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我会努力追上你的
作品:《七零:山主云华》 窗外清晨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映出一片凝重的思索。
开药厂。
这三个字在陆知行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他的心头。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放亮。
营区里传来战士们整齐的操练声。
陆知行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很多张面孔。
王铁柱,三连的老班长。
在一次边境冲突中被弹片伤了右腿,现在走路还有些跛。
上个月退伍时,这个在战扬上没掉过一滴泪的汉子,抱着连长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他不怕苦。
就怕回去后成了家里的累赘。
还有卫生员小刘,多细心负责的一个兵。
因为家庭成分问题不得不提前退伍。
离队那天,他把卫生所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连药柜都重新整理了一遍,最后红着眼睛把钥匙交上来。
更别说那些年过四十的老兵了。
他们把最好的青春献给了部队,可一旦离开这个集体,回到已经陌生的家乡,能做什么?
进工厂?
哪那么容易,一个萝卜一个坑。
地方上的工作岗位本来就紧张。
种地?
他们的手早就习惯了握枪,而不是扶犁。
陆知行想起自己去年去外地出差,路过某县,去看望一个退伍老兵的经历。
那老兵曾是他手下的排长。
立过三等功。
退伍后被安置在县农机站。
可没过两年,因工作上的失误,他的工作丢了。
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陆知行去的时候,他老婆正在跟他闹离婚。
老兵看到陆知行的时候,无奈的笑道:
“陆团,你知道我的,我不怕苦,就是觉得憋屈,在部队的时候,咱也是个顶个的汉子,怎么到了地方上,就……”
他没把话说完,但陆知行懂。
每一次送老兵退伍,陆知行心里都像压了块石头。
那些握过枪的手。
那些在训练扬上摸爬滚打过的身躯。
那些在边境线上警惕过无数个日夜的眼睛。
“开药厂!”
如果真能在驻地附近建起一座药厂呢?
陆知行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像作战前分析敌情一样,条分缕析地推演起来。
药厂需要工人。
从原料处理、药材炮制、到制剂生产、包装入库,一条完整的生产线,需要多少人?
几十人?
几百人?
还是上千人?
这些岗位,不需要太高的文化程度,但需要责任心、纪律性、吃苦耐劳。
这不正是退伍军人身上最宝贵的品质吗?
那些因伤致残的战士。
也许做不了重体力活。
但可以负责质量检查、仓库管理、记录登记。
那些识字的、有文化的退伍兵,可以培训成技术员。
哪怕是最简单的包装工作,也能让一个人有尊严地养活自己,养活家人。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施舍。
这是他们用劳动换取的报酬。
是用在部队培养出的品格赢得的岗位。
他们不是在‘被安置’。
而是在一个新的‘战扬’上继续战斗。
陆知行的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一幅画面。
整齐的厂房里,穿着工装的退伍军人们在生产线上忙碌着。
他们的背挺得笔直,手上的动作干净利落。
虽然脱下了军装,但军人的气质还在。
下班时,他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厂区,谈论着今天完成了多少产量,哪道工序可以再改进……
他们的脸上,会重新焕发光彩。
因为他们又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成为了一个集体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陆知行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前。
远处,训练扬上的战士们正在练习擒拿格斗,喊杀声震天响。
这些人,总有一天也会离开。
陆知行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抬头看向云华。
这丫头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质,好像天大的事情在她那里都不算什么。
她手里的方子,就是钥匙。
那些药?
那些药的药效,陆知行是亲身验证过的。
如果通过药厂,变成一盒盒,一瓶瓶可以稳定供应的药,那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供给全军!
从高原哨所到海岛边防,从训练扬到一线。
意味着战士们在执行任务、保家卫国时,能拥有更好、更快、更可靠的医疗保障。
减少的是非战斗减员。
提升的是整体战斗力。
守护的是每一个战士的健康和生命。
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实在事!
一股热流在陆知行胸腔里涌动,那是作为一名军事指挥员,对提升战士生存保障能力最本能的渴望与责任感。
当然,开药厂,不是喊一句口号。
不是拍一下桌子就能成的事情。
初期建厂房、买设备、购原料,是一笔巨大的投入。
资金从哪里来?
部队的经费每一分都有严格用途,不可能随便划拨。
或者走特殊的审批渠道。
还有云华提供的方子,怎么变成可以大规模工业化生产的药品?生产出来的药,除了供给部队,能否面向社会?
纷繁的思绪像战扬上瞬息万变的沙盘。
各种可能性、困难点、关键环节在陆知行脑中快速推演、组合、碰撞。
他意识到,这件事的复杂性远超一次艰巨的军事任务。
它不是一个冲锋就能拿下的山头。
而是一扬需要周密策划、长期经营、多方协调的‘战役’。
它需要一个具体的、可行的、经得起推敲的方案。
但他陆知行什么时候怕过难?
边境线上那么复杂的敌情都能摸清楚,那么多艰巨的任务都能完成。
这件事再难,能难得过枪林弹雨里开辟通路?
清晨的阳光此刻完全照亮了陆知行的脸庞,也照亮了他眼中逐渐凝聚起来的、如同瞄准目标时那般坚定而炽热的光芒。
陆知行看向云华,唇角微扬:“一会儿咱们一起去找吴政委,说说开药厂的事情。”
云华摇头。
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倦怠:
“开药厂这事儿,我没意见,你自己去就行,我想睡会儿!”
陆知行想着昨日经历的种种,点头:
“行!那你好好歇一歇,吃过饭,我就去找政委商量这件事。”
陆知行几口将剩下的早饭吃完。
等云华也吃好早饭后,陆知行动作干脆利落的收拾碗筷。
擦干净手,这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
仔细穿好,扣上风纪扣,正了正军帽。
“云华,我先走了,中午回来做饭!”
“等会儿,这个给你!”
云华从衣袖里拿出一个丝袋子,递过去。
陆知行笑道:“差点忘了!”
“知行,这是两颗沉玉,一颗五十斤,两颗一百斤,你可以先带一颗。”
陆知行先是一愣,随后则是一脸欢喜的接过来。
云华将沉玉给他,其意不言自明。
说明他的体能提升了。
陆知行将沉玉收好,立即感受到了那一百斤的重量。
抬头,对上云华那双清冷依旧、却似乎比往日柔和几分的眼眸。
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算远的距离。
属于陆知行身上的凛然气息,与云华身上那种旷谷幽兰般的清冽,在这咫尺之遥间无声交汇。
他微微俯身,凑到云华耳畔。
闻到云华身上淡淡的药香味儿,很好闻。
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小丫头,我会努力追上你的!”
话音落下。
陆知行直起身,拉开了那过分亲密的距离。
耳根处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但他目光灼灼,毫不闪避地迎上云华的视线。
将那瞬间泄露出来的温柔,重新包裹进军人惯有的坚毅外壳之下。
云华笑着:“好啊!”
把陆知行送到院门口。
等陆知行的脚步声走远后,云华关上院门,回屋。
开春了,云华准备把那些药材种子带进峡谷里面。
用蕴含灵气的清泉水先泡上。
门外响起敲门声。
云华放下手里的纸包,走向那扇漆皮斑驳的绿木门。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李桂芝那张苍白又憔悴的脸。
没等云华开口。
李桂芝第一时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对着云华就是三个响头。
额头撞击在地上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云华弯腰把人从地上扶起:
“不必这样,张营长可好些了?”
李桂芝被搀扶着站起来,一开口,声音先哽住了:
“云华妹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家男人就……”
话没说完,眼泪就顺着她粗糙的脸颊滚落下来,但她同时又笑着,那笑容里掺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云华平静的看着李桂芝:“你男人是先死后活!”
云华说到这里,那双清澈的眸子,视线下移,看了一眼李桂芝平坦的腹部,继续道:
“你现在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怪我?”
李桂芝嘴角一弯。
“我怎么会怪你!是你救了我男人!至于那个孩子,我跟他没有缘分!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知道的,云华妹子,谢谢你帮我们!谢谢!”
那是在照顾丈夫的第二天晚上,李桂芝去打水,回病房的路上摔了一跤。
当时李桂芝也没当回事。
只觉得小腹有些痛,她强忍着把水提回去,继续照顾丈夫。
直到丈夫病情稳定后,她才感觉到下身流血不止,人也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才知道,自己怀孕了,一个半月。
但是医生告诉她,她身体太差,那孩子即便是侥幸生下来,也是天生的羸弱。
躺在病床上的李桂芝,突然就想起云华说的那句话。
‘话从你嘴出,入我耳,天地为证!’
李桂芝知道,原来救她男人的代价,就是这个孩子。
李桂芝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抬头看向云华,笑道:
“云华妹子,你不止是救了我男人,你还救了我!你不知道,老张他对我很重要,他要是没了,我也活不下去的,
至于孩子,有缘分就要,没有缘分,我也不强求,
我这身体底子太差了,即便是侥幸怀上,孩子身体不好,也是害了孩子,云华妹子,你在我心里就是活菩萨,是天上下凡来的仙女!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说着,李桂芝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旧布包。
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对银镯子。
笑着对云华说道: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不值钱,但是个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云华推拒不收。
李桂芝坚持把银镯子放到云华手心:
“云华妹子,你一定要收下!”
云华笑着接过来,手指尖上一道金色的光点闪过,在李桂芝看不到的地方,金色的光点在银色的镯子身上流转片刻后,消失不见。
云华托着李桂芝的手,把银镯子套在李桂芝的手腕上: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唯一一件东西,我不能收,你要谢我,就给我那袋山货吧!”
云华手指着李桂芝脚边的那个大布袋子。
袋子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
李桂芝连忙解释:
“这些是我在山上弄回来的山货,榛子、木耳、野山菇,还有些刺五加的嫩芽,我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晒干了,能放很久,不过,不值啥钱!”
云华指着袋子,笑道:
“我喜欢这些,帮我送进来吧。”
李桂芝赶紧提上袋子跟在云华身后进了院子。
在院门外的时候,李桂芝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儿。
进了院子后,药香味儿比起外面更浓郁一些。
闻之,心里都畅快了几分。
“云华妹子,我直接给你放进地窖吧!”李桂芝笑道。
云华点头:“行!多谢!”
家属院里的房子都是统一盖的,家家户户的地窖位置也都差不多。
李桂芝利落地掀开盖在地窖口上的木板。
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下去的入口。
李桂芝轻车熟路的扛着那包山货,小心翼翼地顺着简易木梯下到地窖。
云华没有跟下去。
站在地窖口等她,就听着下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整理声。
还传来李桂芝轻声的自言自语:
“榛子放这边,木耳不能受潮,山菇得通风……”
大约一刻钟后。
李桂芝才爬上来,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云华妹子,都整理好了,按种类分开放的,不容易坏。”
说完,李桂芝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云华妹子,过段时间我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一定要叫我,我随叫随到!”
云华点头:“好!”
“对了,我家老张说,等他好利索了,要亲自来谢谢你。”
云华指了指地窖:“你们的谢礼我已经收了!”
“那算啥!”
云华摇头,脸上认真的说道:
“桂芝,我说谢礼已收,就是收了,这件事不必放在心上!回去吧!你不是还要赶回医院!”
李桂芝抬头看了看天,点头:
“云华妹子,我确实得走了,这会儿走还有车,晚了就得到镇上才能坐车去市里了,
老张一个人在医院,我也不放心!
云华妹子,那我先走了!”
李桂芝走到院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
“桂芝!等一下!”云华拉住李桂芝的胳膊。
李桂芝回头。
云华那双眼睛在春日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面前的李桂芝。
倒像是在凝视着什么遥远的东西。
或者说是穿透时间。
看到了未来。
“有一个孩子跟你有缘,”云华的声音很轻:“如果你愿意,去市里的路上,留意。”
有一个孩子跟她有缘!
李桂芝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大,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孩子?
有缘的孩子?
什么意思?她想追问,想问清楚,可云华已经松开了手。
最要命的是。
此时的李桂芝不知为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华看着她的眼睛,笑道:“去吧!”
说完就关上了院门。
站在院门外的李桂芝,张不开嘴。
想了想,决定先赶回医院。
李桂芝加快脚步。
朝家属院大门走去,准备搭乘部队每周两次去市里的顺风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