烈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


    但他的羽毛一片一片脱落，像在为自己真正的王服丧。


    片刻后，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绝望，只剩下某种破釜沉舟的、近乎偏执的清明。


    他转向洞穴入口。


    那里，莫老五的烟雾正在渗透进来。


    寇鲁多举起双手。


    他没有使用武器和念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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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中只有一面用绷带临时扎成的、染着女王血迹的白旗。


    “人类——”他的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我以嵌合蚁师团长寇鲁多之名，向猎人协会请求投降。”


    莫老五的烟雾顿住。


    “作为交换条件——”寇鲁多紧紧抱着怀中那只濒死的婴儿，“请你们……救救女王。”


    他的声音破碎又难堪。


    “她还活着……她还没有完全死……你们的念能力，你们的医术，一定可以——”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女王的心跳，已经彻底停止了。


    莫老五嘴角微张，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们会接收俘虏。”他最终说，“也会提供必要的医疗援助。但死者无法复生。”


    寇鲁多低下头。


    他的眼泪落下，滴在那只婴儿紧闭的眼睑上。


    “……我明白。那么至少……请让这个孩子活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我欠她的。”


    洞穴的另一侧，迦勒依然站在原地。


    她的精神恍惚勉强定神，视线越过寇鲁多，落在通道尽头，蚁王和三护卫消失的方向。


    那里，残留的念压依然如同实质的重力，压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小迦勒。”西索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没有回应。


    万千思绪如罡风过境，逼得她退无可退。


    小迦勒在想什么呢？


    想女王临终前看她的那一眼？


    想凯特在她怀中冰凉的躯壳？


    想家族档案里的那些机密？


    还是想刚才擦肩而过的、那个诞生即弑母的“王”？


    西索胡思乱想，没有再问。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力道比刚才更紧。


    “继续追？”他问。


    迦勒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追。但不是现在。”


    她转身，向着巢穴出口走去。


    身后，寇鲁多抱着那只婴儿，在莫老五的烟雾护送下，缓缓离开了这座正在崩塌的蚁巢。


    而在巢穴最深处，女王的尸体依然躺在血泊中。


    她到死，都没有等到她的孩子与她说一句话。


    就像卡佩尔家族，世代等待的那些“容器”，希冀着家人的怜爱。


    就像迦勒自己曾经以为的、无法挣脱的命运。


    但她不是女王。


    她不会等死。


    她不会让任何人替她决定何时出生、何时献祭、何时死亡。


    通道尽头，一线天光刺破黑暗。


    迦勒迎着那道光，一步一步向前。


    西索跟在她身侧，金色的眼睛凝视着她的侧脸。


    他忽地笑了。


    这次不是因为兴奋和战斗的愉悦。


    而是因为他发现——


    这个口口声声说来为初恋报仇的女人，眼中燃烧的，早已不是复仇的火焰。


    那是更灼热、更明亮、更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


    生的意志。


    “小迦勒。”他轻声说。


    “嗯。”


    “越来越喜欢你了呢??”


    “再调情就揍你。”


    迦勒没有回头。


    但她握着西索的手，又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