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活血化淤的药

作品:《七零:山主云华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


    周红旗一行人重新背上行装。


    借着月光,他们勉强能辨认出脚下的路。


    “看!灯光!”


    周红旗突然激动地叫起来。


    远处山坳里,果然出现了几点微弱的灯火。


    那是他们的驻地!


    灯火给了他们新的力量,原本沉重的脚步突然轻快了些,就连酸痛的腿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向着那温暖的灯光前进。


    “等到了驻地,我要一口气喝三缸子热水!”周红旗憧憬着。


    “我要把脚泡在热水里,至少半小时!”何大勇接着说。


    徐向阳没说话,他心里想的是扑进那张硬板床的怀抱,再也不用起来。


    灯光越来越近。


    已经能隐约看见营房的轮廓。


    最后一段下坡路,他们几乎是互相搀扶着滑下去的。


    当双脚终于踏进驻地,一行人瘫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哨兵看见他们的狼狈相。


    赶紧招呼炊事班准备热水热饭。


    徐向阳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望着满天星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市医院。


    这两天唐晓燕照常上班,下班,做手术。


    依旧是那个技术精湛、神情冷淡的唐医生。


    暗地里,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网,打听陆知行那个‘媳妇儿’的消息。


    消息断断续续地传来。


    有的说,那姑娘是农村的。


    有的说,是陆知行老家那边的。


    还有的说,是陆知行在执行任务时认识的,救过陆知行的命。


    越听,唐晓燕的心越沉,也越是不服气。


    农村的?


    一个农村丫头,凭什么和她争?


    救过陆知行的命?所以陆知行就要以身相许,报恩吗?


    陆知行那样的人。


    也会因为报恩而决定自己的婚姻?


    唐晓燕无法想象,那个在她记忆里和想象中如同山岳般沉稳、眼神锐利的男人。


    会和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女人产生什么深刻的感情。


    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或者,是那个叫云华的女人手段高明。


    这种猜测。


    让唐晓燕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她后悔了。


    她该主动出击的。


    唐晓燕脱下沾满血污的手套和白大褂。


    在洗手池边,用力地搓洗双手,冰凉的水流刺激着皮肤。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女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对陆知行这么多年的喜欢。


    是这么的卑微!无力!


    像一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观众始终未曾入场。


    可她放不下?


    陆知行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如此彻底地忽视她魅力的男人。


    这更激起了唐晓燕强烈的征服欲。


    擦干手,走到窗边,看着沉沉的夜色。


    想起《红楼梦》里面说‘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


    她唐晓燕,偏不信这个邪。


    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陆知行,就算你心里有人了,就算你快结婚了,那又怎么样?


    只要还没领证,一切就都还有可能。


    她唐晓燕,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也有的是手段。


    她就不信,撬不动陆知行那颗石头做的心。


    唐晓燕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今天晚上她值班。


    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翻开值班记录本,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进来!”唐晓燕抬起头。


    门被推开,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身形高大,几乎堵住了门口透进来的那点光。


    尽管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浓黑的眉毛如同墨染,眉峰带着点惯常的、不驯的棱角。


    口罩之上,一双眼睛正笔直地盯着她。


    目光锐利而明亮。


    唐晓燕微微蹙了下眉,这双眼睛太过直接,带着一种甚至可以说是冒犯的专注。


    她压下心里的不快。


    用值班医生惯常的、带着点疲惫的语气问:


    “怎么了?什么症状?”


    “头疼!”男人开口:“能开点儿药吗?止疼的。”


    唐晓燕的视线在他脸上扫过,手里的笔转了两圈:


    “开不了!”


    徐鸿亮笑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个子很高,一起身便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办公桌前方,微微倾身,距离拉近到一个有些逾越医生和病人界限的位置。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额前几缕不听话的黑发,和他那双愈发显得黑亮的眼睛。


    徐鸿亮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仿佛带着钩子:


    “不好意思,最近想你想得头疼,打扰了!”


    说完,徐鸿亮的目光锁住唐晓燕脸上最细微的表情,问:“你想去见陆知行吗?”


    ‘陆知行’三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唐晓燕的心湖里激起了涟漪。


    她握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但她脸上依旧是那副疏离的神情,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起眼。


    重新看向他,目光冷静得像手术刀。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一下,又一下。


    敲在人的心坎上。


    过了一阵,也许只有十几秒,却仿佛过了很久,唐晓燕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


    “口罩摘了!”


    徐鸿亮喉咙里滚出两声低沉的轻笑:


    “听出来了!”


    “摘了!”唐晓燕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


    徐鸿亮这才慢条斯理地抬手,勾住口罩两边的挂耳,将它摘了下来。


    露出他那张脸。


    肤色是常年在外奔波特有的微深,鼻梁很挺,嘴唇的线条显得有些薄,此刻正勾勒着一个带着点儿小痞气的笑容,玩世不恭。


    又充满了某种张扬的男性魅力。


    他就这样笑着,看着她:


    “去不?”


    唐晓燕毫不客气地甩给他一个白眼,动作利落,带着点不耐烦:


    “去你家?”


    她的反问直接而锐利,像一把小刀子。


    试图划破他那副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模样。


    “不去我家,你想去哪儿?”徐鸿亮挑眉,笑容里多了几分戏谑,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挑衅:“直接去陆知行家里?”


    唐晓燕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什么时间走?”


    “陆知行这几天都在驻地,想见他,明儿一早就走,怎么样?有时间吗?”


    徐鸿亮收敛了些许痞笑,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许。


    但看向唐晓燕的眼神依旧灼灼。


    “行!”


    陆知行能不能见到,唐晓燕不在乎,她想见一见陆知行的未婚妻,那个农村女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徐鸿亮不再多言。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将她此刻这副冷冰冰又带劲儿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然后利落地转身。


    重新戴上口罩,大步离开。


    医院外的寒气瞬间包裹了他。


    徐鸿亮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经济牌香烟,抽出一支,划燃火柴。


    微弱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了一下。


    点燃了烟卷。


    他用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却似乎没能压下心头那股躁动的火苗。


    他站在医院楼下。


    抬头望向二楼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


    玻璃上凝结着冰花,模糊了里面的景象,但他知道,她就在里面。


    指间的香烟静静燃烧。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烟雾缭绕中,他眼前再次清晰地浮现出刚才在办公室里的那一幕。


    她坐在那里,下巴微微抬起。


    带着一种天生的骄傲。


    跟她小时候一样一样的,想要一件东西,就必须弄到手。


    带劲儿!


    他喜欢她这副冷冰冰又鲜活生动的样子。


    他知道她心里装着陆知行。


    那个像白杨树一样挺拔、前途光明的男人。


    他知道自己在她眼里,就是个不着调的。


    可他不在乎。


    香烟燃到尽头,灼热的温度烫到了他的指尖。


    徐鸿亮回过神来,将烟蒂扔在地上,用厚重的鞋底碾灭,那一点红光瞬间灰飞烟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嘴角又扯起那抹惯有的、带着点痞气和势在必得的弧度,他徐鸿亮想做的事,想靠近的人,还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这年月,日子过得这么慢。


    他有的是时间,和她慢慢磨。


    家属院里。


    晚饭后的厨房还残留着骨汤和烙饼的香味儿。


    陆知行将碗筷收拾到一边,开始清洗。


    云华则是回到自己屋里,继续分拣药材。


    收拾完厨房后,陆知行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云华对面不碍事的地方,看着云华忙碌。


    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投在白色的墙上。


    短暂的安静后,陆知行开口:


    “我今天看到你在鹰见愁山顶上做的那个吊床了。”


    云华闻言,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怎么样?很结实吧!”


    “结实!”


    陆知行肯定地点头:“我们攀爬上去后,累得够呛,都轮流试了试,承重很好,躺着也很舒服。”


    云华听着,眼里笑意更深了些。


    “明天你们还去吗?”她随口问。


    “去!”


    就在这时。


    一阵由远及近的喧闹声像滚水一样泼了过来。


    夹杂着女人拔高的、带着哭腔和惊惶的嗓音。


    陆知行几乎是立刻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眉头紧锁,侧耳细听了一瞬。


    那嘈杂声愈发清晰,还混杂着凌乱的脚步声。


    “外面好像出事了,我去看看。”


    陆知行语气沉稳,但动作迅捷,高大的身影立刻转向门口。


    云华也紧跟着放下手里正在分拣的药材,指尖还沾着些微草药的清苦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出院子。


    初春的夜风带着料峭的寒意,扑面而来,吹得人精神一凛。


    喧闹的人群中心,正是隔壁家的孙玉红婶子,和斜对门李副连长家的妹妹李晓娟。


    李晓娟脸色煞白。


    一把攥住吴政委的胳膊。


    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哭音:“你说啥?学军丢了?怎么会丢了呢!”


    吴政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扯开李晓娟的手,语气带着安抚:


    “晓娟同志,你先别急,冷静点!刚刚你哥从市里医院打电话回来,说是上午带着学军在医院,缴费排队的时候,


    也就一转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医院里里外外找了半天,犄角旮旯都翻遍了,硬是没找到,


    你哥现在也急疯了,这才赶紧打电话回来问问,看孩子是不是自己迷迷糊糊跟着哪个认识的人坐车回来了!”


    吴政委环视了一圈周围闻声聚拢过来的面孔,沉声道:


    “既然学军没回来,我这就安排人去市里,帮着一起找!你放心,一定把孩子找回来!”


    李晓娟嘴唇哆嗦着。


    眼神发直。


    嘴里只会反反复复地念叨,带着哭腔:


    “怎么会丢了呢?要是被人拐走了,咋办啊?”


    李学军那孩子,十二三岁,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智力就停在了四五岁,平时见人就咧嘴傻笑。


    心思单纯得像张白纸。


    谁给块糖都能跟着走。


    等云华和陆知行快步赶到人群边时,吴政委已经走了,去安排人员和车辆了。


    见孙玉红婶子也在,陆知行问了问。


    孙玉红婶子把李学军在医院里丢了的事情讲了一遍,又说吴政委已经去安排人和车,这就赶到市医院。


    帮李副连长一起找孩子。


    陆知行低头,在云华耳边小声道:“你先回家,我过去看看。”


    云华嗯了一声:“晚点过来,我给你拿点药。”


    “好!”


    陆知行大步流星的离开。


    孙玉红婶子也大声道:“行了!行了!都回吧!”


    围在一起的人渐渐散了。


    云华也回到家里,继续分拣药材。


    半个小时后,陆知行推开家门时,带进一身料峭春寒。


    “吴政委动作太快,我到的时候,车已经走了!”


    云华坐在灯下整理药材,闻声抬起头。


    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起身,从暖水壶里倒出一杯热水。


    搪瓷缸上升起袅袅白雾,在两人之间缓缓缭绕。


    她的声音很轻:“那孩子会回来的。”


    陆知行接过搪瓷缸。


    等陆知行放下搪瓷缸。


    云华递过来一个粗瓷碗,碗里是辨不清颜色的药膏,散发着浓重的中药味。


    陆知行接过碗,凑近闻了闻:


    “这是?”


    “活血化瘀的药。”


    陆知行看着药膏,又看看她:“怎么用?”


    云华抬头,目光落在男人常年握枪结满厚茧的手上:


    “哪里酸痛就揉哪里,用点劲儿。”


    两人一时无话。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陆知行其实早就该走了,明天还要早起带队训练,可就是挪不动脚。


    他看着云华在灯光下柔和的侧脸,看着她熟练地分拣药材的手指,突然很想让这一刻再长一些。


    “我能帮你做点啥?”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太急,不像他平时沉稳的作风。


    云华低头看了看眼前那堆药材,轻轻摇头:


    “你回去吧,我这边一会儿就好了。”


    “那你也早点休息。”


    “嗯!”


    陆知行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走到院子里,他回头望了一眼窗纸上那道纤细的身影,这才大步走进夜色中。