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朱红色的院门
作品:《七零:山主云华》 一步之遥,已是两个世界。
这里的空气蕴含着浓郁的灵气。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饮下了琼浆玉露,这便是外界早已绝迹的天地灵气。
云华一踏入,雾气便如识主般轻柔散开。
几乎是同时,一个矮墩墩的身影从谷内欢快地奔来。
那是一个柜子。
通体是温润的老檀木色,四角有短短的、结实的木腿,跑起来发出‘哒哒’的轻快声响。柜门中央的木纹天然形成一张圆圆的脸孔模样。
此刻正一开一合,吐出带着稚气童音的抱怨:
“姐姐!你怎么才来呀!”
柜子精元宝跑到云华脚边,亲昵地用侧面蹭了蹭她的裤脚。
云华眸中泛起一抹暖意,弯腰,素白的手指轻轻抚过元宝那光滑的木纹。
“有点事耽误了,你可有好好修行?”
“姐姐,我可努力了!”
元宝急切的说道,小短腿在原地蹦跶,侧面的一个小抽屉‘啪’地弹出。
里面躺着几颗莹润生辉的乳白色小石头:
“姐姐,你看,这是我爬上山顶捡的!”
云华拈起一颗。
乳白色的石子在她掌心散发着温润的微光,内部似有灵气流转。
不错,天地灵气在这里已经形成。
这都是那些聚灵草之功。
“我家元宝真棒!”
云华浅笑着将石子放回。
元宝满足地合上抽屉,整个柜身都透着一股被夸奖后的欢欣鼓舞。
云华目光掠过这片独属于她的天地。
谷中别有洞天,远处飞瀑如银河倒泻,水声如雷鸣。
可惜没有什么奇花异草。
不过,快了!
云华抬手,轻轻一挥。
只是衣袖带起一阵微风。
空气如水波荡漾。
三道高矮相仿、皆着古式衣裙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云华和元宝的面前。
三名女子皆容貌出众,气质却迥然不同。
最左侧的女子眉眼温婉如水,长发松松绾起,鬓边簪一朵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
唇角天然带着三分笑意。
眼神柔和。
给人一种春风拂面的感觉。
这是灵一。
中间的女子娇俏灵动,杏眼圆睁,发髻上系着浅碧色的丝带,随她的动作轻轻飘动。
看起来最是鲜活,仿佛下一刻就会开口说笑。
这是灵二。
最右侧的女子则截然不同。
她身姿挺拔如松,墨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眉峰。
薄唇紧抿,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一身劲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行动间干净利落。
这是灵三。
云华将手中那个不起眼的粗布袋子递向灵一。
“把这些种子泡在清泉水里。”
云华吩咐道。
袋子里除了孙玉红大姐给的那些药材种子,更多的是云华乾坤袋里留存下来的灵植种子,只可惜当时没有想着收集,只是偶尔放了些在乾坤袋里。
灵植的种子不算多。
这些灵植种子唯有在这灵气充盈的秘境,方有希望令它们复苏。
灵一双手接过。
她微微欠身,声音温软悦耳,如溪流潺潺:“是,主人!”
云华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脚边正悄悄用柜门对着灵二做鬼脸的元宝,问:
“想去京城转转吗?”
元宝整个柜身一震,随即短腿‘哒哒哒’地急促跳动起来。
顶盖‘砰’地一声完全掀开。
里面收纳的零碎小玩意儿叮当作响:
“想!想!元宝想去!姐姐要带我去吗?”
元宝的童音因兴奋而拔高,在谷中激起阵阵回音。
元宝本来自京城。
但它困在仓库里面,京城什么样,它还真没见识过。
云华眸中暖意更浓。
回头看向灵二和灵三,笑道:
“灵二,灵三,你们也同去。”
“好呀好呀!”灵二几乎是跳着拍手,杏眼弯成月牙,发间丝带飞扬:“灵二早就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了!主人最好了!”
灵二的声音清脆如铃,整个人洋溢着纯粹的欢快。
灵三则是单膝点地,抱拳行礼。
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
她抬起头,眼神锐利:
“灵三定护主人周全!”
声音清冷如碎玉击冰,简短有力。
云华抬手,衣袖滑落。
露出一截皓腕。
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拈,一张黑色的纸便凭空出现在她指间。
那纸黑得纯粹,却又不是墨染的浊黑,而是如同最深的夜色凝成的实体,表面泛着细微的、仿佛星辰般的光泽。
触手冰凉。
就见云华那纤细白皙的手指捏住纸缘,开始折叠。
她的动作不算快,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仿佛在弹奏一首无声的古曲。
指尖翻飞间。
黑色的纸面顺从地弯曲、交叠。
逐渐显露出四肢与躯干的雏形。
元宝的柜子身体用力往上仰着。
试图看清云华手上的动作,柜门开合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那是它无声的惊叹。
不过片刻的功夫。
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纸人便立在云华掌心。
纸人通体漆黑,尚未点睛,却已能看出身形轮廓,是一个小女孩儿。
静立时自有一股灵韵。
云华将小纸人轻轻拿起。
转身。
贴在了元宝光滑的柜身上。
“姐姐?”元宝的声音带着疑惑和期待。
云华没应。
从袖中取出一支笔。
笔杆是寻常的竹制,笔尖却莹白如玉,并非毫毛。
执笔,笔尖悬于元宝柜门上方。
笔落。
笔尖并未真正触及小纸人。
只在空中细细勾勒。
随着她手腕轻转,小纸人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五官的轮廓。
先是弯弯的眉毛,再是圆溜溜的眼睛,小巧的鼻子。
最后是微微上翘、带着笑意的嘴角。
每一笔都极轻、极细。
却无比清晰。
画成时,那赫然是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娃面容。
约莫五六岁模样,天真烂漫。
最后一笔落下,云华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一点微不可见的金色光点。
轻轻点在那小女娃画像的额头正中。
“嗡……”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琴弦震颤的嗡鸣响起。
元宝整个柜身骤然被一层柔和的白光笼罩。
光芒中,它的形体开始变化。
四只小短腿向内收缩,柜身拉长、塑形,顶盖与柜门融合、幻化……
光芒散去时,原地已不见那只哒哒跑的柜子精。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穿着红色小褂、深蓝色裤子,扎着两个冲天辫的小女娃。
皮肤白嫩,脸颊带着健康的红晕,眉毛弯弯,眼睛又大又亮,正惊奇地低头看着自己伸出来的、胖乎乎的小手小脚。
“哇!”
元宝开口。
声音脆生生的,正是元宝那带着稚气的童音。
却比之前更清晰、更鲜活。
“姐姐!以后我幻化成人的模样就是这样吗?好可爱!”
元宝抬起小手摸摸自己的脸。
又好奇地拽拽头上的冲天辫。
原地转了个圈,红色的衣角飞扬起来。
灵二见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跑过来蹲下。
捏了捏元宝的脸:“真的好可爱!像年画上的娃娃!”
灵一也抿唇微笑,眼中满是温柔。
灵三虽仍站得笔直,但冷冽的眉眼似乎也柔和了一瞬。
云华静静地看着新鲜出炉的‘小女娃’。
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这只是暂时的化身,将来你幻化成人时,是何模样,不可知!不过……最好是女娃,我喜欢!”云华淡声道。
算是回答元宝的问题。
片刻后,又道:“入京城后,不可离我太远。”
“嗯嗯!元宝记住了!”小女孩用力点头,头上的冲天辫跟着晃了晃。
云华不再多言。
拉开门,只轻声说了一句:“跟上!”
门外不再是峡谷的景色。
一行人站在一条胡同口。
青灰色的砖墙,朱漆剥落的院门,电线杆上拉着纵横交错的电线,墙上刷着斑驳却依旧醒目的标语。
远处传来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
和隐约的、字正腔圆的广播声。
空气干燥微冷,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
灵二下意识皱了皱鼻子,灵三则挺直脊背,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环境。
元宝自觉往云华身边靠了靠。
睁大了眼睛,小嘴微张,看什么都新鲜。
灵二正满眼放光地看着胡同里一个穿着枣红色灯芯绒外套、围着格子围巾从她们面前走过的年轻女子。
显然对那身装扮很感兴趣。
云华看向灵二,开口:
“灵二!”
“在呢,主人!”灵二立刻回神,俏生生站好。
“家里现在有缝纫机了,你最近一段时间就留在京城学做衣服。”
说完,指了指胡同深处一家挂着‘红星服装店’招牌。
玻璃橱窗里立着穿着时新款式衣服模特的老铺子:
“看到那家店了么?店主姓苏,是个有真本事的老裁缝,你去,跟着他,学做衣服。”
灵二听后,眼睛都亮了。
脸上满是跃跃欲试:“学做衣服?好呀好呀!灵二一定好好学!做出最漂亮的衣服给主人穿!”
她本就活泼,对色彩、样式敏感,这任务正合她性子。
云华略一点头,转而看向灵三。
灵三身姿挺拔如松。
眼神警惕地观察着过往行人。
胡同进出的人看到的只有模糊了面容的云华和柜子精元宝。
至于灵二和灵三,寻常人是看不到的。
云华沉吟片刻后,开口:“灵三!”
“主人请吩咐。”
灵三转回视线,目光专注。
云华心中早已有计较。
灵三性子冷静,果决,观察力强,开药厂这事儿,千头万绪,管理是重中之重。
云华没那时间和精力去研究,但灵三可以。
“你跟着魏厂长。”
云华缓缓道:“多看,多听,学学怎么管理一个工厂,怎么管人,怎么理事。”
灵三抱拳,简洁有力地应道:
“是,主人!灵三明白,定不负主人所托。”
云华不再赘言。
衣袖轻轻一拂。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灵二和灵三。
两人的身影在胡同口的空气中如水纹般荡漾了一下,旋即消失不见。
已被云华直接送至该去的地方。
胡同口,只剩下云华,以及牵着她衣角、正好奇地探头探脑打量这个世界的小元宝。
初春的阳光照在青灰色的路面上。
云华低头,看了看身边红衣蓝裤、像个寻常人家小闺女的小跟班。
“走吧,先去办件事,之后带你在京城逛一逛。”
初春的京城。
冬寒尚未完全褪去。
柳树枝条仍是光秃秃的,但仔细看,芽苞已鼓起了一层茸茸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黄。
云华带着幻化成红衣小女娃的元宝。
走在这条距离军区大院不远的胡同里。
胡同不算宽。
两侧是规整的青灰色砖墙,墙头偶有枯草在风中摇曳。
石板路被岁月和无数脚步打磨得光滑。
缝隙里嵌着去冬的尘泥。
几户人家的院门紧闭着,门上的春联。
颜色被一冬的风雪剥蚀得有些黯淡。
云华的步履异常轻盈,走在石板路上,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只有身上那件素色棉布外套的衣角,被早春尚有寒意的风微微拂动。
元宝跟在她身侧。
迈着小短腿,走得也不慢。
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
这里没有浓郁的灵气。
空气里混杂着煤球炉子的烟味、公厕隐约的氨水味。
“姐姐,这里就是京城呀?”元宝小声问,扯了扯云华的衣角:“房子好挤,路好硬,天也灰蒙蒙的。”
元宝吸了吸鼻子,皱眉道:
“味道也好多,好杂!难闻!”
“嗯。”
云华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平静地掠过两侧的院落。
她的神识如无形的水波,早已悄然漫开。
最终,她的脚步在一户人家的朱红色院门前停了下来。
这户人家在整条胡同里并不起眼。
朱红色的油漆有些斑驳脱落。
露出底下木质的原色,但门板擦拭得很干净,铜质的门环也被摩挲得锃亮,没有积灰。
门槛石被踩踏得中间微微凹陷。
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示出这家人的勤勉与岁月的流逝。
这是云华奶奶去世后。
投胎转世的那户姓江的人家。
云华静静地站在门外。
初春上午稀薄的阳光,将她素淡的身影投在紧闭的门扉上。
元宝学着她的样子,也安安静静地站着,只是大眼睛依旧好奇地转来转去。
院内声音隐约传来。
先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京腔,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和焦急,透过门缝窗隙,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老郭,孩子咋样了?啊?你倒是给句准话呀!昨儿晚上那烧得可厉害了,小脸蛋通红,摸着都烫手!哼唧了半宿,也没怎么睡安稳,把我这心呐,揪得难受!”
这声音苍老,有些沙哑,却充满了真切的疼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