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的意识正在坠入深海。


    四周是令人绝望的黑暗与重压，数百公斤的人偶残骸像混凝土一样将他封死在底部。空气早已耗尽，肺部火辣辣地疼，仿佛在燃烧。


    「啊……这副身体到极限了呢。」


    这是他濒临死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带着西索特有的扭曲与浪漫。他右手五指覆念，狠狠插入胸口。他甚至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在想，那张连接着迦勒的共生牌，此刻正贴在他的心口，隔着血肉和布料，触感真好。


    「死前还能摸到小迦勒的牌……真是令人愉悦的触感~」


    念头至此中断。心脏停止了跳动。


    迦勒站在包厢里，盯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


    「使用者念力……停止」


    三秒。


    她给了自己三秒的沉默。


    第一秒，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份未付清的账单——血月舞踏系列尾款，4500万戒尼。


    第二秒，她想起那张被画了丑笑脸的共生牌黑桃A，还有西索说“小迦勒是在担心我吗？”时的欠揍表情。


    第三秒——


    她转身，提起设备冲向通道深处。


    身后传来爆炸声——库洛洛还在清理战场，引爆那些带刻印的人偶残骸。救援队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警辅队员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迦勒推开杂物间的门。


    杂物间里昏暗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片死寂。周围是爆炸后的余震，灰尘簌簌落下，但她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那句“使用者念力停止——”在脑海中无限循环。


    杂物间里面堆满了清洁工具和备用器材，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灰尘的混合气味。她反锁门，背靠着门板，急促地喘息。


    “警辅队和救援队在内场进进出出。”她低声自语，“混乱是最好的掩护，但也是最大的风险。”


    她的眼睛扫过杂物间的窗户——外面是天空竞技场230层的外墙，下方是千米的高空。


    “如果库洛洛发现西索的尸体不见了……”


    她没有说完那句话。


    因为没必要。


    迦勒从腰间的“无限牌匣”中，抽出了那张牌。


    一张纯金色的、灌注了西索念力，几乎透明的牌——实验版双向共生牌还残存微弱的信号，那这张“接收端”，理论上可以启动一次强制召回。她原本留作研究样本，但现在……


    门外传来脚步声。


    迦勒注意到并非救援队急促的脚步，而是……零散的、带着某种闲情逸致的脚步声。


    迦勒的耳朵动了动。


    “两个人……不，三个。”她闭眼倾听，“脚步沉重，呼吸急促，带着武器……是念能力者。”


    来者不善。


    她透过门缝瞥了一眼——看见紫色马尾的女孩带着个小孩和金发少年，正逆着人流往爆炸中心挤。他们的眼神不是关切，而是……搜寻。


    “来寻仇的？”迦勒瞬间判断，“西索的仇家太多了，有人想确认他是否真的死了，或者……补刀。”


    时间不多了。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金色牌。


    牌面中央，一个微小的紫色光点正在闪烁——那是实验版共生牌最后的信号，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王后的慈悲·强制召回！”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传送，没有接收方的许可，强制传送需要付出大量代价。无限牌匣中储存的基础牌自动飞出，化作能量光点，修补着手心牌面上的裂纹，空气中出现了一个扭曲的漩涡，仿佛空间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轰！


    杂物间的地板猛地一震。


    一个重物凭空出现，重重砸落在地。灰尘腾起，露出了西索那具浑身是血、毫无生气的躯体。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手依然死死地环抱在胸前，右手手指深深嵌入胸口的肉里，仿佛要将那张共生牌揉进心脏。


    “咳。”迦勒被灰尘呛到，但她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探西索的鼻息，也不是去摸他的颈动脉。


    她看见了那张牌。


    迦勒小心翼翼地从西索僵硬的指缝中，将那张共生牌抠了出来。牌面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像是风干的龟甲。


    “还好，只是裂了，没碎。”迦勒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快速心算，“维修费大概80万戒尼……加上刚才的设备损失，这笔账得算在他头上。”


    她收起牌，这才低头看向地上的“尸体”。


    “喂，西索。”迦勒推了推他的肩膀，毫无反应。


    “醒醒，别装死。”她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之大，留下了几个鲜红的指印。


    依然不动。


    迦勒眯起眼睛，眼神变得锐利。她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翻找，掏出一个银白色的、造型科幻的金属盒子——那是猎人协会发的“便携式念力除颤仪”，专门用来抢救念能力者心脏骤停的黑科技产品，价值500万戒尼。


    她熟练地撕开西索破烂的上衣，将两个电极片贴在他满是伤痕的左胸和右肋骨下方。


    “警告：目标无生命体征，无法充能。”除颤仪发出冰冷的电子音。


    “闭嘴，急救设备还嫌弃上病人了？”迦勒烦躁地按住按钮，强行解锁了最高档位的强制电击模式。


    滋滋——！


    蓝色的电弧在电极片间跳跃，强大的电流瞬间贯穿西索的身体。他的躯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随后重重落下。


    “醒醒，你还欠我4500万尾款。”迦勒一边按压除颤仪的按钮，一边语速飞快地念叨，“加上利息和刚才的维修费，现在是5380万了。你要是死了，我就得去找揍敌客家族追债，他们抽成30%，太亏了！这笔买卖不划算！”


    滋滋——！


    又是一次强力电击。


    西索依然没有呼吸，但他紧闭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弧度。


    “该死，常规手段无效。”迦勒收起除颤仪，脸色凝重。


    外面的警笛声和救援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有人在喊：“里面还有活口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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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迦勒再次探头看了一眼，几个身穿制服的救援队正在向内场推进，但后面似乎还跟着几个眼熟的身影。


    “看来目标确实是西索。”迦勒冷笑一声，迅速收回视线。


    她一把抓住西索的衣领，将他沉重的身体拖向杂物间的窗户。这里是230层，下面是万丈深渊。


    “既然走不了正门，那就走空中通道。”


    迦勒深吸一口气，彻底解开无限牌匣的限制。无数张基础牌从“无限牌匣”中飞出，在她面前迅速组合、折叠，形成了一对巨大的、半透明的念力纸牌滑翔翼。


    迦勒将西索死沉的身体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捞过设备箱，纵身一跃，跳出了窗户。


    呼啸的风声瞬间灌满耳朵。


    两人在空中急速下坠。迦勒操控着滑翔翼，在高楼林立的缝隙间惊险穿梭。纸牌在风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边缘开始卷曲。


    迦勒死死盯着仪表盘，大脑飞速运转：“滑翔翼念力消耗，预计支撑47秒。当前高度1500米，风速北风5级，落地位置……嗯，市第三医院后巷，那里有垃圾桶缓冲，急救方便。”


    “4500万的尾款，加上80万的维修费，还有这趟滑翔翼的念力损耗，按市价每秒5000戒尼计算……”迦勒一边操控方向，一边还不忘记账，“再加上刚才的惊吓费……嗯，就收你50万吧。”


    就在她算得正起劲时，肩上那具“尸体”突然动了。强烈的念力场从西索身上爆发，滑翔翼被干扰的无法保持平衡，摇摇欲坠。


    “咳……咳咳！”


    西索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淤血喷在迦勒的肩膀上，染红了她的西装。


    迦勒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疯狂上扬：“醒了？良心发现准备还钱了？”


    轰隆！


    47秒倒计时结束。


    念力滑翔翼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两人失去了浮力，像两块石头一样垂直坠落。


    两人重重地砸进医院后巷的巨型垃圾桶堆里。腐烂的蔬菜叶、废弃的注射器和各种不明液体瞬间将他们淹没。


    迦勒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视野模糊中，她看到西索那张惨白的脸近在咫尺。


    他醒了，虽然眼神还有些涣散，但那标志性的诡异笑容已经挂在了嘴角。


    而此刻，迦勒正压在他身上，姿势暧昧至极。他的手还环在她的腰间，不知是求生本能，还是故意的。


    “小迦勒……”西索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更多的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这算不算……你主动送上门的??？”


    迦勒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满地的垃圾，面无表情给了西索帅脸一拳。


    “记下了。尾款，损耗费，急救费，垃圾清理费，外加精神损失费，一共6585万戒尼。连本带利，全记你账上！”


    而在远处的天空竞技场，库洛洛正看着那个空了的深坑，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西索的帮手吗？看来麻烦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